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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期同题】漾濞,最美的乡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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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5-28 00:50:3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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漾濞 最美的乡愁(九章)

许文舟

一、罗里密
字旭东说,站在苍山,就可以看见,罗里密山中比春风还细的小路,罗里密头顶徘徊的雨水。
父亲护恃的苦荞,安享着绿罗裙的蕙风。火把,舔破夜色,向火塘归拢。犁耙,贴在烟熏火燎的老墙,耽于美梦。
反穿羊皮的男人,踩着粗糙的音律,似乎与积满尘灰的大地过意不去。砍刀得谦让着落下,万物有神。我吃着苦荞粑粑蘸蜜,众神裹挟着马樱花离去。
这里,有桃花也嫉妒的新娘,有杜康也觉得夸张的酒碗。雪要经过默许,几年才敢造访一次。不像造孽的风,蹂躏了山上的苦荞,又盯紧屋顶的瓦当。
村子里头等大事,不是谁家孩子考起大学,而是新生的婴孩换掉乳牙,学叫爹妈。
池水沉默,火焰声小。水洗的月光总有撩人的触须。每个节日,孩子们都与春风同台演出,他们学鹰隼展翅,但飞出去的总是很少。
火种藏在父亲对襟连褂的里层。生活是每天燃起可以搂抱的炊烟。

二、滇缅公路

路基,填进了端午、火把、祭祖的悲伤和扬花的谷物。挖路的人,从农事里抽身,无需再考虑春分与惊蛰。
现在能见到的,只有残缺的镐,沉默的石碾,驱寒的火塘只剩灰烬。一条路覆盖了乡思,健康,归家的盼望。
不屈的脊梁,早已变成路魂。
他们持最原始的工具翻山,汗水与血,把滇西抗战史,浇铸得粒粒坚硬。天空是鸟屎一样随意的炸弹,地上瘴厉与瘟疫兴风作乱。他们是我的叔或伯,姨或婶,是牛羊的爹,玉米的亲人。
他们把庄稼种得很好,可以把黄昏拿来沽酒,雨夜用来读书。抗战,他们抡起铁镐,成为最特别的战士,同样经历流血、牺牲。
从滇西到缅北,一根虚线,烙印在在1938年的作战地图。国家,命运的关健时候,在20万民工手下缓缓向前。
滇缅公路被荒草擦去血迹,也把整条路擦得所剩无几。电影电视剧里的那条,一看便知道是赝品。

三、金脉根据地
接头的暗号,镶着假牙,咬得很紧。几个字,就是金脉根据地得以保存的密码。
皴裂的石板路,一定有带血的脚步,被敌人围堵。这个村庄的黎明之前,一样漆黑,才有早起的人,去寻找光明。
我去的时候,枪声是讲解员小王嘴里的象声词。这时我遇见那个阿维华的人,戴着墨镜,会使左轮手枪,并不影响他共产党员的形象。
他的白天属于一群孩子,他的夜晚属于党。
他的教科书有减租抗粮的内容,那些通俗易懂的道理,常让他的学生激动得攥紧拳头。
这个只长礼节与孝道的小山村,因为一颗革命的火种,居然遭到反反复复搜捕。现在,我能看到的只有墙上比梅花还瘦的枪眼,系着红绸的大刀经得起推测。这里发生过交锋,并不像枪战片里的情形,枪口永远有吐不尽的子弹,后方处处是敌人管得不严的粮仓。
接头的暗号,同样是讲解员嘴里的秘密,遇见危局,就是这几个字,见证敌友。

四、秀岭梨花
     前世,一定生活在闹市,要么在长安,不时被酒气熏天的李白打扰,要么在后宫,常常洇染三千佳丽的脂粉。不然啊,怎么会被今生宽广的寂寞折腾?
这么一开,昏睡多年的博南古道,有点不好意思起来。群峰突出,并不影响梨花想要的光照,湿度适中的风吹。
    我是听到了它浅浅的呼吸,它盯梢着历史年轮中的某人,用它的香,歪曲了相思的本意。
过往官吏,显然遇见过一岭开得疯癫的梨花,老茶铺的墙壁,有类似到此一游的赋体。
坐在秀岭,向一朵梨花学习,隐不了身,但可以让阳光灌顶。不用为它的祖籍论辩,手植还是野生,都不是一伙采风的诗人需要解决的课题。
它落到衣袂,还是裙裾,任由它吧。惊回,我在唐朝的某首诗里,读到梨花伤心的花萼,像落魄的秀才,讲完课,就在梨园被大风推来搡去。
那么多梨花,他竟找不到一朵,听他说他的忧伤,并陪他赶赴暮年。

五、大刀舞
大刀斩不断的地方很多。除了水,还有阳光,鸟叫,凡间一种叫藕断丝连的感情。
最软的水,让大刀光芒淋漓。削铁,伐木,护身,还可以遣散凶神与恶煞,却常常被一点点锈,啮咬得缺牙掉齿。
一把啸叫的大刀,不是怒,而是大风喊疼。
把民间散落的铁集中起来,赶制出长五尺的大刀。可斩四伏的危局,砍下暴君头颅。而在漾濞,它把一群穷人带出了险境……
今夜,这把大刀悬挂在鸡街人家的墙壁,被神凝视,它醒着,它的主人,才可以安然睡去。
允我握一下刀柄,刀锋逼视着我,在某个历史的瞬间,我看见那些有血无血的伤口,还在发炎。
  
六、苍山崖画
我看见遗落的果核,在孩子手心,长出崴蕤的杜鹃。狩猎男子投出的梭镖,仍在石门关穿行。
岩石,被千年光阴,锻打得比纸还软。三千年的火塘,谁说已经熄灭?
牛哞,鸟语,狗吠,完全可以种植在宽19.9米,高8.25米的画面。究竟是谁,让土黄色的基调,浮起一个部落最早的炊烟?节省、隐忍的笔墨,省了男欢女爱,就像竹竿略去了核桃,手掌略去了抚摸。
赭红色的线条,绘出祖先遮羞的衣袂。舞蹈的女人,向一块石头保证,贤良与坚贞。
我看见干栏式的小屋,女人正在梳洗比苍山十九条河还飘逸的长发。猎获的野兽,尚气喘吁吁,显然不服被先民空手拿下。
人们用兽皮,把自己与野兽区分开来。石头是那个时代最硬的工具,打制、磨砺,所产生的些微火星,足以让一个部落卸下压顶的大雪。
没有祠堂,一大片蓝色的天空,就是先民们祈祷的神坛。

七、普光寺
    大火是天怒吗?燃烧后,野草依仗着雨水卷土重来。
落难的僧尼,离开林禽争鸣的山脊。火烧了三天,一座寺,渡人,却把自己推给劫数。
普光高照的楼台亭廊,仍有小小的暗,供人面壁。雕梁画栋不是寺的原迹,后人想,添一笔金,为佛描眉画眼。
弱不禁风的纸,怎能说清这座寺的缘深缘浅。必须承认,那棵柏早已高过孤独,风很热烈,让勾头的瓦当有些嫉妒。
地上有那么多黄金,让密集的膝盖如雨落下。分配到这里的雪总是很少,降不下欲望的高烧。
做功课的老僧,读到那场大火的疮痍了吧。他双目微闭,管不了春风撩人,鸟语如玉。


八、苍山西坡 最美的遇见
这里,女人们学会谦卑,眼神规矩,心潮澎湃。而男人,如果再学不会怜香惜玉,苍山西坡的行程,你算白来。
我没带佳人,随便一搂,一树的杜鹃,就是我刻骨铭心的知音。这是一个小小的际会,我在苍山西坡,卸掉我诗歌里的蒹葭,白露与秋水,安置杜鹃豆蔻的芳华与一地的宿醉。
苍苔丛生的枝杆,像个耽于冥想的老者。据说,雪多的年份,更多的蓓蕾会走出神护恃的帘卷。鹰在天庭,神在花间。那些落红,是谁的感动?
我在树下比风小心,满山有神色飘忽的游人。我来,你解下我遮蔽天日的烦,卸下我衣衫褴褛的心情。
野火,燃烧,这样的词总是夺口而出。形销骨立的枝头,杜鹃经得起寒彻,经得起春风别有用心的打扰与摩娑。
偷香的孩子,允许她小小的贪婪,她捧着一朵杜鹃,就像我抱着诗经里的娘子。
我是女人,可在苍山西坡,只能做一回粉丝。捡几瓣落花,题写语无伦次的措辞。


九、刺绣
不管这根线怎样细,都能把很粗的心刺在春天的罗裙。
奔跑,抑或款款而行。针的脚步,偶有小小的失误,扎破手的疼,很快会在思念中淹没。它承接,然后让花的肺腑,鸟的酥胸,全跑到一块面料上。
针挑的时间里,有烤烟地里省下的小憩,黄昏飘零的踌躇。有失眠的半个晚上,有村头发呆的恍忽……
连拢日子,黄历。小小的线头,你知道该在哪个位置搁浅。
我叫你师傅,不是你把一条漾濞江的每一个表情,绣出比心跳激烈,而是你用一根线,穿起了我对漾濞无边的思念。
针头挑起生活的面襟,我知道春天与你马樱花一样的心情同频。一针避邪,一针纳福,还有一针是消灾。
这根线在裹背,鞋垫上翩翩起舞,实际只绣出一幅或浓或淡的乡愁。  

(许文舟简介:男、1964年10月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临沧市作协理事,出版散文集《在城里遥望故乡》、《高原之上》、散文诗集《云南大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写作,现已在《诗刊》、《诗选刊》、《散文》、《中华散文》、《散文百家》《民族文学》、《星星诗刊》、《文艺报》以及台湾《活水》、《自由时报》香港《香港文学》、《大公报》、《香港文汇报》、美国《世界日报》等报刊发表作品100多万字。有作品入选《读者》(乡土版)、《读者》(原创版)、《青年文摘》,并正式选编入《大学语文》、中学生课外阅读教材,中学生八年级《字词句篇》,散文诗先后七年入选《年度散文诗选》并由漓江出版社出版。先后荣获过第十八届、第二十一届“孙犁散文奖”、《云南日报》文学奖等奖项。曾出席第十三届全国散文诗笔会,通联:云南省凤庆县工商局 邮编:675900 电话:18988306285)
 楼主| 发表于 2015-5-28 00:51:20 | 显示全部楼层
请各位老师指教。
发表于 2015-5-28 08:01:10 | 显示全部楼层
精彩,读来爱不释手。
发表于 2015-5-28 08:01:44 | 显示全部楼层
问好许老师,这个是同题吗?如果是,请加上统一标题。谢谢了
发表于 2015-5-28 14:57:50 | 显示全部楼层
意蕴深厚,文笔老练大气的一篇文章,学习,赞叹,问候老师,感谢支持
 楼主| 发表于 2015-5-28 23:50:36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各位老师!
发表于 2015-5-30 21:31:37 | 显示全部楼层
厚重的一篇文字,语言、意境、蕴意均为上乘。
为老师喝彩!
发表于 2015-5-30 21:44:20 | 显示全部楼层
穿越时空的美,老师写得很精彩,使我们对漾濞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学习问好!
刘加军 该用户已被删除
发表于 2015-6-15 16:31:3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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