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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老的大地上(组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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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4-17 14:39:2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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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老的大地上(组章)
(任俊国)

推开宝箴塞的门
1
嘉陵江蜿蜒而过,那么亲切地拥爱着川东丘陵,拥爱着川东大地上的子民。
雾绕山腰,云浮山峦。它们依恋着宝箴塞,依恋着一段历史。
山回路转,拾石阶而上,回潮的青苔慢慢踮高了一行行远去的脚印。记忆回走,轻轻拍打拱形双扇塞门。
民国,侧身站在塞门前。
宝箴塞浓缩了那个时代的风云变幻,记录了一块土地的临危思安。
不说话的塞石隐忍百年孤独。
难道当年的封闭是为了今后的打开?
历史回眸。
当推开宝箴塞内高大而敞亮的厅堂时,也就推开“打开窗子说亮话”的川东性格。我猛然想起在这块峰峦起伏的土地上,在那个风云激荡的年代里“出夔门”先辈们。
岁月已老,青山依旧。他们青春的背影依然走在川东的阡陌上。
他们推开的那扇门叫志存高远,他们心中的要塞在远方。
青瓦房是宝箴塞中的民居,也是川东最普通的民居。只要心中装着一片青瓦,就能打开一片青天。

2
宝箴塞依山而建,像一只哑铃,隐喻“武胜”。
登上城堞,塞外的方家沟尽收眼底。
目光穿过长方形的望孔和八字形的射击口,在一箭之外,高粱正在抽穗。这块善良而温暖的土地,早已忘记箭镞或子弹曾经留下的伤痕和冰冷,永远爱着爱土地的人和庄稼。
炊烟的打望高过碉楼。
收回目光,我近距离地打量着砌墙的石头。这是川东常用的建筑青石,那些清晰的锲子和錾子印痕,是一座山分娩的胎记。
宝箴塞和我都听见悬崖上打石人的号子声。然后,我们一起沉默。宝箴塞上的风雨木廊外,风雨如晦。
在文化载体的另一个横断面上,时间总会渗出生命的盐。

3
望楼又是戏楼。楼前观敌,楼后看戏,现实和过往之间只隔着一个转身。
宝箴塞便是一台正在上演的川剧。
时代变脸。
天空也在变脸。一场雨落过川东,落进宝箴塞,落进戏楼前的天井。雨水淌过青瓦,淌过起伏的瓦沟,淌过屋檐下几只麻雀的家,湮没一段吵杂。
四周檐水如注,拉上了戏台的帷幕。
此时,天空入戏已深。雷鼓大作,一道闪电划破万物人心的门。
滴水窝,一直装着水滴石穿的箴言。

4
走入段家大院,夕阳照在雕花窗棂上,细微尘埃在光影中舞蹈。
一只黄犬圈着余辉,安静地躺在门槛前,对司空见惯的热闹失去了警觉。它把耳朵紧贴在地板上,清楚地捕捉着塞外来往的脚步声。
时间机警如猫,伏在青瓦上。之后,它将与夜并排而行,走过一坡坡瓦沟,消失在一窗光影中。
三个并列的院落,向南感受着草木的无边欣荣。
夜深了,一颗流星落进宝箴塞。
每一个清晨都是一扇打开的门,宝箴塞含着星星和露水醒来。

5
一路上,在热烙的方言里,听着一个个越来越远的故事,不知不觉就走进了宝箴塞的中心,走进了乡亲们的心中。
宝箴塞在我的故乡川东。故乡的门一直敞开着,对我从不设防。

有一个叫暖泉的地方
1
一场大雪落过蔚州,大地辽阔。
有温暖走得慢些,以含蓄的方式对故乡爱得更深层。
我不止一次俯下身去,让略显疲惫的心灵贴近温暖的呼吸。
暖泉旁边有暖泉书院。于此读书,有一朵浪花叫心领神会。
我把一捧泉水浇灌在一株小草上,我相信它会开出一朵绚丽的梦和一朵春天来。
登魁星楼时,我并不认为比楼边的老柳爬得更高。柳枝越是低垂,思想之根越是深入。
自古暖泉多才俊,比如读书、做官、做官后又修书院培养读书人的王敏。淙淙暖泉穿过书院外的八角井,穿过凉亭,构成蔚州八大胜景之一。
凉亭,在暖泉之上。

2
遮断的夕阳,成为一段移动的残墙。
在集古城堡、古戏楼、古寺院和古民宅于一体的西古堡,我看见一段被遗忘的黄土残墙,兀立巷头。
不是感伤,而是燕云十六州的苍茫和地老天荒扑面而来。
时间回走,我是古堡的送水人,拉着一车暖泉,沿深深的车辙缓缓走向高高的城门。我把暖泉舀给守门的戍士,舀给城东的孤老,舀给树枝上的喜鹊。我想舀一瓢暖泉给窗上的剪纸,浇出一缕花香。
在地藏寺,我把一瓢暖泉舀给一声清凉的佛号。
把另一瓢暖泉浇给一片废弃的瓦当,让干枯的苔藓复活,长出大宅院的故事,让蓊郁的荒芜返青。
站在瓮城上,我无法分清参差错落、复杂多变的建筑结构。我想向晴朗天空借一场雨,然后站在屋檐下,看古堡的来龙去脉。
回头,我又看见那段兀立的黄土残墙。我急急地走出去,把最后一瓢暖泉浇在残墙上的一株雪绒花和一株寂寞上。

3
在暖泉旁边,打树花开了。
一瓢铁水泼向古老城墙,在古老蔚州的古老天空下,下着流星雨。仿佛大地上桃花小米熟了,用一穗穗金黄点亮田野和故乡。这一瓢打铁人曾经泼出的叹息,重新舀起时已焕发出生活的芬芳。
生活,从不抛弃那些热爱生活的人。
又一瓢铁水泼出,我看见夜色绣出花团锦簇的雪。然后是沉默的黑和黑暗中即将飞出的漫天蝴蝶。
那一瞬,我看见母亲站在门前,端着一碗荞麦饸饹,喊我。
在母亲呼喊中,打树花又开了。

在肥西大地上
1
时间在一棵松树上皴裂、重叠。
紫蓬山屏心静气,听一滴露珠穿过经声,穿过灵台。
然后,西庐寺的钟声在晨曦和清风中鸣响。
推开藏经楼的后窗,不经意间就推开了一扇历史的后窗。
后窗后面是祭祀司马迁和李陵的庙堂。当年,司马迁为李陵仗义执言,无端遭受宫刑。而时间是公正的,一部《史记》押韵了2000年历史,押韵了2000年正义和良知。
西庐寺经历三次毁损,独后窗的庙堂幸存,这岂非天意?
钟声澄明而悠远,撞击着紫蓬山的胸膛和一个民族的心扉。
远处,巢湖波光浩淼。

2
1978年,小井庄的水井干了。
一场比皖中还大的旱灾如紧箍咒一样戴在小井庄的头顶上。春天无雨,夏天无雨。饥荒淹过大地,愁云压过天空。
村里吃了多年的大锅饭,早已揭不开锅了。
干渴的九月,像一颗发不出芽的种子,正在失忆生命。
老槐树勉强支撑着摇坠的村口。失去滋润的出工哨子像一粒石子,溅起一地灰尘。失神而迷茫。
多么需要一场雨啊,滋润小井庄,滋润肥西,滋润广袤的中国农村大地和大地上热爱土地的农民。滋润广大农民干涸的心田。
小井庄包产到户的雨,把村民的心重新种回大地,生根,发芽,开出一个村庄久违的笑。
小井庄的水井通了,村民淤塞的心井也通了。
一场及时雨重新唤醒华夏大地的春天。
在今天,在深化改革的大地上,小井庄的雨还在下。

3
大别山,于大潜山收住奔跑的姿势。
千里回眸。
北山麓下,高大葳蕤的广玉兰把宽大厚实的绿呈给大潜山,呈给大潜山人。
广玉兰努力长高着,长高着,总想看看种树人走远的背影。那个背影比一个世纪还要长。
他叫刘铭传。遥想当年,在戎马倥偬的岁月里,他多想靠在广玉兰上小憩一会儿。在家赋闲独对黄昏时,他多想拉住广玉兰说说家常话。
广玉兰是他从战场上扛回的一面旌旗,也是他种在大潜山的一株寂寞。
于国家用人之际,他再次临危受命,离乡出山,抗法抚台,开一代风气之先。
广玉兰也是他种在老家门前的一株乡愁。
他自号大潜山人,家乡就是他的全部。公元2011年,他的遗骨回到家乡。大潜山人,终于回到了大潜山。
广玉兰开出大潜山洁白的春天。

4
我和一场新雨走过三河镇古南街,走过一人巷,还不肯收拢手中那把油纸伞和斑驳大门里那些斑驳往事。
风,转过身来,拥抱一段又深又长的心情。
一人巷,只容得下一人行走。即便漫天风雨来,也只能侧身。
时间从马头墙风化的青砖上坍塌下来,碎在碎了的石缝里。在时间的齑粉中,历史呼吸而出。
一个人的雨巷,下着寂寞。
只有走出寂寞的人,才会被广大世界拥抱。
1937年的冬天,三河镇成为烽火岁月中的一条宁静小巷。一个求学者的孤单身影每天从一人巷中进出。后来,他把杨振宁的名字写在世界物理史上,写在一人巷的延长线上。
写在故乡的延长线上。

5
一场新雨从古南街走出去。
夕阳进来,一个趔趄,倒出满怀的阳光,给旧石板街面和旧木窗棂涂抹一层亮色。
街上的情节和情绪依然怀旧。
归来的燕子,依然恋着老屋檐。
穿过小南河的风雨和阳光,点染在黛青的廊檐上。鹊渚廊桥,在小南河微澜低语中,叙说过往。
有多少目光的回眸?才让岁月跨越成桥。
廊桥就是鹊桥。七夕夜,风吹过小南河,萤火虫在明灭,我们于廊桥上,把故乡的一切美好揽入怀中。
从鹊渚廊桥走进生活的风雨和波涛,然后走上彼岸的望月楼。
回首,又有多少依恋,才堆高鹊渚和故乡的岸线?
发表于 2017-4-17 20:44:48 | 显示全部楼层
精致的文字和意蕴,来欣赏学习,问好。
发表于 2017-4-17 21:06:36 | 显示全部楼层
意绪纷呈的散章。拜读,问好。
发表于 2017-4-17 22:05:59 | 显示全部楼层
温馨婉约,又不失厚重,精华,推荐阅读
 楼主| 发表于 2017-4-18 09:08:19 | 显示全部楼层
青海李朝晖 发表于 2017-4-17 20:44
精致的文字和意蕴,来欣赏学习,问好。

谢谢朝晖兄!
 楼主| 发表于 2017-4-18 09:08:42 | 显示全部楼层
冯金斌 发表于 2017-4-17 21:06
意绪纷呈的散章。拜读,问好。

问好金斌兄!
 楼主| 发表于 2017-4-18 09:09:07 | 显示全部楼层
飞非 发表于 2017-4-17 22:05
温馨婉约,又不失厚重,精华,推荐阅读

飞兄辛苦,敬茶!
发表于 2017-4-18 20:23:59 | 显示全部楼层
有了叙述的影子,清雅依旧,
发表于 2017-5-8 21:16:59 | 显示全部楼层
一组有文化底蕴的作品!
发表于 2017-5-11 13:02:25 | 显示全部楼层
祝贺上刊,提起
发表于 2017-5-30 23:42:29 | 显示全部楼层

端午安康,祝福诗人。
发表于 2017-7-30 21:05:31 | 显示全部楼层
有一个叫暖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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