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湫山和正在消失的美(20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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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6-5 17:32:3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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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宋小铭 于 2017-8-3 11:04 编辑

                                                                                                湫山和正在消失的美
                                                                                                       包苞

  我曾去过湫山,不止一次。但每次前往,我都会被沿途的景色打动。无论风雕水蚀的石头,还是流金溢彩的小树林,也无论端居水头的老磨房,还是水面上击水长歌、银翼搏空的水禽,都会把我的灵魂带往碧空长天、融入清流浅唱。
  我也是山野的孩子,在农村度过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时代。但是为什么每次置身湫山的山水,还会抑制不住地激动呢?是对乡村景色故作姿态的讶异?还是内心对美日渐漠然的短暂苏醒?也许都不是。
  今年初冬,县文联组织了湫山采风活动,我再次踏上了对湫山风景的拜访。然而,这次的探访,却给了我一种苦涩的滋味。


                                                                                            波光之中的水禽,却有动荡的家


  过了罗坝乡的苗河水库,就是湫山的地界。这一汪碧波,就像上天安置在湫山门口的一面镜子,波光云影之间,一群群水鸟群起群落,嬉戏追逐,红掌绿波搅碎满山碧翠,歌声回荡在群山之间,久久不散。路过此处,人不禁要发出“此身何属”的慨叹。就是这汪水,就是这方水库,让进入湫山的人都要放慢脚步,静下心来。
  无山水不清,无水山不秀。这潋滟的波光,多像无语的赞美。而那水面上一只只漾动清波的水鸟,难道不是一首首会飞翔的诗吗?然而,我第一次和他谋面,却是一次令人心碎的记忆。
  那是一场大雨过后,我陪单位上的领导下乡查看灾情。当我站在这水库的边上时,水面上漂浮的木头让我的心震惊了。数百亩的水面全部被洪水冲下来的木头覆盖,我不知道这些木头是多少房子的肢体,但我知道,那一定是穷苦百姓艰难日子的肋骨,它不仅限于一村一户。正当我被这悲壮的场景震惊时,水边上有人刚好将一具泡胀的尸体从木头中拨拉了出来。雪白的尸体在阳光下是那么刺目那么惊心。而当我们继续溯流而上时,沿途哭爹喊娘的寻亲人群验证了我们对灾难的推想。那一次的洪水,带走了沿途村庄的十几条人命。
  灾难并不少见,灾难时有发生。但灾难为什么总是钟情这灵山秀水的上游呢?
  站在水库的边上向它的上游眺望,入眼的不是小桥流水人家,而是那一座座被大型机械开肠破肚的山体。那些寻金的队伍,近年来大批入住,不舍昼夜地挖山掘地,寻找金子。金子找到了,金子也被带走了。带走了金子,却留下了孕育灾害的残山剩水。就在水库下游的罗坝乡政府,上班的人从不喝当地的水。因为每年上游的矿山要用掉成百上千吨氰化物,这些剧毒的药品大多没有得到有效消毒就渗入地下。因此,乡政府上班的人都是从县城带水来喝,或者买纯净水喝。我不知道这预示着怎样的未来。灾难过后,水库又渐渐恢复了它的平静。只是,它的宽阔和平静,更多了一层悲哀的无言和失语。
  不知水鸟知否,它们栖息的碧波,也有着那些被贫穷和贪婪吞噬掉的无辜者的呜咽。当有一日,这些碧水不再,它们一定会头也不回地飞向远方,但是,这些破碎的山体会飞吗?那些依山而居傍水而住的村民会飞吗?那些浸入了地下的氰化物会飞吗?
  风吹过,晃动着波光的水面上,群山的倒影一次次扭曲,一次次变形,像是挣扎,像是暗示,更像是无奈的辩诉……


                                                                           石头也有感情,石头也会哭泣

  清澈的湫山水,大多从石头上流过。光影流动的水波,像丝绸,也像大山细腻的灵魂。
  进入湫山,第一道风景就是石头。它在路对面的山坡上。石头硕大,通体墨绿圆滑,像一方元宝。
  同行的人说那就是《红楼梦》里的“通灵宝玉”。乍听像是笑话,细看就笑不出来了。
  那石头的确怪异。四周都是土坡,唯独他斜躺在山坡上,像一个不修边幅的苦行僧,独对阳光,袒露胸怀,内心的锦绣却隔了那么远就已经让人肃然起敬了。这不是“通灵宝玉”又是什么?他一定走了很远的路,一定经历了太多的沧桑浮沉,要不,他怎么那么高高在上又气定神闲呢?
  这也许并不算什么。如果再往前,横亘在水中央的一块巨石,一定会让你停下脚步的。那块巨石像一座搁浅的战舰,远远看,它似乎正在风驰电掣地向你呼啸而来。走近一看,岁月的青苔已经将它装扮得仙风道骨。最奇的却要算这块巨石中腰的一株松树了。看不见它扎根何处,只见它苍翠横斜的枝条像铁铸一般,迎风昂首,睥睨苍茫。真是奇怪,树长在石头中,它又凭什么生存呢?
  同行的人说,这就是湫山著名的“石上劲松”。曾有人打油戏咏一诗“湫山石上一棵松,小的时候那么大,如今还是那么大。”短短三句,看似打油,却浓缩着智慧。不仅将浩浩岁月轻松缩短,产生日月荏苒的动感,而且赋予这小小一松谈笑之间与岁月抗衡的淡定从容。的确,这是一株“劲”松。不过,在这“石上劲松”旁边一块平躺着的巨石上,矗立着的一块“天然林保护”的碑让人觉着非常刺目。多么好的一处景致,却因为这块碑,让人心生深深的嫌恶与鄙夷。这难道不是一种对美的亵渎和强暴吗?
  过了“石上劲松”,沿途还有“斧劈石”。一块城堡样大的巨石,四四方方,却偏偏在中央一劈为二。巨大的两扇向两边斜倚开去,恰似被谁刚刚横腰劈开,空气中隐隐还有轰然破开的震颤。再向前,还有“状元石”。三块巨石层叠而上,犹如被谁用手摆放上去一样,步步高升,问鼎青天。再向前,又有“蛤蟆石”。这块是根据它的形状命名的。“蛤蟆”的头高昂着,蹲踞路旁。似乎稍有风吹草动,它就会弹出自己闪电一样的舌头,将过路之物掠入口中。听说乡上有好事者,将这块“蛤蟆石”的图片传到网上,有人出价30万元。只是这石头太大,无法运输而作罢。
  过了“蛤蟆石”,远远地,在一座山的肩头,有一方突兀的石头端坐碧空之下,像极了一位宽肩阔背、正襟危坐的将军的背影。而顶上的那一丛稀树,恰似他颇有风度的头发。他端坐着,像在沉思,又像早就胸有成竹。同行者说这就是“迎宾石”。我倒觉着不像。真该将它正名为“将军石”才好。如果那一天,端坐的将军振臂一呼,我相信湫山的群山,一定会呼啸向前的。
  澹澹流水,悠悠岁月,似乎赋予了这湫山的石头以生命。来往都是过客,聚散终为浮云。谁的生命又能和这石头相比呢?
  沿着湫山河前行,仅这两岸大块头的景致就已经让人热血沸腾,更不用说河水中浸泡着的那些如卧牛如走兽如莲花如宝印的石头了。然而,就在我们一路前行的时候,不时传来的炮声让人的心情又沉重了起来。细问之下,原来早有外地客商看上了湫山的石头,建起了石材厂。如今,他们正在将这两岸的石头开发加工成大理石材,源源地运往山外。听说生意还不错。
  我真不知道这账该怎么算。是一年上缴的税大还是毁损掉资源的损失大。如果说大堡子山的文物被盗是后人毁掉了先人留给我们的一座旅游城市的话,那么,无疑,湫山石材厂将毁掉上天留给湫山人的一道观光旅游走廊。写到这里,我想起康县梅园奇石沟里发生的一件事。听说有一个外地客人,在梅园沟看到一块奇石,非常喜欢,就花重金买下后准备运往外地。但是,当地的一位领导得知这件事后,硬是赶到火车站,将这块石头截了回来,重新运回了梅园沟。至今,我不知道这位领导是谁,但在这里,我要向他深鞠一躬,替那块石头谢谢他。
石头也有感情。石头也会哭。石头也眷恋生他养他的故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说的就是石头啊。
  离开湫山时,我的心情不再是初来时的亢奋和激动,而是说不出的憋屈和郁闷。因为,一路上,我听到了那些石头的哭泣。
  但愿我听到的,执政者也能听到。


                                                                                        落叶万点,都是离人之泪

  秋叶斑斓,但终归有萧杀之气。再美的景致,看久了也会厌倦。对于我们终日被俸禄养着的公务员来说,告别了土地好像是一次胜利的出逃,似乎十年寒窗九载熬油为的就是从土地上解脱出来。告别了土地,告别了辛苦的劳作,我们又会回过头来假惺惺地赞美劳动,赞美土地,与其说这是感恩,不如说这是人性的虚伪。都说狗不嫌家贫,土地是我们共同的母亲,我们却都在用自己的行动实践着刻骨的嫌弃。如果现在让你放弃俸禄回家去劳动,你愿意吗?
  彳亍在湫山斑斓的山色水光之中,内心会时时得到拷问。那些被山水激起的尖叫真的是对景色的感叹吗?那些至今还在水打磨转的水磨坊真的就那么富有诗意吗?那些脸蛋上沾满污垢衣不蔽体的山村孩童真的就只是勾起你对童年的回忆吗?那个路边田头扶犁而耕的老母亲,也仅仅就只是唤起了你对山野生活的诗意遐想吗?一切的追问都含着泪花。
  在短短的不足一天的走访中,我不止一次在路旁劳作的老人和孩子身边停住脚步。但每问都会说,家里的主要劳力都出外打工去了。我向来不认为劳务输出是一种政绩。若非日子艰难,谁又会抛家傍路、寄人檐下呢?至今我还记得去年春节期间央视一期《新闻会客厅》的内容。那期节目随机请到了在火车站因为找不到活而在等车回家的三个农民工,当主持人问其中一个为什么这么大年纪还要出来打工时,他说我要修房子,没有钱。当主持人对着镜头展开他在等车时画的一幅房子的画时,他彷佛自言自语似地喃喃说着“那是一个梦,一个房子的梦”,神情陷入无尽的苦涩中闭口不言,静默了好久。但我分明感到了他内心汹涌的泪水,要不是在电视台,我想他一定会哭出声来的。那时,我也分明看到了崔永元低头悄悄拭去的泪。因为这句话,现场一片静默,但那惊涛骇浪却分明荡涤着每位观众的心。是啊,背井离乡能是梦想吗?
  在这次采风活动中,我遇到一个老人,七十多岁了,还在地里干活。当我问他“孩子们呢?”,他抬头望了望远方,叹了口气说,“都出外打工去了,已经好几年没有回来了。”当我问那你和谁在一起生活时,他说和自己8岁的孙女。他说自己苦点没什么,就是苦了孩子,小小年纪就当大人使,常常一个人在睡梦里哭醒。他还说自己的孩子听话,有些孩子父母常年不在,小小年纪就怀了孕,真是造孽。说着,他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至今在我的耳畔回荡着,久久不散。尤其当有人在大肆渲染每年递增的外出人员数字所营造的盛世气象时,这声叹息就会响起,不停敲打着我的灵魂。
  落叶万点离人泪。如果古人的这种感受是源于对爱的思念,那么,今天的落叶,却真真是一种撕心裂肺的血迹,它既闪烁在留守儿童的眼角,也弥漫在空巢老人的心头。
  彳亍在湫山斑斓的景色,大山的叹息让我心碎。但那些落叶的追问,我又该怎样来回答?




                                  742200 甘肃礼县委办公室 马包强
发表于 2017-6-5 19:57:58 | 显示全部楼层
写景生动,主题沉重,抒情自如
发表于 2017-8-3 11:04:08 | 显示全部楼层
祝贺 上刊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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