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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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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6-13 23:16:0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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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井篱 于 2017-6-13 23:44 编辑

《土陶罐》
文/谢景高   
  
      到现在才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一直都在以一只土陶罐的方言默念一首诗!
      我为啥就不知不觉以一只土陶罐的方言默念一首诗呢?且一藏就是二十多年!
      不知不觉以一只土陶罐的方言默念一首诗,或许在一般人看来别无异常,但之于我,却有种突如其来的隐隐的无可名状的激动。我不知道这激动究竟源于什么?偶然?或者一次遭遇?不,我坚信,它原本就不应如此这么简单和草率!
      我想到一种反向证明,便试着改换以普通话的语调,奇怪,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或者很难企及诗中堂奥,可这又能证明什么呢?说到普通话,无可否认,当年三级甲等,最终仪式般砸掉了一个人民教师之饭碗,但这也不应构成阻挡这味觉生发的理由吧!
      我想,我还是应该得梳理下我的土陶罐了!
      此时此刻,我闭目凝神,我发现内心居然还躺着那么一潭平静多年的秋水,且正遭遇一枚来自远方无名的石子,迅捷在湖面上击起一圈圈波光如玉的浪花。
      现在,我究竟要看看那一圈圈浪花是如何让之后的一片落叶一寸寸蚕食,一寸寸抹平——
      那一年,姐姐带着我翻山越岭来到五里之外坐立风口的村小,我和班上的十几个同学一起齐读《司马光砸缸》的课文,这是我第一次对瓷缸的深刻记忆。不,就是一只土陶罐,尽管老师试图翻找所有的形容词汇去表达司马光精神,但我的大脑仍一直闪现着那一只土陶罐,它在老师拗口的普通话领读中突然崩塌了,它在我们参差不齐的稚嫩的朗读声中瞬间破碎了。
      那一年,山口的风很大,但无论它怎么吹,也没能吹散那些土陶的读书声。
      那一年,我们抽打着自制的陀螺,我们斗鸡、丢沙包、挤加油儿、顶漩涡纸、飞纸飞机、滚铁环、抦签、斗牛牛......每到课间十分,整个操场就沸腾起来,那气势,像是要把山口的风推了回去。我们摔四角板,使出全身吃奶的力气,看着腾空而起的四角板不停的翻转,像翻转我们如纸的命运。这浓缩了硝烟的战争,将我们满头汗水一颗颗洒落地上。
      那一年,我把每次赢来的战利品偷偷藏在灰灶旁弃用的土陶罐里,以杂草掩盖。四角板和土陶罐,两个完全不相干的词汇因这偶然的机会终走在了一起,且那么顺理成章,那么自然。当有一天母亲捡鸡蛋时突然发现了那大半罐子,我最终在母亲的警告和骂声中满怀恐惧,眼睁睁看着一片片四角板的狂热在灶膛里燃烧殆尽,像一场战争宣告最后的平息。
      那一年,我发现每家每户的泥巴灶台中央都装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土陶罐,热烘烘的灶膛温热了罐里冰冷的水,我们用以洗手、擦脸。当罐里的水就要见底,就听到一种铁质与陶壁的剐蹭声,这浑浊里夹杂的尖细,瞬间穿透耳朵和身体,顿觉毛骨悚然,细胞集聚,神经紧绷,像一把刀子划过皮肤刮过骨骼,恍若一次脱胎换骨。
       你可曾听见过这声音的五味杂陈?你可曾感受过这牙齿酸软口水直流的无法抗拒的侵蚀?
       那一年,我盼着村子里有人办酒席,酒席上有平时吃不到的芹菜炒肉、立方体酸汤豆腐、萝卜排骨、红米面扣肉、凉拌海带。村里酒席基本都是哑巴五伯主厨,五伯虽聋哑但很讲究,他把一个人的品行和厨艺一齐下到五六只硕大的土陶罐里,围着一堆明晃晃的炭火,你就能闻到从土陶罐慢慢爬出来来的阵阵浓香。那香味像是带有蓄意的醉,醉下了我的半个童年。
      哑巴五伯还能编竹席、簸箕、竹箩,织山羊网,还杀猪理发,村里的年猪他义务杀,村里的头发他义务理。最不可思议的是,从小聋哑的他从没踏过学堂的他还能雕刻木质名章,和电脑的打印一模一样,他能在一张白生生的纸上写出村里每个人的名字!每一次在纸上多出来的和减少掉的名字,他都咿呀地认真比划,像是迎接,像是拒绝。   
      五伯家里放着一口大大的土陶罐水缸,盛满的井水格外清澈。我喜欢端着他泛黄的葫芦瓢,像端着的酒杯一样喝上几口,之后就像获得一股沁人心脾的醉。而现在,又多了那么一丝隐隐的疼——
      五伯现七十有余,仍单身。
      那一年,我从土陶的药罐子爬进去,又从土陶的药罐子爬了出来。
      那一年,我亲眼看到大伯也从土陶的药罐子爬进去,可他就再没爬出来过。
      那一年,我终于考上了人人向往的镇上中学,我跋山涉水两个多钟头,虽只二十余里,想到平生第一次离开村庄,仿佛有种别离的小小悲壮。
      那一年,父母用笑脸压抑着内心的忧愁,忧愁中最终备齐了学费。怕备不齐我每周的菜食,母亲的四五只土陶罐一字排开,将土陶罐里的酸菜压了又压,我每周的罐头瓶子里的酸菜也压了又压。什么酸萝卜、酸茄子、酸豇豆、酸糟辣子、酸水洋菜、酸辣子糯米、酸蒜瓣、酸萝卜叶,只有这些从土陶罐里拔出的脱不了酸字的菜单,才管的上我每周携带一次的菜食。   
      那一年,我的罐头瓶不小心碎落在地,房东的小儿子指着散落地上的茄子说:“这是什么?多恶心的东西!”之后就捂着鼻子跑了。
      那一年,一个吃霸王菜的家伙在我箱子里翻找着罐头瓶,尝了口萝卜,叹道:“就是这个味!”随后便叫上几个吃个精光,我最终没能出声。
      那一年,一排排的酸字从土陶罐子拔出来,又一排排的被我吃掉。一排排的酸字差点把我吃得要吐,但一排排的酸字最终把我喂养!
      那一年,我用一只土陶罐的口音背诵文章;
      那一年,我用一只土陶罐的口音重给一首唐诗押韵;
      那一年,我用一只土陶罐的口音喊出每个人的名字;   
      那一年,我用一只土陶罐的口音不停的矫正方言;
      ......
      不知不觉中,我也变成了一只名副其实的土陶罐子。我迅速找来一本诗集,顺势打开一页,再次以一只土陶罐的方言在心中轻轻默念——   
      对,就是这个味!
      只觉全身的每一颗红细胞都随着血液的暗流,那么顺,那么顺!

通联: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富水南路123号      邮编:550002      原名:谢景高       手机:15286020240
发表于 2017-6-14 09:53:01 | 显示全部楼层
土陶罐子,寄于特殊的情感。问好
 楼主| 发表于 2017-6-14 10:34:00 | 显示全部楼层
宋小铭 发表于 2017-6-14 09:53
土陶罐子,寄于特殊的情感。问好

谢谢老师来读,祝好!
发表于 2017-6-18 06:47:53 | 显示全部楼层
意蕴丰沛的文字,很有味道。
 楼主| 发表于 2017-6-19 16:12:01 | 显示全部楼层
红山飞雪 发表于 2017-6-18 06:47
意蕴丰沛的文字,很有味道。

谢谢飞雪老师鼓励
发表于 2017-6-19 21:51:22 | 显示全部楼层
关于土陶罐的记忆,情感真挚、饱满。欣赏!
 楼主| 发表于 2018-2-26 16:34:56 | 显示全部楼层
情系平民 发表于 2017-6-19 21:51
关于土陶罐的记忆,情感真挚、饱满。欣赏!

谢谢来赏雅鉴
发表于 2018-2-27 10:13:41 | 显示全部楼层

不客气,欢迎多来论坛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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