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于 2017-7-18 10:54:1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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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的枫树湾一片红。
  
  夕阳像一只熟透的洇着霜渍的大柿子搁在山巅,照着村庄对面的枫山。被傍晚的霜风拂动着的枫林,仿佛一片丹霞。
  
  在山林里砍枯枝当柴火的罗夫子和端先生一起坐在坡下歇息。
  
  “铁匠不是请你去写喜对联么?你怎么还不去啊?”端先生滋滋地吸着喇叭筒土烟,侧脸问坐一边的罗夫子,语气里带着怪怪的味道。
  
  “你是说海铁匠还是华铁匠?”
  
  “他们不是都请了你的翰墨么?”
  
  “什么翰墨。你比我行些好不?我就是脸厚不怕丑,敢把自己的鬼画桃符往墙上贴。”
  
  “哎呀,你咯样好的翰墨,怎么叫鬼画桃符。”端先生语气里带着隐隐的嘲笑,“这话可不能当他们面说,他们可是办喜事呐!”
  
  “也是,华铁匠倒好说,海铁匠可是最信这些口彩了!”
  
  “哼哼。海铁匠就是信这些彩头!明明请我看好日子定下个月的喜事,非要提前跟华铁匠家同一天。这不是摆明着两家较劲啊?”
  
  “海铁匠是想着不被华铁匠家压了势头啊。你想明伢子老实人一个,近三十岁了才好不容易成了家。而强伢子小了五岁,外面撩的妹子无数,若是要结婚,早就结了。华铁匠是个好高的人,经常把自己儿子当成个角色,在海铁匠面前显摆,你想海铁匠心里不会憋着一股怄气么?”
  
  咳咳,端先生咳出一口痰,噗嗤一声将它吐在一根箭茅叶上。“你说强伢子和明伢子,他们同一天结婚,以后哪个家里事势会强一些?”罗夫子看看那口痰,心里一阵恶心,他忍着不去看,却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恶心得跟着也吐了一口痰,说:“这明摆着啊。强伢子比得上明伢子那么踏实肯干吗?整天吊儿郎当的,尽搞些不正宗的事情。”
  
  端先生瞟了罗夫子一眼:“你这就没想得清吧?俗话说,外面有个好扒,家里得有个好篓。强伢子堂客盛宝妹子可是有一门好手艺的,人也长得高挑漂亮,据说持家勤俭得很。你看看明伢子堂客桂桂妹子,虽然相貌不差,可是据说好吃好玩,大手大脚。你想明伢子以后会有苦头吃呢!”
  
  “明伢子才不会吃苦头!桂桂妹子虽然比不上盛宝勤俭,但她娘家事势好得很,又只有这个满妹子,肯定会经济支援的。”
  
  “岳家再有钱,也得靠自己啊。”端先生站起来,使劲哈咯了一声,又是一口浓痰从口里飞将出去:“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强伢子有了堂客管,以后肯定是个好角色。不信我们打个赌,以后一定强伢子强得多了!”
  
  “你以为名字唤做强就强啊?我就跟你打赌,赌一条白沙烟。等着看吧!”
  
  二
  
  海铁匠堂客死得早,和儿子两个相依为命。明伢子自小读书毫不开窍,小学混完就一直和父亲抡锤对打,叮叮当当中把自己锻造成了一个高大黑黝的大龄青年。明伢子老实中带着一点犟,亲事老说不成。而华铁匠的儿子强伢子,却从小是个鬼精,长大了更是个社会上的小满哥,满脑子鬼名堂。他鄙视和父亲一起抡锤打铁,终日里想些来钱快的歪门道,一事不成就重新弄一样。开始华铁匠想管着他学门正经手艺,可是强伢子就爱在外面混着。他母亲是个极其护子的女人,一切顺着儿子来,造就着强伢子大少爷脾性,在家骄扬跋扈,一言不合,对父母便是骂骂咧咧。父亲想要教训,母亲急忙护着。强伢子长大了,父母也习惯了看儿子的脸色行事,不然惹翻了他这个暴脾气,家里将不得安宁。
  
  海铁匠确实是心里憋着一股气的。想当年自己的铁匠手艺可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华铁匠还是我的徒弟。可是世道一转眼变了,千百年的手艺说淘汰就淘汰了。淘汰也就罢了,华铁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竟然也跟着一转眼不认自己这个师父了,好似他无奈半路改行去做泥工,是被我害了似的。以前逢年过节的总还送点礼,现在就好似压根不存在这个师徒关系了。好吧,师父不认就不认吧。再退一步说,我和你还是在五服边上的堂兄弟,我家明伢子,也算是你的侄儿。三十岁的侄儿子还没成家,又有什么值得你好嗤笑的?明伢子和邻队的刘建华结伙给人挖井掏窖,干的是力气活,挣的是辛苦钱,比不上强伢子头脑灵光,挣钱轻松。可也没腆着脸求着谁照顾,犯得着老是在别人面前奚落嘲讽吗?今年总算说成了亲事,订好了喜期,居然要抢着在之前给你家强伢子突击办喜事,岂不是明摆着要压着我给村里人看。也好,干脆就同一天办喜事,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
  
  海铁匠这一天也确实挣了面子。虽然,儿媳妇没有手艺,身材也没有人家的高挑,这又有什么要紧呢?儿媳嫁妆可比对方风光多了,做事也是算泼辣能干的。俗话说,秤砣小压千斤,胡椒小,能辣人!
  
  还别说,嫁过来三天,桂桂妹子就做出了一个辣人的决定:分家,要把海铁匠分开另过。理由是结婚前她就提出了这个要求,明伢子可是当初就答应了的。
  
  枫树湾的人都议论桂桂妹子的做法。桂桂妹子丝毫不为所动,态度决心一丝不减。
  
  明伢子呢?当时是不以为然地答应过桂桂妹子这个结婚的前提条件的。没想到她居然当真了,更没想到结婚才三天就要兑现。他虽老实忠厚,也不愿这样由着她。他对桂桂妹子说,现在不是分的时候,不能分。他就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再也说不出其它的什么话了。他每天积极地出去做事。他只想着成家了,自己得成为家的主梁了,父亲年岁大了,身体没有以前硬朗了。
  
  桂桂妹子眼见男人不跟他同心同德,心里火气腾腾没处发泄,干脆亲自落实施政纲领。她用娘家陪嫁钱,买回来一整套液化气灶,不锈钢厨炊用品,铮亮亮的,在村里一路招摇回来,就在楼梯间小屋里安顿好,开始了新婚的新生活了。
  
  明伢子回来吃午饭,看到这情景气得说不出话来。爹爹一个人在老厨房里烟雾缭绕地弄饭,而自己的堂客兴高采烈地炒了好几个菜,还摆上了啤酒,欢喜地在等着自己回来一起吃这第一顿分家饭,这能吃得下去么?
  
  明伢子说:“你说老厨房灰乎乎脏兮兮的不喜欢,花钱买回这一大堆东西,也就算了。买回来也就算了。但是不能让爹爹一个人单独吃,不能。”
  
  “怎么不能?你自己亲口答应了的!你爹爹今天也同意了的。”
  
  “我答应了是不错,但是现在我不同意了。”
  
  “嗨!你看来是诓骗我是吧?我只问你一句,你答应不答应?”
  
  “你花钱买回这些我不说什么,但是爹爹单独吃,这点不能答应。”
  
  “我自己的陪嫁钱,我想怎么用,你有什么资格说?你不答应是吧?我回家!你想清楚再说!”
  
  明伢子一见堂客怒气冲冲地冲进房里,跟进去想要阻止,口里却说不出一句话。桂桂妹子背起自己的包,气冲冲地出去了,一会儿,叫来了强伢子,要强伢子驾驶她新陪嫁的摩托车送她回娘家。明伢子还没来得及学会骑。
  
  一些人在院墙跟前站着看,稀稀拉拉地说着,算了吧,这事慢慢商量,新结婚喜气还没散的,年轻人冷静点。
  
  强伢子有点不好怎么决定,犹犹豫豫的。这时海铁匠从厨房里出来了,说:“明伢子,你听你堂客的,我一个人另外起火,还撩撇些。你别犟了。”
  
  “爹,你别管,我就犟上了。她要这样就走,我也拦不住。强少爷,算我请你送她回去的,回头请你喝酒!”
  
  强伢子说:“打邻共舍的,不说这些话咯,桂桂,我看算了别回去了。”
  
  桂桂说:“决不行!才开始第一件事就说话不算数,哄骗我,以后还指望靠得住么!”
  
  强伢子虽然早就学会了骑车,但他堂客陪嫁没有摩托车。他有点羡慕,还有点嫉妒明伢子,于是他就进屋去推了车子出来,发动了,围在门口的人闪出一条道,摩托车轰地一加油,眨眼去远了。
  
  三
  
  强伢子堂客盛宝到城里服装城领了服装加工料回来,才知道自己男人送明伢子堂客回娘家的事情,这可把她气坏了。她不是生气男人送其他女人回娘家,而是觉得强伢子不清白,他们夫妻闹矛盾,不劝散还去搅和,送她回去。怎么这么蠢呀。
  
  盛宝站在海铁匠家院子里,埋怨着自己的男人不晓事。明伢子说,不怪强少爷,她自己死要回去的。
  
  盛宝往回去,心里悄悄地叹了一口气。
  
  她想起虽然自己的男人头脑长相都胜过明伢子,自己也不比桂桂差,还有一份挣钱的手艺,可是心里总感觉不踏实,对婚姻不太满意。他不是个让人踏实放心的人。头脑发热,脾气霸道,少爷作风严重。这些,很看不顺眼。可是,谁让自己当初一时被男人的外表和花言巧语迷了心窍,着了他的道呢?唉!既然嫁给他了,就一心把日子过好,也许自己慢慢开导指引,他会变得沉稳踏实也未可知。
  
  那天自己和桂桂同一天嫁到这村里,村里妇人们看稀奇似的两家来回转,看新娘子,看嫁妆,看排场喜气。自己的陪嫁比不上桂桂,桂桂的陪嫁六铺六盖,电器六件套,豪爵摩托车一台,定箱金五万元。自己呢,摩托车没钱买。四铺四盖。一台电视机,一台洗衣机,一台缝纫机,一台三线机。彩礼钱一万元,怕有个应急事情,压箱底没敢动。谁不想箱底有大额钱财使自己硬气一点,可是谁叫自己打小没爹没娘呢?
  
  但是也没有什么好失落的!盛宝又这样想。自己有一份手艺,这是可以挣钱的本钱。相信凭着两人合力,生活一定会好,一定不会比桂桂他们差。
  
  新婚不到十天的堂客就回了娘家,明伢子心里有点乱。他当时答应桂桂那个提议,其实是当时糊弄她,想着以后慢慢地就会消化了她这个念头,不想才结婚,她就发作了。
  
  但是要他就这样将相濡以沫了二十年的父亲撇开,他做不到。他觉得过了父亲那一关,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过得了自己这一关,过不了舆论这一关。他虽老实,但并非不明事理。
  
  然而他又很担心堂客从此就真的和他分道扬镳了,这是十分抓心的事情。当时两家才提亲事时,岳家的强大家势,让明伢子感觉有点无形的压力,对于桂桂刁蛮任性的小姐脾更是感觉有点悚。他心里想,兴许成家后桂桂会受调教,化刁蛮任性为泼辣能干也未可知。他明白岳父母认可这门亲事,多半是看上了他的忠厚勤勉,能容下桂桂的臭脾气。现在堂客发气回去一哭闹,说他欺负她,她家里定然来论是非。
  
  傍黑,明伢子正和父亲在默默吃晚饭,只听摩托轰鸣,灯光耀眼,明伢子看到两个舅哥带着桂桂,连同强伢子,三辆摩托车轰轰地开进了院子。
  
  明伢子心里打鼓,脸上挤着笑给两个舅哥递烟。大舅哥伸手挡回去,说:“明伢子,桂桂嫁给你就是你的堂客,你必须像个男子汉样子!别的方面我不好说,像她这样不懂世事的行为,你完全可以狠狠捶她一餐!还纵容她回娘家示威?下次你还这样窝囊,小心我捶你!现在我把她送回来了,桂桂,你去爹面前认个错,以后不可再犯!我还尽是事要回去,你们好生过日子!”
  
  明伢子还未回过神来,两个舅哥大门都未进,水也没喝一口,就骑上摩托车,轰轰地开走了。
  
  明伢子是不会捶堂客的,他是个忠厚本分的人,况且桂桂此后也有收敛。她虽然在家是幺女,养成了刁蛮任性的个性,但是做起家务事来还是能干的,洗衣浆裳,蒸茶煮饭,打扫整理,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明伢子长大能有个堂客操持料理家里,这是海铁匠丧偶之后一直在心里的愿望。现在,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了,他心里很舒心。还能要求什么呢?虽然看起来桂桂不如强伢子堂客会挣钱,但是这有什么要紧呢?最重要的是会操持过日子。人不就是图个安宁舒心的日子么?像盛宝嫁过来家里很少料理,整日里跑进跑出,忙着做什么服装加工。强伢子呢,租了村上闲置的加工厂,开什么录像厅,据说放些什么光屁股电影。这是伤风败俗啊!搞了两个月收了场,又开什么夜宵店,农村里谁吃夜宵啊?还不是几个毛头愣子穷快活。现在又忙着开麻将馆,他娘也跟着在麻将馆打理着。看他自己家里乱七八糟的,哪像过日子的势头哟。如今政府也是邪了,居然公开允许开赌场。这社会不知会要变成什么样子了!桂桂妹子就是爱玩,哪里新鲜热闹就爱往哪里钻,没事也往赌场跑,大有沉浸在里面的势头。好在快要生了,生了孩子就该没时间去玩了,自然该会收心吧。
  
  清香的商店里,买烟的端先生看见罗夫子来打酒,想要开口说话,却忍不住又一阵咳咳,哈地一声,一口浓痰飞出门外,他朝罗夫子伸开手板:“一条白沙烟,拿来!懂意思不?”
  
  罗夫子一愣,随即显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说:“别着急,还早呢。五年为期!”
  
  四
  
  盛宝跑了两年,终究也呆在家里没有出去了。因为孩子也即将出生。本来她还想着再过两年要孩子,但是强伢子他父母已经态度强烈地要她马上让他们抱上孙子,因为海铁匠已经在去年就有了个胖孙子,可把他得意坏了,没事就抱着在村里到处转,神情言语中不无炫耀。华铁匠感觉就是专门冲着他来的。
  
  可是盛宝却是生的妹子。爷爷奶奶心里老不高兴,不过还没有明里表现出来,但是强伢子却态度明显冷淡多了。他对堂客说:“村里人都说你比桂桂强,可是我看,你哪里比得上她!”
  
  “我怎么啦,不就是她生了伢子,我生的妹子么?这能比啊?”
  
  “你还强嘴!”强伢子怒气冲冲,“总以为自己了不起!你看你管过家里没有?乱七八糟成了什么样子!你去桂桂家看看,收拾得多干净舒服。你不要说你忙着挣钱,你这两年忙成孙猴子样跳来跳去,赚了多少?还不如桂桂在麻将馆打牌,天天赢个百儿八十的。她说一年到头家里的开支都是自己打牌赢来的。”
  
  “哈呀!你这么说来打牌硬是个为生的行当啊?那你意思是我以后也去靠赌博赢钱算了?”
  
  “你以为就你做的事了不起啊?如今国家都说打麻将不是赌博了,叫做业余文化生活。你晓得个屁啊,每天只会埋头踩那个破缝纫机!做手艺早就过时了!你看我爹如今做蔬菜生意,比之前打铁做泥工不知道强多少倍!”
  
  “笑话!如今服装厂不尽是我们这样的机车工,你不懂不要乱说好不?”
  
  “我警告你,最好不要再想着往外跑了!老老实实给我待家里,明年再给我生个崽。不然老子脾气来了,打断你的腿!”
  
  桂桂如今果然是沉浸在麻将里了。开始还是上午做好家务事,吃了中饭便抱着孩子在麻将馆玩到五点钟才回来,急急忙忙做晚饭。后来玩上瘾了,晚上也去,半夜才回来。这样一来,明伢子发脾气了说:“你白天玩不够,晚上还要去啊?你自己不爱惜身体,孩子跟着受罪!”
  
  桂桂反驳道:“我不去玩,坐在家里不会闷死啊,天天洗衣做饭,带崽把屎把尿,你哪样事情帮过?也不指望你帮,你想干也干不好!再说,我打牌输得少赢得多,你自己也晓得,家庭开支我问你要过钱没有?还不都是打牌赢来的。”
  
  “啊,照你这么说,打牌还可以养家啊?那我也不做事,去学打牌算了。赚了玩还有收入,谁不想啊!”
  
  “彻。像你这呆头呆脑,笨手笨脚,还能赢得到?别人和牌了只怕你还没理清自己的门子!”
  
  “我不跟你说这些,我只跟你讲,你不要把毛毛抱到乌烟瘴气的麻将馆去,别让烟把他呛坏了。”
  
  “才看你讲的怪话。我怎么就没有呛坏?盛宝的毛毛不也呆在麻将馆,怎么没见呛坏?”
  
  “盛宝又出去做事了?”
  
  “毛毛这么小,能出去做什么事?强伢子开麻将馆挣了不少钱,听说还准备增加桌子,盛宝她婆婆在麻将馆打理,她在家里做衣服加工。”
  
  “你实在要去,每天下午去玩玩也就够了,晚上不要出去,听见没?”
  
  “没听见!我晚上出去玩怎么了?一没有要你带毛毛,二没有要你做家务,三没有输你的钱,你管的宽啊?”
  
  “哼,你能干好吧,我是担心晚上天天熬夜,大人孩子哪受得了?”
  
  “那你晚上带毛毛行不行?”
  
  “你倒想得美,让我带。他晚上不粘我,只要你,我怎么带?”
  
  “那你就少干涉!我玩的权利都没有啊?不要你管!”
  
  “我看你是成了牌精了!”
  
  “还别说,不是吹的,麻将馆里还就公认我水平好,一把‘杀’。他们都不喊我桂桂,喊我桂麻将了。”
  
  “桂麻将?你还洋洋得意了。哪天你输得鬼样的,那就是鬼麻将了!”
  
  五
  
  强伢子的麻将馆生意很好,惹得寡妇谭满珍眼红。她把丈夫在世时建在村道旁边的闲置楼房整饰一番,买回来四台麻将机,也开起了麻将馆。俗话说,敲响锣就有人来瞧热闹,立起庙就会有人来烧香。谭满珍的麻将馆热闹开张了。麻友们两处分散,强伢子的麻将馆生意明显冷淡起来。开了一年麻将馆,赚了点钱除了开销,就全添置设备了,现在生意被分流,麻将馆经营何处何从是个问题。盛宝主张关门另寻它计,理由是如今麻将馆遍地开花,而娱乐的人总只有这么多,利好时期已经过去,不如和她一起去做服装生意。强伢子不服气,他坚持要继续开,他要赌一把,把谭满珍的麻将馆挤垮。见盛宝坚决不同意,强伢子气狠狠地说,你不愿意你就从家里滚出去!没有你我一样搞得下去。盛宝一气之下,也就真的跑到一个私人服装加工厂继续做她的老本行去了。
  
  堂客赌气做她的服装加工,早出晚归的。老娘要打理家里事,还要照看孩子,哪有时间来帮麻将馆的忙。强伢子赌气请桂麻将当麻将馆的服务员。他不信邪,变着花样争抢客源。每个客人槟榔茶水殷勤伺候,中午还提供免费便餐。谭满珍随后也攀比跟进。强伢子干脆每桌上八个菜,搞得开席似的。这一来,在麻将馆吃饭的人头攒动,有些只看牌不参与的也一道白吃白喝。
  
  强伢子麻将馆人气倒是火爆了,可是一年到头,却没见什么效益。不过应了俗话,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强伢子麻将馆没挣到钱,炒菜的水平却直逼大厨,麻将馆人人都夸菜炒得好,比当地老牌厨师强多了。间或村里有人家做个满月酒,做个小型庆祝宴会什么的,请他去掌勺。渐渐地,强伢子又慢慢地做起厨师来了。
  
  麻将馆越来越多,很多都是自己买几台机器,在自己家里就能开张。强伢子租房开店,已经没有什么优势和他们抗衡,继续坚持了半年,只好关门大吉。当初强伢子想整垮谭满珍,没想到功亏一篑,倒是自己成为了她的陪练,成就了谭满珍的麻将馆一枝独秀。
  
  强伢子回家没两天,又大张旗鼓地开起农家乐餐馆来。他家不临村道,地理位置不合适,他于是给村书记请吃送礼,让其批准在自家的靠近村道的自留地里,建起了占地三四百个平方的餐馆,里面包间和客房共十间,大厅一百多平方。强伢子干事雷厉风行,但是没有远见和规划。他出手阔绰大方,花钱如流水,往往到用大钱的时候两手抓瞎。现在如此大的建筑工程,手头没有钱哪行。强伢子攒下了钱吗?没有。之前开麻将馆赚得一点钱,大部分赊给牌友做了赌资,一时半会根本收不回来。但他有他的安排。他命令他父亲拿出三万,又勒令盛宝拿出三万,自己东拼西凑了三万。盛宝本来想着自己去开服装店,可是现在女儿虽然在幼儿园,但是没有妈妈在身边照料,成长是有影响的。再说,强伢子现在要开农家餐馆,这么大的动作,肯定要有帮手。想想为孩子着想,也想着夫妻本该团结一心,盛宝也就再次放下了自己的打算,回来一起筹建这个餐馆了。
  
  餐馆建成,装修,添置设备,一大家人将多年的积蓄都砸在这里头。好在餐馆开张后生意一直不错,有时有大型宴席,一家人忙不过来,就临时请左邻右舍得闲的几个固定的女人们帮忙,这其中自然有桂麻将。
  
  六
  
  明伢子靠给人打井掏窖为职业,事情又累又危险,也不是天天有活。他现在只能竭尽全力维持着这个家,也不再指望堂客能帮衬一下,只要她能在家值好日,做饭洗衣搞卫生,明伢子也就知足了。她要打牌,是禁止不住的。有几次明伢子压制着不让她晚上出去,桂麻将呆在家里仿佛坐牢一样的,反抗言行锐不可挡,寻死要活的。明伢子只好让步。孩子进初中的时候,桂麻将坚持要将孩子弄进一个私立寄宿学校,口里一套一套的理论,说是让他有个好的学习成长环境,还能锻炼他的自理能力,这样长大才能有出息,不像他父亲一样窝在乡里,浪费一世人。明伢子拗不过她,只好同意。这下寄宿费伙食费一个月就要一千出头,加上学杂费和平时各种名目的费用,一年两万元逃不脱。明伢子前些年攒下的一点钱,父亲病逝花个溜光,差点就要堂客拿出那压箱的资金出来。这两年在外辛辛苦苦,除开日常开支,供个儿子读书刚刚够,根本没有余下的钱交给堂客。
  
  孩子寄宿在校,男人出门挣钱,桂麻将除了一日三餐,每日里无所事事,白天黑夜泡在麻将馆,简直要玩疯了。可是自从强伢子的麻将馆关门,桂麻将转移阵地到了谭满珍的麻将馆后,口袋里的钱就再也没有厚实过了。她常常懊恼地说,打牌时不能挪位置,一挪,手气就挪没了,现在场子都换了,所以牌运是一去不复返,不输才怪。有时她也小赢过几回,但最后总是被一次输个精光。她常常自我解嘲说是零存整取。这样的情况持续一段时间后,桂麻将的赌博资金已经是捉襟见肘了。
  
  这几天来,桂麻将的手气比那黑八筒还黑。要么听些死门子,要么起手听三六九就是自摸不到,最后还放别人一个大炮。好不容易搞了个暗杠,却被人抢杠胡了。常常是整场就没有掷过殽儿,若要是掷了一回,准是放了个通炮。她已经从谭满珍手上透支了三千元赌资。本来她是有五万块压箱钱的,但是这几年来,她看到好吃的就买,看到新款服装就买,看到新奇物什就买,打牌的本金也靠它,赢了就请牌友吃红,输了就安慰自己说输的是上次赢回来的。折腾了这么久,钱早烟飞灰灭了。也难怪,十多年了,几万块钱用掉不足为奇。但是关键是这些钱都没有做个什么正经事。
  
  明伢子一直以为那钱还躺在银行里未动,因为桂麻将经常吹嘘日常开支都是打牌赢来的。堂客已经成了麻将迷,一天不摸麻将就精神萎靡。他已经懒得管她了,他自己的收入不再交给堂客。家里大额一点的开支,比如电费,煤费,随礼,采购等等,自己亲自负责。其余一些诸如油盐酱醋,针头线脑,蚊香纸张等零碎开支,桂麻将自行料理。
  
  直到这个夏天的早晨,明伢子吃完饭正坐在餐桌边抽一支烟,常胜将军开口请求财政支援,以求度过经济危机,赢来经济复苏。此时明伢子才知道,在他心里认定的储备资金早已不复存在。这一下把钱财看得很重的他不禁气不打一处来,不但恶狠狠地将桂麻将骂了个狗血淋头,还将不服气凑近来比威的她推了个仰面朝天。
  
  以前自己从来是说一不二,指东指西从未违抗,今天他竟然对自己如此不敬,是可忍孰不可忍!别以为本姑奶奶身材不高就是好欺负的!桂麻将嗷嗷地叫了一声,一咕噜爬起来骂道:“明伢子你这个畜生,别的本事没有,就会打堂客,老娘跟你拼了!”
  
  桂麻将到厨房案板上拿起菜刀,小脚伶仃飞快地跑近来,双手握住菜刀,动作笨拙地朝明伢子砍去。明伢子伸手捉住了她的胳膊,抢下菜刀,手一挥,桂麻将就又跌在地上。她气急了,爬起来一把揪住明伢子,又哭又闹地厮打起来。明伢子伸长胳膊抵住桂麻将,小巧玲珑的桂麻将手短脚短,攻击不到明伢子身上。她一时无法发泄自己的愤怒,大声哭喊道,没有活头了呀,我去死算了!返身又朝厨房跑去。
  
  明伢子看她又朝厨房跑,以为要拿刀子自杀,便赶紧跟了过去。只见桂麻将径直奔向那口硕大的水缸,一搭手,爬上缸架,扑通一声跳了进去。不好,破产负债的桂麻将要投水自尽了!
  
  明伢子家的这口陶瓦缸很大,对径和高度都超过了一米,不知什么年代留下来的,他家一直用这个做水缸。因为太高,下半截栽在土里。明伢子严守“穷灶脚,富水缸”的古训,每晚将水缸蓄满了。
  
  身材苗条的桂麻将跳进去,本来只是想镇住明伢子,没有料到水缸有这么深,身体浮在水里一时站立不稳,便在水里扑腾起来,慌乱中还呛了一口水。等她抓住了缸沿,定下神来,看到明伢子站在缸前瞪着自己时,便一咬牙,又伸开手缩起身子将头汆入水里,刚进水里又呛得扑腾起来。如此三番,明伢子正冷笑着看她到底要玩出什么花样,忽然发现水缸里漂着血沫,他愣一下,反应过来,顿时气急败坏地一把将堂客捞出来,朝地上一掷,吼声:“想死是吧?去河里呀,那里水才能淹死你!你把老子祖传的水缸都弄肮脏了,你这个倒霉的堂客们!”
  
  明伢子骂完,恨恨地跺了一下脚,就背着工具出去了。桂妹子湿淋淋地躺在地上,哭闹了一阵,坐起来发了一会呆,起身将湿漉漉的一身收拾了,关起门来睡了一上午。中饭时分,她懒得做饭,便又麻将馆蹭饭吃去了。
  
  “罗夫子,你那条烟该给我了吧?”端先生裹着大衣,坐在清香店子门口,晒着冬天的太阳,有气无力的说。
  
  “咳咳。好吧好吧,你赢了。我愿赌服输……”
  
  七
  
  盛宝守着农家乐专心打理,强伢子只负责厨房这一块,其他采购接待都是盛宝负责。农家乐红红火火开了一年,这年底,盛宝怀的第二胎即将临盆的时候,一直在外做蔬菜生意的华铁匠,开着三轮车到乡下贩菜时翻了车,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花了一大笔钱,还是没挺过来。父亲在世时,还经常训斥一下强伢子的霸道脾气和少爷作风。现在,少了个紧箍咒,强伢子劣性强势反弹,对亲娘和堂客也是呼来喝去。盛宝虽然不惧男人,但是终究气势上压不住。腊月十八,盛宝又生下个女娃,做了结扎手术。强伢子一块心病坐实在了心里,性情更加暴戾起来。
  
  过年这段时间,各家饭局宴请都在家操办,农家乐生意歇业。强伢子整日里呆在谭满珍麻将馆。他现在不再和桂麻将共桌了,他和麻将馆的“常务馆长”赵马桶这几天打得火热。
  
  赵马桶叼着烟,喷出一团浓雾:“强哥,你这么大的老板,还跟我们这些穷鬼打什么麻将,干脆扳几回“坨子”,搞就搞几盘痛快的!”
  
  强伢子斜咬着烟在口里,乜斜着找马桶:“搞就搞,正好老子这几天心里不痛快!”
  
  “强哥这么大的老板,还有什么不痛快的事?”
  
  “莫提起,我屋里那个死猪婆连生两个都是妹子,老子可被她收拾了!”
  
  “哎呀,强哥,妹子也没什么不好嘛,大了还不用操心花钱。”旁边的得意伢子讨好地说。
  
  “得意宝,你个蠢猪,强哥还缺钱吗?强哥,没必要为这事犯气。你都堂客女儿一排,我他娘的还不知道堂客在东在西。人生一世,及时行乐!强哥两个千金,将来毫无后顾之忧,你就等着享福吧,别像以前那么奔了。反正你财大气粗的,锄头挂起都能吃三年。不对,三十年!”
  
  “哎呀,我的钱包忘带了!”强伢子一摸身上,一脸懊恼。
  
  “没关系咯!强哥!你是我们枫树湾最大的老板,谁会怕你没钱啊!来来来,我们玩几盘……”
  
  强伢子的农家乐餐馆赚了钱,惹得村里的人又眼红了。这几年,城镇扩张,原始生态村庄急剧消缩,一些自然景观成为市民消遣休闲的去处,农家乐经营蓬勃兴起。本来强伢子的农家乐抢占了先机,该是如鱼得水的时候,但是过年后,枫树湾对面枫山下的郭家大少,借着他家后面那座高山和山上的那一大片红枫林,开了一个规模更大的农家乐。春天满山野花蕨菜可采摘,夏天树木繁荫可渡暑,秋天看满坡红枫似火,冬天登山顶看湘江如练。这些让郭大少的农家乐餐饮娱乐休闲一条龙服务化,强伢子的农家餐馆一下子尽显颓势。
  
  强伢子有点后悔,不该一步棋走老,把一家人血本砸进去,还没收回成本,餐馆就落下个未老先衰的模样。不过,他可是个不服输的角色,他最近和赵马桶他们混了一段日子,又看到了另外的挣钱的门道。
  
  最后悔的是盛宝。当初拗不过男人,把自己辛苦积攒下来的一点资金都投进了农家餐馆,现在,餐馆经营骑虎难下,继续维持吧,生意惨淡,放弃吧,当初的投入都打了水漂。一家人都被吊在这棵要死不活的树上。当初为啥就不能硬下来呢?坚持让他和自己一起出去倒腾服装生意,说不定已经上路稳定赚钱了。
  
  现在,不但资金被占用,自己也重新被小孩拖累着,再想出去干自己喜欢的事情,机会已经很渺茫了。
  
  抛开这些都不说,更重要的一点是,男人现在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锐气全无,整天沉迷在赌博和酗酒当中,什么事情都不管了,晚上对自己也是不理不睬。
  
  强伢子和赵马桶他们天天黏在一起,经常白天睡觉,傍黑就骑着摩托车往湘潭县城跑,通宵不知道干些什么。早晨回家,蒙头睡到午后才起来。盛宝想过问,强伢子蒙头大睡,懒得理睬,被问急了,便从衣服掏出一沓钱丢给盛宝。“老子的事情不要你管!有钱给你用就行了!”
  
  “我是你堂客,我不管谁管啊?你整日里来无影去无踪,哪晓得你在外面搞些什么稀烂的事情?”
  
  “喂,你不要神经样的整天疑神疑鬼!老子这向手气好,不过就是打牌赢点钱,什么稀烂,你少在外面烂嘴乱哇啦!”
  
  “你不要总想着靠这些路径过日子好吧?好好的田地不管,都想着赢钱,桌子上会出大米啊?”
  
  “有钱难道不会买米啊?我早说了,田不要种了,让明伢子他种去,他不是包了好几户人家的田地吗?”
  
  “不种田吃风啊?家里事不管,餐馆有人订餐你也不接待,我看你是要打流的架势了!”
  
  “打流怎么了?整日里窝在家里就有出息了?打流的人都是吃得开的有本事的人!你去看看桂麻将,啥事也没干,每天在麻将舘玩,口袋里的钱扯出来一沓一沓的,还不都是赢来的啊?他明伢子种田十几亩,一年累死累活才赚得万把块,桂麻将手气好的话,几天就赢回来了!”
  
  “她赢回来了?你难道不知道,她把明伢子辛苦种出来的稻谷都卖了,才还上谭满珍的赌债吗?你这样佩服她,难不成外面的玩笑话是真的?”
  
  “什么玩笑?你少没事找事胡说八道!她就是比你厉害,能靠打牌赢得钱养家!哪像你,挣的钱从未拿出来过,建餐馆,要你拿那三万块钱,像要你的命一样!再啰里啰嗦,小心我一脚踹死你!”
  
  “你去佩服她吧,她把她娘家陪嫁的几万块钱都送到了麻将桌上,就差没有卖房子了!”
  
  强伢子呼地从床上起来,抬腿朝盛宝踹去:“X你娘的!老子当初真是瞎了眼,讨了你这个堂客们!”
  
  八
  
  桂麻将当然卖不了房子,她还没有胆大妄为到这个地步。但是强伢子倒是什么事搞起来都不顾后果的人。当这天他到家里翻箱倒柜时候,他娘才得知这段时间儿子赌博失利,没钱翻盘,准备拿着房产证到银行抵押贷款。
  
  老娘声泪俱下地追出来,在前坪里拖住儿子:“崽啊,你不能这么干啊!你这是要把你爹的家业卖了啊!”
  
  “你懂个屁!我这只是抵押,又不是卖,清白不?等我翻回来了,几天就可以拿回来!”
  
  “你翻得回来吗?崽啊,赌博是无底洞啊!自古来就有老话,赌博是万恶根源。你要听话收心呀,崽呀!”
  
  “放手放手!不要耽误我的事!”强伢子挥胳膊蹬腿,将老娘撇开,骑上摩托车一溜烟跑了。
  
  婆婆子踉踉跄跄地跑向餐馆,一路连哭带喊:“盛宝啊,盛宝啊,你快去追强伢子啊,他要把老屋抵押借钱赌博啊!”
  
  这一下村子里的人都知道这回事了,有的站在路边议论,有的就一路跟着到了餐馆。
  
  盛宝万没想到男人到了这个地步,难怪这段时间他灰溜溜的躲着她,问他要给女儿的寄宿费也要不到了。她心里霎时感到一阵阵发冷。一些人围着婆媳两个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强少爷是个聪明人啊,怎么做些这样的事情呢?”
  
  “强少爷怎么会到这个地步啊。他可是我们村里挣钱头脑最活的角色呀!”
  
  “本来几好的家势,这么大的一个餐馆,堂客也能干持家,两个女儿长得聪明讨爱。”
  
  “唉,就怪如今,赌博成风,风气不好,被带坏的。”
  
  “这样搞法,堂客崽女跟着受罪啊。”
  
  “盛宝你也别太急,他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有这次教训,他也会晓得回头。”
  
  但是强伢子回不了头了。他拿着去抵押的只是农村建房用地许可证,根本不具备房产所有证明功效,自然无法抵押贷款。这几天他呆在家里没有出门半步,把自己关在房里喝的醉醺醺的,口里骂骂咧咧。
  
  这天半夜,餐馆里的座机响了。好久没有生意了,谁这么晚打电话?盛宝迷迷糊糊接了,一个急促的男人说:“通知强老板赶紧跑路。”
  
  “跑路?跑什么路?你是谁?”盛宝迷糊当中,不明所以。
  
  “盛宝,我是赵马桶啊。强老板借了高利贷,追债的找他了,赶紧让他躲吧,他们可是黑社会的!”
  
  盛宝一激灵,彻底醒了,赶紧跑到老屋去报信。昔日风光的强老板,惶惶然中连夜出逃躲债了!
  
  强老板被高利贷追债的消息一大早就传遍了村子。庙一烂,鬼就都出来了。谭满珍说强老板在她麻将馆借了她两千块钱,一直没还。清香的商店说赊了她店子千多块钱货物,帐一直没结清。就连桂麻将也说,强老板还欠着她的工资……
  
  大名鼎鼎的强老板,原来早已是个空架子了啊!人们有的叹息,有的懊恼,有的暗笑。
  
  “怎么样,端先生,我说你赌我不赢吧?”罗夫子站在端先生光光的坟堆前说:“你还说强伢子厉害,现在怎么样?欠钱逃跑了。你这个人也是不守信用,眼见你赌输了,你倒好一拍屁股走人,说好的一条白沙烟也泡汤了。说什么家里有好篓,得外面有个好扒才有用。好扒又如何呢?它扒拉着财喜不往家里篓里装,不还是白忙活呀!”
  
  九
  
  强老板破产逃跑,明伢子表面上漠不关心,心里却幸灾乐祸了好几天。他和强伢子的关系一直有一种说不出的微妙。表面上,他们是刚出五服的兄弟,两家又住得近,只是很少串门。实际上,他们父辈之间有着多年的嫌隙,到他们这一辈也暗暗角力,只是自己能力不够,不能实现父亲要超过对方的夙愿,而且让人恼火的是自己的堂客居然吃了迷药一样的几次去强伢子经营的麻将馆和餐馆做事,总感觉无形中使得自己比他强伢子矮了一截。当年父亲在时候,也常为这个堵心。
  
  现在强伢子大势已去,玩起了失踪。哼哼,人呀,就不该太把自己看得过高,总以为自己比人聪明。现在如何?折腾来折腾去,血本都要蚀光了!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种田打工,虽然没有发财,但从未欠过别人一分钱,心里舒坦!!让我的堂客去你手下讨饭吃,以后再也不会有这个可能了!
  
  强伢子的麻将馆和农家乐餐馆相继关门后,桂麻将常日就泡在谭满珍的麻将馆了,自从那次卖掉稻谷还掉所欠赌债之后,桂麻将昔日的辉煌再没有回来过,她现在像一只落毛的凤凰,靠昔日的名气苟延残喘,每天在谭满珍的麻将馆游逛,却很少上桌开战。大伙儿都明白,她现在没钱玩了,只能坐一边过过眼瘾。有时别人上厕所或有急事离开一时三刻,她就做个临时替补,自负盈亏。这时的她就像猛虎归了山林,鱼儿游进了大海,将军又领了帅印,瞬时神采奕奕,踌躅满志。她两只抓牌手丝毫未曾生疏,麻将牌在她手里劈哩啪啦飞快地排列,组合。那动作轻巧巧,精准准,流畅畅,仿佛一组优美的舞蹈,一首动听的歌。她耳听三方,眼观四路,自己手上需要的牌还有多少机会抓到,别人打出的牌表示他可能需要什么牌,综合分析自己该拆掉什么话而又要保证不放炮,不被杠吃,一边还要和牌友们打情骂俏,或者释放一些迷雾弹,搅乱他们的分析判断。桂麻将做起这一切就如庖丁解牛般得心应手,游刃有余。只是,这四方之城的角逐不定性太大,高手分析总是基于最合理的规律,但是往往新手不按套路出牌,和常情推理大相径庭。桂麻将看下家上一轮打出一万,自己也跟着打出一万,不料下家竟然吃进,然后,然后剩下的牌排来排去。最后摊牌,胡了!
  
  原来下家是个新手,门清万一色自摸到手没看懂,打了出去,直到试着吃进改听,才发现已经胡牌了。
  
  好好的自摸牌不要,独独要了桂麻将的炮,桂麻将气得把牌一推说:“真是个二百五!不来了!”
  
  下家说:“我就是个二百五,可是我这二百五就是能胡牌!不来行,但是你得把这一炮结了!”
  
  “我帮挑土的,要结等他来结。”
  
  “那不行,常规是挑土自负盈亏。他可不会替你揩屁股。”
  
  “我,我没带钱。”
  
  “你没带钱上什么桌呀?耍空手套啊?”
  
  “以后给你,我还会跑了啊!”
  
  “桂麻将你也不怕丑!没有钱就不上桌呀!又瘾重!”
  
  “呃,我说了以后给你,你还啰里吧嗦什么!”
  
  “嫌啰嗦就给钱啊!以为别人喊你麻将,你就是麻将精了啊,之前还不是因为有个来钱的门道,好像每天赢钱似的。现在,显原形了吧?哈哈!”
  
  桂麻将开口骂道:“你妈的开口喷臭的,该拿楠竹扫把洗刷!”
  
  “哼哼,我要楠竹扫把洗?你他妈的就该拿洁尔阴去洗!”
  
  桂麻将气得站起来拿着麻将牌朝他砸去,对方站起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说:“桂麻将,信不信老子抽你两个耳光!”
  
  “谁这么狠心要打我们桂桂?”
  
  一个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接着人就进了屋里。众人抬头看,只见来人理着板寸,鼻梁上架着墨镜,嘴里叼着酱色的咖啡雪茄,白T恤胸前印着一只骷髅头,下面架着两根枯骨。众人惊呼,这不是强老板吗?
  
  江湖大哥派头十足的强老板扬着头,墨镜后面的眼睛不知道是扫视还是瞪着。他包里掏出一沓钱,甩到桂麻将前面桌上:“桂桂,这是强哥我补给你的工资。开心玩!没钱了可以继续找我,谁让你当初帮了我呢?”
  
  强老板回来只呆了一天又回城里继续干发财的事情去了。但他的回来却让明伢子和桂麻将吵了三天架。最后,桂麻将说:“明伢子,你没本事养活我,我受够了你!明天我就去城里找事做!”
  
  “有种就别回来!”明伢子吼叫了一句,握紧的拳头挥了挥,最后还是松开了。
  
  桂麻将一去音讯全无,果然没有回头。明伢子到城里找了多次都没有下落。他心里空落落的,后悔不该说那句话。
  
  一年多后的深秋夜晚,月亮冷惨惨地照着,地上下了一层霜。明伢子一个人呆在家里正在看电视,忽然听到外面汽车马达声。他开门时,出租车已经掉头扬长而去。这时他发现桂麻将站在院子门口,手里还抱着一个襁褓。他正呆愣着,桂麻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低声哭泣起来:“明宝,我对不起你!”
  
  “你!----这毛毛是谁的?”
  
  “是强老板的……。”桂麻将的声音像蚊子叫,明伢子却感觉像霹雳一样。
  
  “你怎么就不去死呢!”明伢子立在桂麻将面前,不知是气的,还是冻着的,浑身颤抖。
  
  “我想去死,可是我可怜这毛毛就会成了孤儿了……”
  
  “他死了?”
  
  “我都不知道他在城里是做白粉生意。快判了。”
  
  “蠢得要死的家伙!”明伢子恨恨地骂了一声,转头气冲冲地回屋。他走上庭阶,回头看着桂麻将还跪在那里,不禁低声吼道:“还不把毛毛抱进来,你想让他冻死啊!”
  
  “端先生,这回我输喽。”罗夫子拄着拐杖,又来到端先生坟头前。“不过你别得意,你也应该不算赢,咱们扯平了……”

湖南省株洲市天元区马家河镇罗建文 13874183579
发表于 2017-7-18 15:32:2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来看夫子,哈哈。
发表于 2017-7-19 08:55:26 | 显示全部楼层
欢迎新朋友!!!!
发表于 2017-7-19 08:55:41 | 显示全部楼层
愿您在这里过得愉快!!
发表于 2017-7-19 09:42:15 | 显示全部楼层
小说主题不错,也很有警示人心的作用,不过,恕直言,我感觉在叙事上有点太简略,这个小说的内容可以写成一个中篇,写成短篇的话,就会觉得有点仓促,好像没有能充分展开一样。
发表于 2017-7-19 09:43:09 | 显示全部楼层
再有就是语言有些平直了,不是特别好,应该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楼主| 发表于 2017-7-19 10:28:15 | 显示全部楼层
心有波澜 发表于 2017-7-19 09:43
再有就是语言有些平直了,不是特别好,应该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谢谢心有波澜!你说的很中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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