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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与异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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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8-3 08:22:2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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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情系平民 于 2017-8-3 08:28 编辑

                                                                                 故乡与异乡(4934)

                                                                                          文/邹冬萍


                                                                      碎碎念

       眼前的这座水雾氤氲、绿树葳蕤的青山就是始终贯穿在我生命中来来往往、恒久不散的梦中主题——圭峰,这一切与我少女时代曾经栖息过此间的经历有关。岁月,弹指一挥间,已匆如过隙白驹,那些不堪的、伤痛的旧日时光,那带着些许哀怨、些许惶惑的青春岁月,早已随着我人生匆忙谋生的脚步消失于无常。过往,即使是满怀伤痛的过往,也无从打捞。如今拥有的,除了岁月赠与的发迹白雪、眼角细纹,还有那尝遍生活的酸甜苦辣之后历练出来的豁达与沧桑。
       那山,虽然还是我儿时爬过无数次的山,却已找不到旧日那条铺满松针、落叶,纠结着藤萝野蔓、散发着茅草、野花芬芳的山间小径。我家屋后那条承载过我少年仓惶出逃脚步的小路已隐没在高过人头的茅草间,就连安置过我肉身、寄存过我灵魂的那红色砖瓦房,也一起消失在水岸边空寂无人的辽远之中。唯见天上白云朵朵,悠然而来、飘然而去,带着恒久的味道;唯见脚边那原本活泛的绿水,在青山绿树的倒映之下,绿得仍然那样深沉,却已随着时光镜的磨蚀,如同我本人一样日渐失去青春的灵动,形如死水,在它命定的圆圈内脉脉无语。唯有好事的蜻蜓飞过以色彩斑斓的尾翼轻点水面,或是善解风情的山风拂过,这口老去的池塘才肯微微晃动绣绿的涟漪,在阳光下散发出湖底水草的咸腥味与岸边青草清新芬芳的甜香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或许,正如朋友所言,此间只适宜我一个人独立,凭吊逝去的过往。集体出行,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一己小我的感伤。我只能随同朋友们坐在观光电车上,任儿时的旧居遗址从我满怀眷恋的眼神里一晃而过,消失在我貌似呓语的独自感概里——因为,同行者非本人,他们无法真切地感受你所有的欢笑、眼泪、怀念与怨怅,甚至还有伤痛与仇恨。唯有小心翼翼地将所有萦绕心间的碎碎念,统统付与眼前的山与水,换回一抹云淡风轻的唇间浅笑。

                                                                                  沿着山路向上

       当你穿过展旗峰标志性的人工隧道进入圭峰风景主区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群山环绕之下的一掌温柔:一泓明亮得让人想起少女红唇的绿水,一弯旧时的小石拱桥,洁净利索,没有旁逸的琐碎与拖泥带水。小桥的后面还是一座桥,风格类似扬州二十四孔桥,有仿照之嫌,但你不得不承认这孔桥的存在平添许多唯美的意境。试想,明月之夜,身后的远山如同一面面迎风招展的旗帜在月影里飘扬;眼前,石拱桥上漫步着相偎而行的恋人,喁喁私语;你一个人也好,伙着二三好友也罢,划着一叶小舟,徜徉在这微波荡漾的湖水中,兴致来了,可以划起双桨,穿行在一孔又一孔的桥洞间,丢下一串串笑声,惊醒湖中栖息着的水鸟,听着鸟儿们扑棱着受惊的翅膀,呱呱着飞向蓝色或是晕黄色的月亮之上——这样的画面该有多美?
       小桥一带曾是圭峰风景区行政地带,以前这是一家专供有一定职务的特殊人群修养生息的疗养院。而我戎马一生的父亲在三十年前从广东某部队转业回来担任过此间疗养院院长一职。这块中心地带虽然经过时光流水的侵蚀,风貌却基本保持三十年前的模样。小桥对面那座古老的红砖二层楼,色彩仍然鲜艳如昨。在80年代的某个寒冷的冬日,这栋小楼接纳了一个少女初次邂逅此间山水的藏有惊喜与未知的梦想。这曾经是故乡的异乡,这屋前荡漾的碧水、屋后环绕的青青修竹,温暖过我初到此间的少女情怀;那在夜半时分发出慑人心魂枭笑声的猫头鹰,展开巨大的黑翅膀,随同骑着扫帚、披着斗篷的女巫一起掠过我苍白的梦境,留下某种不幸的预言。
       另一栋已显陈旧的红砖小楼同样是二层哥特式建筑。它的前身是疗养院行政大楼,门前巨松挺立,其后是古老的枫树、灌木丛和数不清的青葱秀竹。这栋楼现已经修改为“龟文化博物馆”,门口的灵龟是新建的,估计是景区为迎合“圭峰”这个地名而煞费苦心搜罗、附会、挖掘出来的形而上的内容,也算给景区增添一些独特的人文理念,无可厚非。
       这两栋红砖楼之间有条宽广大路,通往后面的风景区。它由平整的青红砖镶嵌而成,沿路筑有用水泥仿照原木浇灌而成的栏杆,手扶着向山上的景区攀爬,感觉干净而结实,难撼其分毫,很有安全感。
       圭峰景区小巧而秀丽。对经常爬山的人群来说完全属于休闲游,和江西境内灵山、三清山那种体型较大、山路较危险的山相比,远没有它们的雄伟险峻,却有着与众不同的小家碧玉般灵动与飘逸。如果用女子来形容山水,我认为圭峰应该就是典型的江南女子,明眸皓齿、浅笑嫣然,即便引用白居易的《长恨歌》“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的诗句来形容也不为过。
       圭峰的翠竹仿若比别处的秀气许多。它的绿,因为身后的苍翠青山映衬,因为大面积的种植密集成片,非同凡俗,是普通笔墨无法形容的绿,也是庸常丹青难以临摹的绿。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的竹海,在初夏阳光的折射下,发出深浅不一的绿宝石般的光彩。昨夜的露水亲吻每一片竹叶,发出犹如鱼儿在水底嬉戏、唼喋的声音。温柔的山风拂过,整个竹林就如一位位身姿绰约的女子,轻款摇摆、起舞翩跹。让人忍不住弃路入林,或依或抱,或干脆伸展双臂,做出舞蹈的姿态,与竹林来一番近距离的亲密接触,把这一片盎然的绿意定格在心间,刹那凝聚成永恒。
       拾级而上,沿路的风景我历历在心。还是儿时的景点,还是儿时中记忆的模样。老人峰仍然屹立着,永远不曾真正老去;三叠峰依然状如三只老龟一只挨着一只相叠其上,明朝陈布政司所书的二个大字:“龟峰”仍然清晰可辨;狮子峰绒毛耸立,张开血盆巨嘴仰天长啸,依然保持王者风范;飞来峰依然突兀着斜立,让人担忧了许多年,仍然如同不倒的雷峰塔,仿佛以某种信念支撑着它仍将如此斜立下去,不问沧海与桑田;一线天,狭小的通道,你朝上望去,是一指蓝天,线状的蓝天,纯净而透明,偶尔可以看见一、两只飞鸟划过的痕迹;朝前望去,是一条林间小径,崖下边,葱葱的绿树盎然向上,结满细碎的野果。只是睁大了眼睛也没有找到我儿时经常采摘青果的橄榄树——或许只是高度近视妨碍了我寻旧的得偿所愿,又或许是我早遗忘了橄榄树长成什么样(事实就是如此)。
       站在新建的观景台上,可以眺望形象酷肖逼真的骆驼峰——这是我记忆中没有映像的山峰,应该是后开发的,据说也是圭峰最高的山峰。依稀记得骆驼峰所处的位置大概就是读初中时老师带我们去采摘过茶叶的山林,那与现实相吻合,大部分野生茶林应该都生长在高山上。关于儿时采摘茶叶的记忆温暖了我年过不惑的心,悄然在唇间漾起一缕外人难以明了的笑容。
       那时候的我,好像只有虚岁13岁,背着个解放军绿色书包,跟在老师同学们的身后,伸出一双细嫩的小手像模像样地挑枝头上最嫩最细小的茶叶一瓣一瓣地采下来,郑重其事地藏在书包里。没有长性的我,不一会就厌倦了。为了偷懒为了交差,我开始嬉皮笑脸游走在每一个同学之间,半开玩笑地在他们的袋子里狠抓一把茶叶据为己有。大部分同学会宽容地置之一笑,小气些的敢怒不敢言(一来是畏惧我特殊身份,此地最高行政长官的女儿,校长、老师也要给我一点薄面;二来也说不赢从小伶牙俐齿的我,只能隐忍不言,丢一个老大的白眼给我)…….这曾为故乡的异乡,这片记忆中的茶林,不知它现今在何方?
       沿阶而下,来到将军亭。这儿比较开阔,可供游人歇脚纳凉。站在此间可以眺望对面拍摄《西游记》的景点,片头那叠嶂巍峨,如一面面倒悬的瀑布的石山就是出自此间。摩尼洞天果是别有洞天,山腹处藏有巨钟一座,上刻一个大大的“福”,游人抱着长长的钟杆,兴致勃勃地过把和尚瘾,所谓“做一天和尚敲一天钟”,换在此时大致该做“做一秒和尚撞一秒钟”来讲罢?钟声悠扬,在回音极佳的山间袅袅不绝,很有释家清净悠远的禅的意境。这个岩洞也是后开发出来的,至于是人为是古迹,其实并不重要。中国所有的景区,在其景点上都要琢磨附会并挖掘出一些传说来:比如神仙,比如佛、道两教,比如爱情故事或是名人诗书等等,不一而足。适当的人文资源也等于是增加景区的含金量,值得探索、研究一番并加以宣扬。
       骆驼峰看起来并不遥远,可爬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在我们前往骆驼峰的途中不断遇见中途折返的人群。询问之后才知道要想爬上这座骆驼峰再下来起码要到傍晚时分。因为天气炎热,加上时间关系,我们放弃了征服圭峰最高峰——骆驼峰的打算,匆遽下山。
       只是换了一条路途较近,也比较难走的路下山。不一样的路不一样的风景。相对之前专门修葺好栈道的景区来说,这条路比较原生态,绿色植物也减少许多。随处可见的是典型的丹霞地貌,红石裸露。此间以龟出名,沿路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龟形石比比皆是,还有一个个状如蜂窝煤状的风化岩石,略有狰狞的味道。就如一个双面人,人前是笑容可掬,娇俏动人的美佳人;转过后脑勺则是一个面目粗糙、遒劲有力的伟汉子。

                                                                      异乡与故乡

       返回景区大门的那一段路程我们改成以步当车,可以细细研看来时的风景。面对我曾经生活过一年半的山山水水,这个刻下过我少女时代烙印的地方,这个让我成年之后仍然会在梦里失声痛哭的异乡,至今是我心头一道难以痊愈的伤口,一向耻于示人。在时隔三十年之后,再次踏上这块凝聚过我太多欢笑与血泪的土地,获得某种重生的力量。或许,从某种意义来说,敢于直面曾经的伤害,敢于梳理内心的伤痛,也是成长过程中必不可少的一个分子。
       曾经,我生活过的这片美丽山水,孕育的不是我少女时代如花的笑靥,而酝酿着我无边无际的苦难。那一年,我虚岁13岁。我的母亲刚刚进入更年期。我的花样年华,就在那一年被我的亲生母亲喜怒无常的暴戾扼杀在圭峰一栋平凡的红砖砌就的小楼里。随着生活环境由高向低的改变,随着母亲更年期的提前到来,我无忧无虑的童年嘎然而止。
       在圭峰短短一年半的时间里,我所受过的打骂与折磨加起来是我人生几十年经历过的总和的几何倍数。那段时间里,母亲因爱成妒,经常和父亲吵闹不休。父亲厌烦且无奈只能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经常找各种借口躲避母亲无来由的歇斯底里。躲不开的时候就是没完没了的争吵,吵完之后的恶果就由最弱小的我独力承受。我成为母亲心灵积垢的清洗剂,也是她倾倒痛苦、愤怒的垃圾桶。随时随地,我要竖起耳朵提心吊胆做好拔脚就逃的姿态。因为狂暴的母亲会随时拎起她手头所能拿到的一切:比如整整齐齐码在墙边的柴火,或是她正使用烧火的铁钳,想也不想就直接敲在我头上,经常打得我头破血流。如果我凭着本能用手去抵挡,除了手臂被打得几乎骨折之外,她有时还会气得抓起我长长的辫子,按住我的头直接对着墙去撞,总之没有看见血她就难消心中块垒。即使是她正在梳头的时候,那面看起来不起眼的木梳,在她手里也会使得出神入化,专门用那排梳齿,深深地扎入我冬天生冻疮的烂手上,血水与脓水顺着梳齿往下滴,痛得我钻心刺骨,而母亲却能从中获得某种施暴与人,将自己痛苦转嫁她人之后获得的片刻安宁——尽管这个被虐者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亲生女儿。
       这样的儿时记忆,让我一直难以释怀,也很难从心底原谅母亲。许多年过去了,貌似和正常人毫无二致的母女,其中永远隔着一条难以逾越的滔滔江水。怨恨、痛苦的波浪随时可以将我拖入人生的谷底。缺爱,成为我人生永远的主题曲。寻求温暖,也成为我个性中最软弱的一个因子。在对“爱“不懈的追求里,我不知不觉在重蹈母亲的覆辙。对爱永不餍足。对爱持怀疑态度。既渴望拥有又害怕失去——这就难免成为我人生中的悲剧。如今的快餐时代,即使是爱情,也早习惯了速战速决。像我这种对情感有着过分依恋症的女子,收获的大都是痛苦与无奈。
       在与圭峰的山水投以最后的一眼,告别我的过往,告别我所有的苦痛与折磨的时候,我忽然可以理解那已逝的伤痛。理解母亲口中挥之不去的绵长的怨叹,理解母亲怒火燃烧之后的暴戾。在那些琐碎的怨叹、责打中,究竟有多少是生活艰辛、人生苦难?有多少是青春不再的怨怅、世事无常的慨然?又有多少是历经沧桑之后的不甘妥协?
       年已不惑的我,在重蹈这块让我备受折磨与苦痛的土地时,内心顿然不再怀有怨恨。我也说不清楚究竟为何?或许,这就所谓的血浓于水的亲情?打不散骂不走的亲情?是大伤痛之后的默然?是大彻悟之后的了然,或是大寄托之后的索然?
       我只知道,时隔多年后,我行走在这块曾经被自己当成过故乡的异乡,心头如洗一般的澄澈。内心因伤痛和怨恨滋生、盘踞在心间几十年的毒瘤,刹那间被圭峰这一片异乡的热土剮除干净。从此,我孤独的灵魂,想必不再需要徘徊在这曾为故乡的异乡了吧?
       只是,我仍然疑惑着:我,这个心在一直奔波的女子,不停地奔波在从故乡到异乡、异乡到故乡的道路上。谋生,亦谋爱。远山以远,近水不近,关山万里,梦中家园……我不知道,我的故乡究竟在哪里?




作者简介:邹冬萍,女。江西省作协会员,江西省2015年青年作家班学员。各类体裁作品散见于《星星》《诗选刊》《延河》《天津诗人》《散文百家》《佛山文艺》《创作评谭》《散文诗》《星火》《红豆》《江西日报》《参花》《知音》等百余家刊物。有作品入选《中国年度优秀诗歌2016卷》《中国年度优秀散文诗2016卷》《安徽文学诗歌年选2016》等多种文集。各类作品多次获奖,本年度诗歌春晚铜奖及《梨园文韵·诗话山阳》诗歌类一等奖,小说获“龙华第四届草根文学”三等奖。
通联:江西省乐平市金汇兰庭18栋7048室 电话:13979867867 邮编:333300 邮箱:2897972142@qq.com




发表于 2017-8-3 10:49:55 | 显示全部楼层
故乡还是异乡,都是人生中最美丽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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