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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稿:短篇小说《到拉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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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8-12 15:43:1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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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山东泰安孟阳 于 2017-10-31 10:49 编辑

(作者:孟阳  男  1987年出生  山东泰安人  泰安市作协会员  2015年开始小说写作  有小说发表于《辽河》《攀枝花文学》《陇南文学》等文学期刊)
联系地址:山东省泰安市灵山大街灵山小区11号楼 孟阳 (收)
联系电话:13505388853
邮箱:723669402@qq.com

《到拉萨去》

娜拉很想到拉萨去开一家旅社,问题是她还不知道去拉萨开一家旅社究竟需要花多少钱,但至少是,今天晚上娜拉向着她的理想又迈近了一大步。是一万块钱,整整一万块钱,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对于娜拉的工作来说,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总是有机会遇到的,不过这种事情当然不会经常出现,如果这样出手阔绰的客人每个月能有那么一个两个就实在是太好了。娜拉要等再攒一些钱,等她银行卡上的钱足够多的时候娜拉要去拉萨开一家旅社,是那种装修用不着多么考究的青年旅社,就是特别面向那些去西藏穷游的年轻人背包客开放的青年旅社,房间里横三竖四的摆几张单人床,床中间可以用布帘子隔开,晚上那些情侣,谁爱做什么就做什么,管他呢。但是每个楼层都要有一间公用的卫生间,虽然没有浴缸,至少可以站着洗洗澡。晚上会有很多穿着冲锋衣的年轻人挤在房间里弹着吉他大口喝啤酒大声唱歌,娜拉也可以参与进去,娜拉很喜欢唱歌,娜拉唱歌真是太好听了,好听极了。好极了!这真是好极了!就是需要这种感觉!娜拉很喜欢拉萨,喜欢拉萨的天空,拉萨的天空一点儿都不空,挤满了云,娜拉对手机说。娜拉对拉萨的喜欢是仅限于在手机屏幕上看到的拉萨,可惜是娜拉还一次都没有去过拉萨,她从未感受到布达拉宫的神圣,那些一步一跪、一步一跪磕长头的人。娜拉想去拉萨开一家青年旅社是因为娜拉认为拉萨很干净,雪山、牦牛、青稞、都是干净的,娜拉认为拉萨的土地上应该没有五颜六色的塑料袋,牦牛粪也不是臭,是那片土壤的香味儿,干净的拉萨才会有的独特香味儿,娜拉很想去那个干净的地方开一家旅社,这是娜拉一个人的秘密,还没有对任何人透露过,一个人静悄悄的到拉萨去,拉萨之外其它所有不干净的什么都不管不问了,下半生就在干净的拉萨结婚、生子、雪山、牦牛、青稞、开始干净的生活。

今天晚上娜拉的心情非常好,是兴奋!那个新加坡的老头,这是怎么说的,今天晚上那个新加坡老头儿的事儿,娜拉想想就想笑,是一万块钱!整整一万块钱!还能有什么事儿比这来钱快?这是怎么说的!能来这个地方唱歌的客人真是都很有钱,除了都很有钱这些客人真是千奇百怪,那个新加坡的老头儿,哆哆嗦嗦的端起啤酒杯,哆哆嗦嗦的说话,好像就快要死了,他对娜拉说什么?他说只要用嘴,只要娜拉用嘴给他放出来就可以,放出什么来?除了钱这个老头儿身体里还能有什么东西可以放出来?娜拉甚至连衣服都不需要脱,只是用嘴,上、下、上、下、娜拉像含着一条濒死的泥鳅,上、下、上、下、等它吐出最后一口气儿,像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黏稠的痰,把一万块钱吐进娜拉的嘴里。今天晚上娜拉喝了不少啤酒,娜拉的心情真是非常好,是兴奋!晚上娜拉从歌厅出来的时候约了几个姐妹,一起吃宵夜的时候娜拉又喝了很多啤酒,去迪厅的时候娜拉继续喝了很多啤酒。麦当劳的服务生把咖啡放在窗台上的时候娜拉简直吓了一大跳,她被吓醒了,刚才娜拉趴在窗前很高很长的窗台上睡了一小会儿,娜拉实在是喝了太多的啤酒。娜拉喜欢坐在面前是大落地窗的这个位置,转椅很高,可以看到窗子外面,窗子外面是马路、是树,法桐,树枝简直要伸到天上去了。雨很小,雨大概是在娜拉睡着的那一小会儿开始下的,还有很多人在马路上走,娜拉回想自己是怎么来到麦当劳的,迪厅距离麦当劳有很长的一段距离,我的天!娜拉想,该不会是一路走过来的吧?娜拉看了一眼手机,微信上显示着很多①②③图标的未读信息,那些经常去找娜拉唱歌的男人,问娜拉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或者去什么地方聊聊天,他现在一家宾馆里。娜拉想看一看丁哲有没有再说些什么,娜拉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下午娜拉去歌厅上班的路上顺便去了她经常做美甲的那家店,把指甲上的蓝色指甲油洗掉了,时间一长,新鲜劲儿过去了,特别是颜色淡了、指甲上的水钻掉下来了,剥落斑驳,娜拉又感觉这蓝色实在是太难看了,真是想不明白当初为什么花那么多钱涂上去,现在又要花钱洗干净。如今是,素面朝天反倒让娜拉感觉更舒服更干净一些了。娜拉的手指继续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了很长一段距离,娜拉的手指很细很白,娜拉终于看到丁哲给她发来的很长很长一段文字,是关于丁哲母亲的事情。

那件事情,丁哲对娜拉说发生在丁哲上小学的时候。最开始,丁哲的母亲只是呆在家里,哪里都去不了,不停的哭,不停的说身上不干净,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母亲已经没有能力再去上班了,是没有力气,母亲在一家搪瓷厂上班,生产搪瓷茶缸、脸盆、饭盒什么的,母亲加班到很晚的那天晚上,母亲查点最后一批入库清单的时候,那天晚上母亲下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还有那个男人,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后来丁哲的父亲跑去母亲上班的搪瓷厂,用一把锋利的斧子,把那个男人下面的东西砍掉了,大概也砍了身体的其他位置,砍了很多次,发现的时候地上的血已经干了,好像一滩黏稠的红漆泼在地上,那个倒在血泊里的男人已经被抬走了,后来厂里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件事,大家都知道了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件事情发生之后母亲就一直躲在卫生间的浴缸里,除了不停的在哭几乎都是躲在卫生间的浴缸里,去过很多很多医院,但是还能有什么办法呢,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已经这么多年了,一直到现在。丁哲说他现在很担心母亲,现在母亲的年龄已经很大了,身体变得越来越不好,母亲在卫生间里的时候,丁哲总是静静地站着仔细听着里面的声响,丁哲对娜拉说他很担心,担心哪天母亲会像一片叶子那样落在地上,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倒在浴缸里,万一哪天母亲再也站不起来了?万一哪天母亲一下子死了,我该怎么办?丁哲对娜拉说,我该怎么办,除了母亲我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这会儿的麦当劳只有娜拉一个人在二楼坐着,坐在大大的落地窗前面,玻璃上全都是水汽,娜拉张开手心贴在玻璃上,玻璃是凉的。娜拉对丁哲说她现在青年路的那家麦当劳,二楼、落地窗的那排座位上坐着。娜拉对丁哲说你到窗子下面的时候就可以看到我,你看到我的时候就可以像我挥一挥手,然后我也就可以看到你。娜拉说她要了一杯香草味道的咖啡,现在准备再给丁哲要一杯,是可以免费续杯的,如果纸杯没泡坏可以喝到麦当劳没有热水,娜拉问丁哲有没有车可以开?如果没有开车有没有电动车?电动车也可以,娜拉说,雨下得很小,还有很多人在马路上走过来又走过去,娜拉说市政府广场上白玉兰花已经开了,下午打车去上班的时候就看到了,而且坐在车里就闻到白玉兰花的香味儿了。娜拉对丁哲说我是一路走到麦当劳的你信不信?娜拉说她很久没有骑过电动车了,娜拉说她想去市政府广场上看看那几棵白玉兰树。娜拉对丁哲说可笑不可笑?明明自行车骑得很好,可就是学不会电动车,一加电门、车一动我就跌倒!好几次,膝盖都摔破了,她们问我,我就实话实说是骑电动车摔破了,她们居然都不相信我!你说可笑不可笑!娜拉对丁哲说你猜她们会怎么想?在她们眼里做什么事儿膝盖才会是这样?你猜她们还能怎么想?娜拉对丁哲说。娜拉看到大落地窗上的玻璃,这样一看,自己的头发怎么就这么长了?是从来就没有注意到,还是突然一下子就这么长了,乱糟糟的,长的有些乱了,这样下去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娜拉想,再这样下去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娜拉拢起头发,到耳梢的位置,咔嚓一声剪下去,这样该多好,娜拉想,这样就干净多了,然后到拉萨去开一家青年旅社。

娜拉对着手机说了很多话,对着手机上丁哲的微信,是语音信息,娜拉还没有丁哲的手机号,丁哲当然也没有娜拉的手机号,娜拉和丁哲也不是朋友,是在手机微信上遇到的,所以什么都还算不上,只是微信上遇到的好友,而且是今天晚上才刚刚认识的。

今天晚上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那会儿丁哲正躺在母亲睡的那张红松木大床上盯着看手机屏幕,每天晚上丁哲都睡的很晚,卫生间里还在“哗哗哗”的响,丁哲的家很小,丁哲的父母在这个房子里结婚,然后丁哲在这个房子里出生,至于卫生间就更是太小了,虽然小,但是丁哲的父亲居然用海蓝色的马赛克瓷砖贴出一个小小的浴缸,然后卫生间里好像是因为多了这么一个精致的浴缸,就开始生动起来了,这也是丁哲上小学时候的事。有一台用了很多年的电热水器,热水器当然会有一个淋浴喷头,一打开,水就会落进浴缸里,卫生间里就“哗哗哗”的响。卫生间里还在“哗哗哗”的响,丁哲用手机微信搜索附近的人,好像是长得漂亮的女孩全都生活在微信上,照片都很漂亮,每天晚上丁哲都会用微信搜索一下附近的人,看一看都有哪些人生活在他的附近,男人、女人、丁哲只是看一看,看一看那些人和丁哲究竟有多远的距离,看一看就算了,从没像谁打一声招呼也没添加过谁好友,问题是、居然、今天丁哲居然像一个女孩打了一声招呼,像一个女孩申请添加好友。下午的时候丁哲在楼下和一个自来水公司抄水表的工人大吵了一架,然后躺在母亲睡的那张红松木大床上睡着了,睡了很长一段时间。丁哲说“我真是难过,我真是难过极了,我的母亲一直在卫生间里,一直在卫生间的浴缸里。”然后向这个女孩发过去,这是很奇怪的一句话,问题是、居然、这个女孩,娜拉居然添加了丁哲好友,就是这样。

“我真是难过,我真是难过极了,我的母亲一直在卫生间里,一直在卫生间的浴缸里。”丁哲说对着手机说,然后把语音给娜拉发送过去。

“吱吱吱、唧唧唧”这会儿已经过去蝉鸣的盛夏了,窗子外面居然还有一只蝉在叫,“吱吱吱、唧唧唧”叫了一会儿突然又不叫了,声音在很近的地方传过来。窗子外面有一株香椿树,不是吃春芽的季节了,所以再没有人爬到很高很高的香椿树上去掰春芽,香椿可以放心的长,长满了很多叶子。怎么说呢,汽车销售这份工作真是不好做,丁哲每天的工作就是不停的在和陌生人说话,如果这会儿有人在一台车旁边停下来,丁哲就要开始不停的说话,对这个人说现在的优惠活动、赠送的装具、说分期付款的流程、问题是话说的再多也很难卖出去一台车,其实做什么工作都不容易,何况哪里的公司都会存在一两个混蛋。就像丁哲工作的汽车专卖店这个销售总监,他真是一个十足的混蛋,简直不是东西!为什么这么说?今天晚上他给丁哲打了一个电话,他对丁哲怎么说呢?他说下午那个顾客和他通了电话,要把和丁哲签的那台车退掉,然后呢、然后和另外一个销售顾问又新订了一台车,丁哲问销售总监顾客换了一台什么车?那个混蛋销售总监怎么说?他居然说换的是同一款车!这是他妈的谁在捣鬼!丁哲在心里骂了一句,多简单的事!这谁还不明白吗?这是他妈的谁在捣鬼!扔下手机丁哲又骂了一句。所以说汽车销售的工作丁哲真是不想再做下去了,但是目前丁哲还不能丢掉这份工作,因为怎么说呢,是因为水费,对于丁哲的家来说每个月的水费真不是一个小数字,每个月的水费占据了丁哲的工资很一大部分开支,所以丁哲找到更好的工作之前这份工作还不能丢掉,他总要交水费,每个月的水费是必须要交的,不然就会停水,停了水卫生间里就没有了“哗哗哗”的声音,只要听到母亲还在卫生间里,浴缸里还在“哗哗哗”的响,丁哲心里就会很踏实。

“你的妈妈一定是一位美人,喜欢洗澡的女人皮肤都很好!”娜拉终于回复了丁哲一段语音。
“我也很喜欢洗澡!”
娜拉又说。丁哲听到很多人在唱歌的声音。
“你在唱歌吗?”丁哲问娜拉,“你那边怎么这么乱?”
“我爱洗澡皮肤好好!噜啦噜啦咧!”娜拉问丁哲:“好听吗?”
“我父亲也很喜欢唱歌。”丁哲对娜拉说,“他简直太喜欢唱歌了,做饭的时候都在唱,母亲很喜欢听他唱歌。”
“家里有一张他在舞台上唱歌的照片,是母亲帮他拍的。”丁哲又对娜拉说,“好像是参加他们锻钢厂的晚会,他穿着西服、是灰色的,在舞台上唱歌,手里还拿着一个话筒。”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娜拉又说了一句什么,丁哲没听清,声音很乱,丁哲听到很多人在唱歌的声音。
“你能听一听吗?”丁哲对娜拉说,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你听一听、你能听一听吗?”丁哲又对娜拉说。
“你让我听什么?”娜拉吐出一小口气。
“滋滋啦啦、滋滋啦啦”
娜拉收到了一小段噪音,那个新加坡的老头让娜拉快一点儿。
“你听到了什么?”丁哲问娜拉说你听到了什么?
“这是什么声音?”娜拉含着那条濒死的泥鳅,上上下下、上上下下,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滋滋啦啦、滋滋啦啦”
歌厅是声音很大的地方,娜拉的耳朵贴在手机上,“滋滋啦啦、滋滋啦啦”娜拉什么都听不到。
再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儿、那个新加坡的老头拍了娜拉的头发一下说再快一点儿。
“哗哗哗、哗哗哗”丁哲对娜拉说,丁哲伸直胳膊,手机朝着卫生间的方向,卫生间里“哗哗哗”的响。
“她还在洗澡?”娜拉对着手机笑了起来,娜拉看着新加坡老头的鼻子笑了起来,鼻梁很塌,鼻孔很大,出气进气“呼嗒、呼嗒”像骡子在夏天喘着粗气。
“我真是难过,我的母亲一直在卫生间的浴缸里。”丁哲对娜拉说。
“你是说你母亲就一直呆在卫生间里?洗澡?一直洗一直洗?”娜拉想象着丁哲母亲洗澡的画面,从早到晚,什么都不穿,就一直坐在卫生间的浴缸里,洗澡,一直洗一直洗,娜拉想想就想笑,娜拉感觉这真是一件好笑的事情,那个新加坡的老头居然给了娜拉整整一万块钱,这是怎么说的,还能有什么事儿比这来钱快!
“我真是难过极了,我的母亲一直在卫生间的浴缸里,一直是这样,永远是这样。”丁哲又说。
“吱吱吱、唧唧唧”这会儿窗子外面的香椿树上,还是那只蝉又开始“吱吱吱、唧唧唧”的叫个不停,就好像,这只被夏天落单的蝉只是叫给丁哲一个人听的,它很想要对丁哲说点儿什么?可惜是丁哲一点儿都听不到,这可真是一只可怜的蝉。

今天下午丁哲躺在母亲睡的那张红松木大床上睡了很长一段时间,今天下午丁哲在楼下和一个自来水公司抄水表的工人大吵了一架,也不算吵架,只有丁哲一个人在吼,对那个人大声的吼。下午丁哲下班很早,丁哲送一个顾客回家,那个顾客看中了一台车,价格不算便宜的一款车,他已经去丁哲上班的那家汽车专卖店看了很多次,谈好了价钱分期付款还有要赠送的装具什么的,一直是丁哲在接待,这属于丁哲的顾客,生意马上就要成功了,提成会很可观。下午丁哲开车送这位顾客回家,顺便在回去的路上试一试车,丁哲把车开的很快,突然向左打方向盘、又突然向右打方向盘,猛地踩下刹车、雨下的很小,轮胎“哧哧哧、哧哧哧”顾客很兴奋、丁哲开车的样子很帅,一只手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负责档位,丁哲习惯这样开车,这是在开发区一条新修的路,这条路上车还很少。丁哲回到家里的时候听到母亲依然在卫生间里,浴缸里“哗哗哗”的响,丁哲打开电冰箱考虑吃点什么,丁哲准备把昨天的一根红肠切一切,还有几罐啤酒,是里面有大蒜的那种哈尔滨红肠,味道非常好,再有一个好处就是用刀切一切就可以吃,一点都不麻烦。丁哲有一项绝活,其实这也说不上什么绝活,就是可以把红肠切的很薄,像刮胡子的刀片一样薄,几乎是透明的,每次丁哲切哈尔滨红肠的时候就会想起他的父亲,丁哲的父亲还没有被枪毙的时候就喜欢一边唱着好听的歌儿一边把红肠切成薄薄的薄片,只是一根红肠,就可以铺满大大的盘子,这真是很好的一道下酒菜,丁哲的父亲喝一小口白酒,夹起薄薄的一片红肠往丁哲嘴里送,然后再喝一小口酒,再夹起一片,如果说丁哲对父亲的记忆还留下点什么,那就只剩下一边唱着歌儿一边切成薄片的哈尔滨红肠了。电冰箱里灯光很暗,真是想不明白电冰箱里的灯究竟有什么用处呢?什么都看不清楚,有一袋真空包装的卤猪手,是半个,从中间切开的那种,一个人刚好可以一次吃完,还有一小袋可以做水果吃的小西红柿,居然还有一袋老抽酱油、一袋山西陈醋,昨天晚上丁哲在外面那条街上的小超市买了很多东西,全部一股脑儿塞进电冰箱里,他现在是不知道昨天为什么又买了酱油又买了醋,关键是家里明明还有那么多。就是在这会儿,丁哲找电冰箱里的哈尔滨红肠这会儿,卫生间里声音突然停止了,浴缸里“哗哗哗”的流水声,是一下子就停了,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了,丁哲很快的跑到后阳台,前面也有一个阳台,要稍微大一点,阳台上有一大盆绿萝,长得很茂盛,后阳台是丁哲家的厨房,丁哲打开水龙头,向左掰、又向右掰、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水龙头里一滴水都没有了,丁哲推开窗户,向外探出脑袋,外面雨突然停了,哪里还都是湿湿的,丁哲看到楼下一个自来水公司抄水表的工人正蹲在水表井子里,他妈的他在干什么!他妈的他在干什么!丁哲鞋都没有换就跑去楼下了,丁哲还穿着拖鞋,丁哲看到楼栋里不久前才粉刷的墙壁又被贴上了许多广告纸,丁哲是跳着跑到楼下的,蹲在水表井子里的抄表工很年青,像个孩子,他几乎是抬起头跳出水表井子的一瞬间看到了面前的丁哲,他戴着一副很时尚的墨镜,雨已经停了,太阳马上就出来了,阳光很刺眼,丁哲还来不及看不清楚这个抄表工长什么样子。
“你为什么停我们家水!你为什么停我们家水!”
丁哲大声的吼!大声的在吼!
“我们家从没欠过水费!我们家从没欠过水费!”
丁哲大声的在吼,甚至准备要和这个抄表工大打一架。
年青的抄表工吓坏了,他戴着一副很时尚的墨镜,还是可以看到他嘴唇抖的很厉害,他很想要说点什么,但是他很年青,像个孩子,他肯定是吓坏了,所以他什么都来不及说。
“你为什么停我们家水!你为什么停我们家水!”
丁哲大声的吼!大声的在吼!
“我们家没有漏水!我们家没有漏水!”
抄表工没看到丁哲已经流出眼泪了,丁哲大声的在吼,丁哲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流出眼泪了。

丁哲忘了那个抄表工是怎么重新送上水又是怎么跳出水表井子了,下午刚下过雨,水表井子里很脏,有很多泥,这个年青的抄表工一直在清理身上的泥,他肯定是很委屈,他戴着墨镜,阳光很刺眼,他好像是哭了,他低着头,拍了拍身上的泥、又继续拍身上的泥,他应该是参加工作没多长时间,他很年青,像个孩子,他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他真是吓坏了,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又继续拍身上的泥。丁哲回到家里,听到卫生间里继续“哗哗哗”的响,只要听到母亲还在卫生间里,浴缸里还在“哗哗哗”的响,丁哲的心里就会很踏实。

“你把他吓坏了。”娜拉对丁哲说。
雨已经停了。
这个季节的雨总是这样,雨不会很大,但是一会儿下一会儿停,停一会儿又开始下,娜拉和丁哲在市政府广场上看白玉兰花的时候,这个时候雨就已经停了,白玉兰花很白,没有一片叶子。
“他肯定是吓坏了。”娜拉又对丁哲说。梳妆镜上全都是水汽,娜拉拢起头发,是耳梢的位置。
“我怕极了。”丁哲对娜拉说,“我真是怕极了。”丁哲又对娜拉说,“我怕听不到浴缸里流水的声音,我怕听不到母亲的声音。”
“你把他吓坏了。”娜拉对丁哲说,娜拉闻到丁哲头发里的香味儿,是市政府广场上白玉兰花的香味儿,白玉兰花很香,是真的很香。
“他肯定是吓坏了。”娜拉又对丁哲说。娜拉拿起剪刀,手心贴在满是水汽的梳妆镜上,玻璃是温吞吞的。
“我该怎么办?万一哪天母亲会像一片叶子那样落在地上,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丁哲对着镜子里的娜拉说,“万一哪天母亲倒在浴缸里,万一母亲再也站不起来了?我该怎么办?”丁哲的眼睛里满是泪水,满满的,“万一哪天母亲一下子死了,我该怎么办?”
娜拉看到丁哲往下坠,一直往下坠,水从马赛克浴缸里溢了出来,卫生间里全都是水。
“到拉萨去!”娜拉突然大声的对丁哲说到拉萨去!“到拉萨去!”娜拉几乎是一下子就喊了出来!
“到拉萨去。”娜拉又对丁哲说,“到拉萨去好不好?”娜拉的手慢慢慢慢、慢慢慢慢放在丁哲的头发上,丁哲的头发很柔软,很柔软。
“到拉萨去好不好?”娜拉的手指很细很白,慢慢慢慢、慢慢慢慢伸进丁哲的头发里去,湿漉漉的,湿漉漉的。
“到拉萨去。”娜拉对着镜子里的齐耳短发,娜拉早已是泪流满面、泪流满面。
卫生间里还在“哗哗哗”的响。马赛克浴缸里水花四溅、沸腾起来,沸腾起来、水花四溅。
发表于 2017-8-12 16:45:15 | 显示全部楼层
细节很传神
发表于 2017-8-13 08:36:00 | 显示全部楼层

而且语言非常有特色!!
 楼主| 发表于 2017-8-14 10:52:3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心有波澜 发表于 2017-8-13 08:36
而且语言非常有特色!!

好久没来了,,大哥好!您感觉这两个短篇哪个好点?
发表于 2017-8-15 09:02:54 | 显示全部楼层
山东泰安孟阳 发表于 2017-8-14 10:52
好久没来了,,大哥好!您感觉这两个短篇哪个好点?

个人感觉,这一篇《马赛克浴缸》更胜一筹。
 楼主| 发表于 2017-10-31 10:50:2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心有波澜 发表于 2017-8-15 09:02
个人感觉,这一篇《马赛克浴缸》更胜一筹。

大哥好!略作修改
发表于 2017-10-31 15:41:20 | 显示全部楼层
这篇小说描写底层百姓的生活,而且写得很细致,这是小说的优点,尤其是写女主人公不肯自甘堕落,始终怀揣梦想,是很难得的。但是这篇小说的内容有一些敏感的地方,尤其是一些色情描写,可能会成为这篇小说的硬伤,让编辑不敢随意采用,不过,如果删掉这些内容,又感觉没那么真实,我也是觉得两难。
 楼主| 发表于 2017-10-31 16:57:2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心有波澜 发表于 2017-10-31 15:41
这篇小说描写底层百姓的生活,而且写得很细致,这是小说的优点,尤其是写女主人公不肯自甘堕落,始终怀揣梦 ...

大哥好!之前我写的是“手里攥着一条频死的泥鳅”最后感觉不如“含着”。感谢大哥逐字逐句的读下来。
发表于 2017-11-1 08:58:21 | 显示全部楼层
山东泰安孟阳 发表于 2017-10-31 16:57
大哥好!之前我写的是“手里攥着一条频死的泥鳅”最后感觉不如“含着”。感谢大哥逐字逐句的读下来。

有些敏感内容,还是尽量减少的好
发表于 2017-12-7 00:56:22 | 显示全部楼层
描写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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