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苇 草 湖 的 夏 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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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30 15:30:0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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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说

苇 草 湖 的 夏 天
                                 
                                  董 全 安
                                一

万仁和这个女孩的相遇很意外,他再也想不到在那种境况下碰上这样一个女孩。
当时他正没命了一样逃跑,因为他看见追他的人足够强大,是一个比较年轻的很高大很壮实的人,如果被追上,那个人只需一巴掌就足以把他撂翻在地,然后很有可能就是被一顿暴打,再然后就是被扭送派出所,到了派出所恐怕就更麻烦了,想想都瘆得慌。他这是第一次失手,也是第一次被人追逃,这之前已经很少这样疯跑了,他已经忘了自己在学校时还得过一个千米冠军,他现在就象一只被猎狗追赶着的兔子,恐怕比跑比赛还要快。一边跑还一边往后扭脸看,但回头看了几次都因为小街里人头攒动,而没有看到追他的那个人,但他不能因为没看到有人追他就停止逃跑,没看到追他的那个人不等于那个人不追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依然不可懈怠,没命一样逃奔。
这时候他已经逃离那个小区很远了,小区的外面就是这条小街。这条小街叫友爱街,他来踩点的时候路过那个十字路口时看到过那个街牌,那个街牌就立在十字路口的西北角,旁边还有一个公共汽车站牌,站牌上友爱街三个字是红色的,非常显眼。这是一个不大的小街道,严格说这应该算是一个菜市场,小街两边都是卖菜卖鱼的,弄得满街道脏污一片,空气中迷漫着一股腥臭味。因为没有看见追他的那个人,所以他跑得更快,要想确保不被抓住,他只有奔跑,一直跑到他认为安全的地带为止。他想安全地带最起码应该是跑过那个十字路口,最好是在那个十字路口拐个弯以后,但就在拐弯的时候突然碰上了这个女孩。这个女孩看上去有十六七岁的样子,头上戴了一顶浅色的太阳帽,很干净,有些瘦弱,穿了一件浅白底色浅粉碎花的连衣裙,鲜亮而淡雅,在这条小街上显得很抢眼,在他撞上这个女孩的前一刻,他觉得眼前一亮,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和女孩撞在了一起,那女孩没一点防备,竟被他撞得四仰八叉躺在马路上,他先是听见女孩尖叫了一声,然后就看见了女孩苍白的面容,女孩躺在地上无助挣扎的那一刻,他怦然心动,竟然停了下来,并小心地弯腰托住了这个女孩的肩膀,把女孩托坐起来。女孩很轻,因为躺在一片污渍上,女孩连衣裙的背上被黑污了一块。女孩质问万仁:你慌着去干什么呀?女孩虽然恼火但声音质地清纯而明亮,这时候万仁才发现这个女孩眼睛里的混浊,万仁惊讶了一下,竟然是个肓女孩!万仁暗自后悔,在心里骂一句:该死的万仁,你把一个无辜的盲女孩撞了。但万仁却顺嘴说:我,我去追一个小偷,真是对不起。女孩似乎一下子释然了,跟万仁说:那你快去追啊,别让小偷跑了。万仁这时候一个激灵,放下盲女孩就又下意识地跑了,但速度却明显慢下来,那个女孩的出现像给他增加了莫名的负担一样。这时他发觉自己已经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而且他想如果那个追他的人还在追他的话,他在扶那个女孩的时候就应该把他抓住了,因此他判断那个男人并没有追来,他躲在一个胡同口朝回看,看追他的那个人,也看那个女孩,他发现那个女孩正朝这个方向走来,一直走到他埋伏的这条胡同。
他默了声尾随这个女孩一直走至胡同的深处。胡同尽头却见一片豁亮,这时候他才发现这里应该是一个待拆的棚户区,这里的房子大部分是老得不像样子的小平房,而且已经拆掉了一部分,看上去狼藉一片。放眼望去,这些歪歪扭扭的小房子就像人们不经意间随手扔掉的无关紧要的鸡零狗碎一样,七零八落地散落在这个城市的角落里。这里倒是安静,和刚才小街里的城市喧哗形成了让人难以置信的反差。再拐个弯竟是一片开阔地,远处是一个小湖,小湖的上游是一条宽而浅薄的小河流,亮着一条流动的白色,不知为什么小河来到这里的时候一侧的地势突然就低陷了一下,洼出一个小湖来,河水在这里拐个弯,灌满这个小湖后又若无其事地流进这个城市,继而穿过这个城市,再流到下游去。湖边长着一丛丛的芦苇,现在正是初夏,芦苇的叶子已经长得丰满,竟染出一片蓬勃的新绿。小湖的远处有一排彩钢瓦的红色房子,旁边立着一个高架的塔吊,塔吊周围长满了苇草,却看不到人的影子,显得有些荒凉。通向小湖的就是脚下这条变得越来越窄的逼仄小路。近处有几处低矮的简陋小院子,万仁发现小院子里的小房子大都是用建筑废料做成的。他看见那女孩熟练地打开一个有点歪斜的小门子,走进了那个小房子。
事后他想过这事,却咋也想不起来是咋撞上这个女孩的,但万仁最终还真是庆幸撞倒了这女孩,这样说来,认识肓女孩竟还得感谢万义。



这事和万义有关。万仁和万义是双胞胎的亲兄弟,万仁是哥,万义是弟。
万义住这个小区的六单元一楼东户。小区当门有一块大石头,写着小区的名字——友爱小区,这是一个普通的住宅小区,住户大都是在这座中等城市里或做买卖或打工,收入较低的那种,所以小区看上去档次不高,管理也不严,看门的老头总是在门房里打瞌睡,这正是万仁想要的。那一天,万仁来到这个小区转了一圈后,就想起了春节晚会一个小品里说的一句经典台词:成功咧!因为在这样的小区里做案成功的机率最高,他专选这样的小区做案,还从没失过手,但此后为防万一,他还是到这里多次踩点。在万仁的经验里,入宅做偷一般是先踩点摸情况,再寻机下手,万仁从来就是一个谨慎的人。小区里一共八栋楼,万义住的这栋是六号楼,正在第一排五号楼的后面。他想偷万义是凑巧,是机缘巧合,第一次到这里踩点的时候,正碰上万义拐进了楼梯口,尽管只是个背影,但他还是能一眼认出是万义,正所谓扒了皮也认得他的骨头。当时他灵光一闪就快步跟了进去,但还是晚了一步,楼道里已经没有了人,也没有人走动的声音,他没能看见万义上了几楼,进了哪个门,但是他判断,万义应该住在低层,不是一楼就是二楼,不然不会这么快就没了人影。按照惯例,他应该在此蹲守,一直到万义再一次从家里出来,只有这样才能准确判断他的住处,当然这样做很危险,容易引起怀疑,而且他现在要偷的是万义的家,当然万仁扒了皮万义也是认得他的。当他看见万义的瞬间,心里就掠过一阵掩饰不住的欣喜,后来他竟又恨得咬牙切齿,老天睁眼了,让我碰上了你,我一定要让你出出血!他当时也不是没想过是不是放万义一马,后来想,偷谁不是偷啊,你既然无情也别怪我无义了,我就是要偷你一下,也应该偷你一下。想到此他竟突然觉得异常剌激,情绪也为此变得兴奋起来。他决定冒险死等。万仁注意到万义住的友爱小区外面有面爱心墙,爱心墙上挂满了爱心衣,都是市民穿不着的衣服,扔了可惜,大家就挂在这里,谁需要了谁就从这儿拿去穿。万仁路过的时候就看见有好几个上了年龄的人还有几个打工模样的人在那儿挑捡衣服。万仁决定去那里找一件衣服化个装,他看见那些衣服都洗得很干净,有的还很新,他就挑了一件较新的工装穿上,又找了一个帽子戴头上,再戴上自己的墨镜,他刚好绕回到六号楼六单元楼门口,就看见从一楼东户走出来一个女的,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孩子,这个女的万仁不认识,他想应该是保姆,但他认识这个小孩,是万义的小女儿,这样万仁不费吹灰之力就锁定了万义的家,然后他还去看了下那个门锁,是一个最常见的廉价锁,是买房时建筑商自带的,这样的锁没有一点技术含量,一把钥匙能开整栋楼的锁。但是却万万没有想到进到屋里的时候会碰上这个陌生的强大男人。
来前万仁已经把万义家的情况了解清楚了,万义家里根本没有这个人。他们家所有人的作息时间也摸得一清二楚,万义两口子在一个商场租了个格子房做儿童服装批发生意,每天早晨七点出发,中午不回来吃饭,到晚上七点才回来。星期天保姆放假,万义媳妇不上班在家陪孩子,中午万义也回来吃饭。保姆周一至周六每天早晨会在万义两口子走后再晚一会儿出门,电动自行车驮着小的送大的去上学,然后回家,中午再去把孩子接回来,下午两点再送孩子去上学。保姆接孩子的时间大约是一个小时。他把盗窃时间选在中午保姆接孩子走后的这一个小时里。一小时足够了。当时,他看着保姆驮着孩子出了小区的大门,他开了锁大摇大摆地走进屋里,竞直拉开冰箱拿了罐饮料猛喝,他已经在门外候了一个多小时,口渴了。这是一个两居室,客厅的一角放着一个三斗单桌,他把抽屉挨个拉开,在一个锁着的抽屉里面有一沓百元钞,他点了下,是五百。他想如果有首饰应该在卧室,他偷到最多的就是首饰,一般都放在卧室里的梳妆台的抽屉里。他推门就进了卧室,却猛然发现床上竟然躺着一个人,那人听见动静就醒了,抬头和万仁打个照面,见不认识,先是诧异了一下,瞬而厉声大喝:你谁啊?干什么你!万仁实在没想到,愣了一刻,然后车转身撒丫子就跑,他听见那人随后就追出来,一边追还一边喊——抓小偷,很多人听见了,也看见了,但是就是没有一个人抓他,都回头去看那个男人。后来跑到友爱街的时候因为人声噪杂就听不到那个男人的喊声了。
万仁现在觉得有劫后余生之感。他顺着这条小路走向小湖,小湖边有几个坐在马扎上的垂钓者。站在这儿也能清楚地看到小女孩住的那个小院子。他在小湖边徘徊了好长时间,直到日暮时分,既不见垂钓者钓上鱼来,也没看见那个小女孩走出屋子,那个小女孩在屋里干什么呢?会不会哪儿摔伤了?他有些失落,踽踽而行,返回到友爱街里,他看着街上匆匆行走的人群竟有了些许感慨,自已刚才还是一个被人追赶的盗贼,现在就堂而皇之地和大家一样坦然走在大街上,有一刻他觉得这有点不真实,但看一看满大街奔走的人们他就释然了,没有人会把刚才他被追逃的事放在心上,更没有人会用心记住一个和自己无关的小偷的模样,大家都在像被背后的疯狗追咬着一样忙着自己的事儿,事不关己根本不会有人上心或过问,大家恨不得连亲戚朋友也都绕着走呢,退一万步讲,就是有人发现了他是那个刚才被追逃的小偷,也不一定会去告发,就是告发了,也不一定有警察来抓他,警察不忙吗?警察也忙啊。想到此万仁偷笑了一下,他走进爱心饺子馆,找一个临窗的位置坐下来,要了俩个菜一瓶白酒独酌,他要为自已压惊,每一次得手后他都要独酌一下,是庆贺还是其他的什么他想不清楚,每一次都要把自己喝醉为止。但这一次他没有喝醉,总是找不到感觉,倒是老想起那个被他撞歪在地的肓女孩的样子。



万仁回家的时候老婆已经在家了,下了方便面正要吃。问他吃不吃。他把二千块钱交给老婆,说发工资了。每到月末的时候万仁就会像从前一样留下二百零头,把钱像交工资一样交给老婆保管,老婆说男人管挣女人管存,零头不够花随时要,但万仁从来没给老婆要过。有一天万仁听见老婆和几个女人说闲话,有一个女人说得很权威,说管住了男人的钱就管住了男人的**,没一个女人不是为了钱。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老婆让他把工资上交,身上只留二百块钱的零花钱,万仁猜想老婆是相信了那个女人的话了。老婆接了钱藏在床上枕头下,万仁知道明天老婆就会把钱存到银行去,这时候老婆是最高兴的,一种把心放在了肚子里的那种妥贴。老婆放下碗要给万仁下方便面吃。万仁说今天老板请客,吃过了。老婆说,你老板真是一个好人,工资不少给还总是请工人吃饭,你问问他还要不要人,要要人让我也去送快递。万仁和老婆来到这个城市几经周折才找了一份送快递的工作,所以现在每当说起这事的时候还总是这样说,已经好几个月了,万仁月月如期上交工资,所以老婆也一直认为他还在给那个快递公司送快递。老婆在一个商场打工当店员卖衣服,老板对她要求很严,没有星期天不说,中午饭只给一个小时时间,老婆回家总是骂老板周扒皮,说找到合适机会我就会炒了他。
万仁和老婆住在这个城市的城中村里,后来才知道这村子的名字叫下河,邻居是一男一女,总是怪怪的,男的叫李友,女的怀了孕,大着肚子。和他们两口子说话的时候总是躲躲闪闪的,还总是听见他们吵架,后来他听老婆说,他们不是两口子,是相好,双方都有孩子和家庭,按现在的说法是情人关系,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所以老婆警告他再也不要像在老家一样多管闲事,也不要总往人家里跑,别人的事少管,话说多了没好处,干好自己的活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万仁想起老婆这句话心里就不是滋味,觉得既没干好自己的活,也没管好自己的事,自己从根到梢就是一个倒霉蛋,他走到哪里霉运就会跟到那里,如影随形,甩都甩不掉。不管是从一个正常打工者变成了现在的偷儿,还是从一娘同胞的亲兄弟变成现在的仇人,咋想也觉得不是自己的错。他没事的时候就想,自己咋就走着走着走到了这一步,想到最后还是觉得自己就是被生活逼到了这里,逼成了这样,他也没办法。他晚上总做一个同样的噩梦,他站在一只风浪中的小船上,小船颠簸在风浪中,忽而被抛上浪尖,忽而又被跌入谷底,芨芨可危,醒来就是一身汗,看着身边睡得死猪一样的老婆再无法人睡。
万仁的老家在距离这座城市一百公里的农村,本来他的生活很稳定,他在外打工老婆在家看孩子种地,但是去年的时候村里新农村建设要盖住宅楼,占了他的责任田,村里把补偿协议拿给他后,尽管心中不愿意,且不说服从大局的大道理,他也没这个觉悟,但他想这是村里的统一行动,又不是我一户,涉及到几十户,补偿标准都一样,咱不是长嘴兽,也不吃磨眼里的食儿,于是他就签了字,钱也很快就给了。但他后来听说有几户迟迟没签协议的最后又追加了补偿款。这其中就有弟弟万义,万义和孩子老婆因为在邯郸有买卖,就把责任田转租给了别人种,现在要征用,要给补偿了,村里就给万义打了电话,万义却迟迟没有和村里签协议。清明节给爹上完坟,一家人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万仁万义都喝了酒,万义喝得有点高,就把这事给露了,说剩下没及时签协议的那几户都追加了补偿款,追加的还不少!八亩地追加了五千元。万义媳妇一劲给他使眼色,还给他打圆场。万仁一听就急了,说,这不是没有道理了吗?万义戏谑说,啥道理?万仁也说不出啥道理。万义接着说,现在啥事还能说出道理来?别说没道理就是有道理也没处说去,你歇了吧哥哥。遇事你得自己动脑筋,现在这个世界只有自己才能拯救自己。万仁就像不认识万义一样,觉得弟弟在城里这几年真是没白待,长了不少见识,他压着火气问,咋拯救?万义说,就说这次吧,我们几家就商量好就是不在协议上签字,只要我们不签字,他们就没有办法动工,要想让我们签字就得加钱。
  万仁听了觉得很不是滋味,五千块啊,就这么凭空比别人少拿了五千块,这五千块可不是那么好挣的,责任田一年的收成说不定也挣不了这个数。有了这么好的事,一娘同胞的兄弟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说我脑子没你好使,有了好事你总得先跟哥哥说一声吧,竟然和别人勾结在一起,也不和哥哥说,要不是今天喝多了酒怕是我万仁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这事还藏着这种猫腻。他越想越气,越气越恼,也不知道该恼谁,一股邪火就上了脑门子,撸了袖子就去了村委会,村委会并不远,走到村委会的院门外,他看见那几个追加了补偿款的人正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这就像火上浇油一样,嘭地一声,一下子把万仁燃烧起来了。院门敞开着,但屋门却锁着,越烧越旺的邪火,已经让他失去了理智,他的眼睛变得通红,似乎要冒火了,隔着那扇大玻璃窗能看见屋里的电脑和其他办公设备。他看见靠墙正立着一把铁锨,回身抄在手上,抡圆了胳膊就砸向了那扇玻璃窗,哗地一声暴响,窗玻璃的碎片四处飞溅,像极了一朵盛开的银色白花。这时候万义赶来了,急着脸质问他,你这是干啥哩?你这不是把我卖了吗。万仁正在火头上,说卖你是轻的,我还要揍你哩。说完挥拳就打,万义并不示弱,两个人撕打在一起,后来他们的老婆也赶来加入了撕打,他们谁都不说话,只是打得不可开交,但双方未分伯仲时就被人拉开了。当晚派出所就来家里堵他,他跳墙而逃,虽然幸免一劫,却再也不敢回村了,反正也没了责任田可种,老婆就把孩子托管给婆婆,干脆也来打工,就住到了这个城市的这个叫下河的城中村里。
老婆的工作倒也好找,很快就在一家大商场找了一份店员的差使,而万仁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先是找了一个给狗喂食的活儿。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吓了一大跳,这是一个有五亩大小的大院子,里面转着圈都是狗舍,什么狗都有,藏獒、狼青、京巴、细狗,更多的是他不认识,大的有牛犊子那么大,叫一声惊天动地,小的跟小猫一般大,看见人就摇尾巴。老板给他一张单子,单子上有他负责喂的五十只狗的编号和狗的习性,还有一日三餐的饲喂食品和食量。刚开始的时候他总是记不住,中午这个狗可能是牛肉,晚上可能就是猪肉了,而另一个可能又是牛肉了,记不住照单下食就是了,到后来竟然把这些东西都背得很熟了。这里是管工人吃饭的,有一个小食堂,伙夫却是一个瘦干的老头,隔不长时间就会有一辆面包车把整扇的牛肉和猪肉送来,食堂老头负责拾掇那些肉,他把给狗吃的瘦肉剔出来,把留下的肥肉做给工人吃,一天三顿吃肥肉,刚开始万仁还觉得不错,有免费白肉吃,但时间一长就腻了,后来到了一看见肉就反胃的地步。他跟伙夫说别吃肉了,吃点菜吧。伙夫笑说,想吃自己买去。我还想吃呢。万仁说,那能不能做菜不加肉啊。伙夫说,不能。老板说过,别把剩肉瞎了,吃了肉就省了菜,现在青菜又贵。伙夫这样说,万仁就没了辙,回家后对老婆说,老婆和他开玩笑说,你这不是吃狗食干狗事吗。万仁打趣地纠正说,不是吃狗食,而是吃狗剩下的食。后来他就去街上吃,老婆却不让,说有免费的饭不吃,自己再掏钱吃饭这不是浪费吗。他觉得受不了,就辞了又找。第二个工作是自己买了辆小客货从乡下往城里拉菜,再送给菜市场里的摊位,挣得不多但轻松自由,每天上午拉两趟,下午就没事了,但干的时间不长就出了事。那天下午那个邻居李友来找他,说话吞吞吐吐,万仁就嫌他磨叽,李友不好意思地说想借车用用,说是在旧家具市场买了家具要拉回来。万仁觉得这俩人现在举目无亲,也不容易,再者,俗话说张嘴容易合嘴难,就把车钥匙给了他,没想到李友却出了车祸,拐弯的时候被一辆大卡车撞得散了架,又一头撞在一棵大榆树上,货车报了废不说,人也住进了医院,他没有驾证,自己负全责,但是那个大肚子女人竟把他告上了法厅,说要不是万仁借车给李友,李友就不会出车祸,结果法院判万仁负连带责任,要包赔李友两万元的医疗费。万仁咋也想不通,觉得真是冤得慌。老婆对他也没了好脸色,好长时间不搭理他,说我给你说过不要和他们多说话,结果你还是栽在他们手里了,猪脑子。两万元啊,打工多长时间才挣两万元啊。他想等李友出院后一定得找他说道说道,但是很长时间过去了他们也没回来,估计是换地方住了。万仁找的第三个工作就是送快递,但也没干长,被人偷走了一件快递,是一款苹果手机,客户找到公司大闹,要公司包赔,公司追问万仁,万仁看了登记,他是领了这个包的,那么就有三种情况,一是监守自盗,二是被人偷走了,三是掉路上了。于是公司就报了案,万仁随民警调看了视频监控,在一个十字路口的拐弯处,一个瘐高个子站在马路牙子上伸手开了货箱门,从他车上拿走了那个小包件。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东西是被偷走了,万仁觉得自己是撇清了,剩下的就是警察的事了,但是公司说警察一时半会破不了案,客户等不及警察破案,万仁现在就要包赔客户损失的,万仁有口难辩,说那好吧,我去取钱。钱在老婆那儿,要取钱还得找老婆,难啊,老婆还不定咋骂他呢,刚赔了人家两万元,现在又要赔人家六千元。他觉得没法去见老婆,后来万仁就想,警察反正破不了案,找不到那个小偷也就找不到我,那我何必再给他钱呢?就这样万仁不声不响逃之夭夭了。
离开快递公司老婆并不知道,这就意味着还要按月给老婆上交工资。也就是说他得尽快找一个工作,但在这个城市里要找一个月挣两千多的工作并不容易。就这样他在大街上晃荡了好几天,这一天在一个小区门口突然碰见了李友的那个大肚子女人正从小区里往外走,他上前和她说话,问你们是不是住在这儿啦?这个女人回头有些不解地看了看他,陌生人一样不理他,只顾低了头走,万仁追上去说,我好心好意把车借给你们,到头来反倒搂我一耙。那女人凶凶地说,有事你去找法院,别来烦我。说完用手捂着大肚皮走了,把万仁弄得愣在那里好一会儿。就是从这时起,万仁一下子恼了,恨得咬牙切齿,那好,你不仁也别怪我无义了。报复的种子一旦萌芽,就像春天的茅草一样迅速拱出地皮,在万仁的身躯里疯长起来,势不可挡。他找个地场儿潜伏下来,然后跟踪大肚皮女人,摸清了户门,他瞅准时机来到他们门前,这时才想起自己并没有钥匙,但是万仁并不甘心,随手就从腰上摘下了一串自己的钥匙,这串钥匙里有一个是快递公司的屋门钥匙,也只有这个钥匙是防盗门的钥匙,他用这个钥匙顺利地插入了锁空,并奇迹般的打开了李友家的防盗门。后来他才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奇迹,而是房主入住后没有换锁,还是入住时开发商交房用的那种廉价锁,这种廉价锁根本谈不上防盗,一把钥匙能打开好多的防盗门,甚至能打开整栋楼所有的门,直到现在,万仁一直都是用这把钥匙入室行盗的,这让他简直不敢相信,似乎很荒唐的事情。第一次偷李友家就超乎想象地顺利得手了,他在卧室的梳妆台抽屉里拿到了一条项链,卖了两千多块。接下来他就照此方法行事,一个月竟偷了四次,得了近一万块,他把这些钱存在银行里,每月到了发工资的点就取出两千来当工资交给老婆,他把这些做得天衣无缝。事后,他想了很多,原来做偷竟是这样容易,卖房子的人为什么就不能用质量好一点的锁呢,买房的人为什么又都不换锁呢,不怕被偷吗,但凡你们哪怕有一个人想到这些,换掉这种廉价锁,也不至于把我变成一个小偷,你们这不是害人吗?每想到这里万仁就会哑然失笑。
这时候突然听见老婆说,大半夜的不睡觉偷笑啥哩。万仁吓一跳,说你睡着觉还能知道别人偷笑,太可怕了你。
老婆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万仁瞪眼看着睡在身边的老婆,像不认识了一样,而后心里就有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恐惧。



接下来的几天万仁没有去偷,也没有去踩点,他想停一停,他不知道是不是老婆说的那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的话起了作用,也不知道是别的什么,反正他现在想缓一缓。这一天他闲得无聊就去了一个很大的商场。难得的清闲让他觉得少有的轻松,他一层一层往上转,在踏上往四楼去的楼梯的时候,他又下来了,因为他看见了一件连衣裙,像极了那个肓女孩那天穿的那件,他问了价格买下来,然后去了女孩家。
女孩耳朵里插着耳机坐在屋门口听音乐,但是万仁走进院子里的时候女孩还是听见了,女孩问,是奶奶回来了吗?
万仁说,不是奶奶。我是一个你不认识的陌生人。
女孩一下子警觉起来,说你要干什么?
万仁赶紧解释,我是那天在街上撞到你的那个人。
女孩迟疑着说,我每次出去几乎都被别人撞的。
万仁提示说,中午,友爱街,十字路口。
女孩还是没有想起来。
警察,抓小偷。万仁接着提醒。
女孩惊喜地说,哦,你是那个警察叔叔吗?
......啊,是啊。你终于想起来了。
女孩把身边的一只小凳子递过来,万仁接了坐下来,顺便把买来的裙子递给女孩。女孩问,这是什么?
万仁说,裙子啊,那天我把你撞倒了,街上的泥水弄脏了你的新裙子。
只是脏了,洗了照样穿的,又不是没有了,那也不能要你赔一条裙子啊。这裙子我不能要。
可我是警察啊,警察是有规定的,在执行任务时如果损坏了别人的东西是要赔偿的。又不是我个人花钱,是公家花钱的。你要不收下我回去是没法交差的。万仁这样一说女孩就不说话了。于是万仁就转了话题,俺领导还说要我给你道歉的。
女孩忙说,道什么歉啊,没事的,哎对了,那天的小偷抓到了吗?偷了什么?
万仁说,抓到了。入室盗窃,叫万仁,是个农村人。
你对农村人有偏见吗?
万仁说,没有啊。你也是农村出来的吗?
女孩好一会不说话。
万仁说我对农村没偏见,因为我老家也是农村的。
这时,门口一个怪怪的声音说,谁呀你?离我们阳阳远点!
万仁回头去看,一个驼背的老妪正从一辆人力三轮车上下来。
女孩说,他不是坏人,奶奶,他是警察,抓坏人的。
那他在咱家干啥?抓小偷大街上去,咱家又没小偷。
女孩说,他就是那天我给你说过的抓小偷的那个警察。他给我买了新裙子。
奶奶的态度缓和了些,说,那他咋没穿警察衣裳?奶奶仍很怀疑,边说边推了三轮进来。
万仁赶忙说,我们出来抓小偷都穿便衣的。
谁知道是真是假。离我们阳阳远点。奶奶把三轮车上的东西一边往地上放,一边分拣。万仁看见地上已经有了好几堆拣来的东西,分得很清楚,有塑料空水瓶、饮料罐空盒,还有一堆空纸箱子。还不快走开。奶奶说话的声音凶恶起来。
万仁看着奶奶凶凶的样子缓缓站起来走出小院,然后折向了那个小湖。湖面上有微风吹过,被风吹得折皱了的湖水波光闪闪,湖边的苇草整齐划一地随风匍匐着,远处的垂钓者互不理会,都安静地坐着。这份少有的宁静让他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平和与安谧,这种感受让他很受用,他有些出神地沐浴着这种感受。这时他听见了那个女孩的声音,是你吗?警察叔叔。
万仁回头看见女孩正沿着脚下的小路向他走来。看见女孩他很高兴,说是我。你咋出来了?
女孩说,我奶奶没恶意,她是怕我出事。
万仁说,没事,我能理解。你出过事吗?
嗯。有好几次我都差点上当被坏人拐了。
那你爸妈呢?
女孩缓了缓说,我爸爸在建筑工地上出事故不在了,妈妈带着弟弟就走了。
万仁听了心里猛地沉了一下。好长时间两人都没说话。他看着女孩顿生怜惜,他用手去抚了下女孩的头发。
女孩继续往前走,他就牵了女孩的手在前面小心地引着。前面有一截已经被磨得有了一些亮光的枯木,女孩停下来,然后慢慢坐下来。万仁猜测女孩可能是经常坐在这里的。女孩示意万仁坐下来。
万仁不敢坐,他怕被奶奶看见又要挨骂。你叫阳阳吗?我也可以这样叫你吗?
当然。
万仁刚要说什么,就看见奶奶走过来,拉了阳阳的胳膊把阳阳拉走了。万仁看见奶奶的手黑而粗糙,把阳阳抓得很紧。阳阳边走边对奶奶说,没事的奶奶,警察不会是坏人的。
奶奶说,警察有真假,谁知道他是真警察还是假警察。
阳阳说,他还给我买了裙子呢。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要是坏人你还没回来那会儿早就把我弄走了。
反正你离他远点没错。坏人太多,奶奶害怕。
没有了女孩的说话声,湖边变得很寂静。两只长着长腿的水鸟在湖边优雅地度步,不时停下来用长长的喙在水边啄食着什么。不远处,垂钓的浮漂一阵晃动后被鱼儿拉下了水面,垂钓者就挑起了鱼杆,但并不急于收杆,一条鱼儿就随了鱼杆在水面翻跌、跳跃,鱼肚的亮白在一片细碎的水花中闪烁。水鸟倏地飞过那片芦苇,消失在河上游的天空。




中午的时候,万仁破例没有喝酒,他一般没事的时候在外边吃饭总要喝一杯的。他简单吃了口饭,去了火车站。火车站附近有一个民工找活的地场,他在那儿找活的时候碰见过一个邻村的老乡,这个老乡比他年龄大,两口子都是裁缝,专门在一个集市上订做服装,但买卖不怎么好,后来他就来到这个城市混,和一伙人在火车站附近卖公安制服,他卖的公安制服足以乱真,反正万仁看不出真假来,那一次邻村老乡向万仁推荐衣服的时候,万仁看了觉得那就是真的警察衣服,但他还是说,啥**公安制服,就是你媳妇做的。但万仁想乱真不乱真唬弄唬弄阳阳奶奶还是绰绰有余吧。就这样,他在一个小胡同里找见那个老乡,花二百块钱买了一套夏天穿的短袖公安制服,试穿上去后非常合适,万仁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身衣服,就没再脱下来,直接又去了通信大厦。
这里是这座城市最大的通信市场,整座大厦十好几层都是卖手机卖卡的,在进门后的第一眼他就看见了一个指示牌:三楼肓人手机专柜。他直接去了三楼,一个导购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助。
万仁说,是这样,我有一个失明的侄女,今年16岁。家里人都不放心她,想要一个手机。
导购说那你随我来。导购把他介绍给柜台里面的一个女孩,这女孩问了详细情况拿出一款手机说,这是一款最新的盲人手机,它的功能完全能满足孩子的所需,有来电报号和摁键报号功能,更重要的是有一键设置功能,只要通过设置,只需摁一个键就可以快速和家里人取得联系,这个电话号码可以是任何一个家人或多个,也可以是110报警电话,而且有自动定位装置,只要拨通电话对方就可以知道她的位置。万仁觉得穿了这身衣服后连服务员都对他客气起来,介绍得非常仔细和真城。
万仁想那这个手机就太好了,如果阳阳有了这款手机,就再也不会出事了。
还有收音机功能,播报短信、整点报时、超长待机......不待女孩说完,万仁就说,这个手机我要了,你把我的号码和110报警电话先设置进去。可是你还没问什么价格呢?万仁说,呃,你说多少钱?一千二百元。万仁说,有点贵。边说边掏钱,但是不够,口袋里只有三百。我去取钱。那女孩说,这是一款最新的手机,也是功能最全的,卖得特别快,昨天刚上的货,十台,现在就剩这一台了,说不定你去取钱的功夫就被别人买走了。万仁问,那咋办?我们这里支持刷卡的先生。万仁有一张存储卡,但还从来没有这样用过,他有些不放心,觉得还是自己取了再给她安全。说,那我先把这三百押你这,算定金,行了吧。女孩嘴角翘一下,收了钱说,快些啊。
万仁快去快回,取了钱买了手机就去了阳阳家。奶奶正要出门去,见是万仁穿了警察衣服回转来,仍是不客气地说,你咋又回来了?万仁说,奶奶我真的不是坏人。我回去穿了警察衣服让你看看我是不是个警察。奶奶哼了一声没说话。我还给阳阳买了这个,有了这个阳阳就再也不会被坏人拐走了。奶奶问这是啥。万仁说是手机。然后就详细给奶奶介绍手机的特点。奶奶听了果然被万仁打动了,问你真是个警察啊?万仁说当然警察。东西是好东西,可是我们要了你的东西没钱给你啊。警察保护人民财产安全是本份,不要钱的。可这毕竟花了钱的。万仁想了想说,这是政府花钱,又不是花我自己的。政府啥时候知道俺孙女的事了?万仁说,是这样,中午我回去后跟我们领导说了你和阳阳的情况,我们领导开了会,还进行了研究,决定对你们进行救助。第一批救助物资很快就会下来的。万仁暗自惊讶自己撒起谎来竟是这样的专业。
你说的是真的吗?叔叔。阳阳站在他们身后问。
当然真的。万仁说着把手机递给阳阳。万一遇到坏人,你只要按一和二两个键,然后摁发射就行。然后万仁帮助阳阳摁了下一,手机里马上一声清脆的一,再摁发射,手机里又传出一声发射,接着万仁的手机就响了。万仁说,学会了吧,摁一是我的手机号,摁二是110报警电话。只要接通电话就是不说话我的手机上也能知道你的位置。
奶奶的脸上终有了笑容。你是个好人,真警察。奶奶说完就出门去了。
    这个太好了叔叔,我怎么谢你呀。阳阳说。
万仁说,谢什么呀,警察办好事不图回报。
阳阳说欢喜着说,那多不好意思啊。
万仁说,如果要谢的话你陪我去湖边坐坐吧。
这算什么谢呀,你要有时间我天天陪你在湖边坐着。阳阳说完咯咯地笑了。
看着阳阳灿烂的样子,万仁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是开心?是愉悦?似乎都是,又似乎都不完全是,但这种感受是全新的,轻松的,受用的,而且他觉得自己一下子高大起来,像远处矗立的那个雄伟的塔吊!
他们依旧坐在那段枯木上。初夏的风习习吹来,湖边的芦苇似乎一下子又茂密了许多,长高了许多。远处的垂钓者依然静静地呆在那里,像一尊尊雕塑,有一个垂钓者已经支起了一顶大伞。那只水鸟悄无声息地落在他们不远的地方,然后又箭一样地飞走了,和另一只水鸟在空中会合,然后一低一高飞向远处。阳阳听见了水鸟趐膀扇动空气的声音,她说,她们就住在那丛苇草中。阳阳用手指了下离他们很近的那丛苇草。平常我能听见她们的鸣叫。
万仁说,这里真是一个好地方。这个地方叫什么?
苇草湖。
你给起的吗?这么好听,苇草湖。
不是。那些钓鱼的叔叔们都这么叫。
你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但他们见了我总会给我鱼。他们说苇草湖里的鱼是苇草养大的,吃起来有芦苇的鲜香味。
万仁看着阳阳天真的样子想,她真是一个既可怜又幸福的孩子。
叔叔,你是在友爱街派出所上班吗?阳阳问。
万仁没想到阳阳会问这个,他就说,啊,是啊,我在友爰街派出所上班。
那你为什么不知道苇草湖?
万仁愣一下,说,我是刚来的。
阳阳接着问,从另一个城市吗?
是啊,另一个城市。
很远吗?
很远。
阳阳不说话了,仿佛想起了什么,陷入了沉思。
这时候万仁的手机响,万仁看是老婆,站起来往远处走几步接了电话,老婆张嘴就骂,你就做死吧你。万仁赶紧捂了话筒,对阳阳说,单位领导找我,我走了啊。他知道可能有麻烦了,但仍故作镇静,边走便问老婆咋了咋了?你叫唤啥?老婆说,看我见了面咋收拾你,说你在哪?万仁说我在送快递呢,能在哪。老婆那头好一阵不说话,万仁催说你说话呀。老婆说那你回家一趟吧,你老婆被人欺负了。万仁一听就愣了,欺负?怎么欺负?老婆又不说话了,他就一直喂喂喂地叫,老婆还是不说话,他一下子觉得事情不妙,再看手机,老婆早挂断了。万仁叮嘱过她老婆没事不要打电话,尤其是单位电话绝对不能打。说这个老板说过,工作的时候不准打电话说私事,谁要违反纪律马上辞掉。老婆一直觉得他的这个工作不错,找个挣钱的活太不易,她生怕万仁丢了这个工作,还一再嘱咐万仁好好干好好干,咱得攒钱,俩个儿子呢!哪一个不得五十万啊,咱那点补偿款才哪到哪啊,差得远哪。所以万仁在外边很少接到老婆的电话,老婆说过,她不能因为一个电话把万仁这个工作弄丢了。万仁想,不到万不得已老婆不会打这个电话,电话里又说得吞吞吐吐,还被欺负了。万仁越想越觉得不对,头发梢子一下子就支乍起来了,老婆出事了!



万仁失急慌忙赶到家的时候老婆正虎视眈眈地望着他,万仁问,谁欺负你了?老婆愤怒地说,谁!就是你欺负我了。万仁一头雾水一副摸不着北的模样。还穿上警察衣裳了,装啥大尾巴狼啊。万仁这时候才想起来一着急忘了换衣服,说你到底咋回事先说清楚。老婆的眼都瞪圆了,质问说,你还要我说清楚,还是你先说清楚吧。万仁问,到底啥事啊。万仁因为不知道老婆到底知道了什么,知道了多少,所以他不能先说,得让老婆先说,他摸了底才能说,不能因小失大,不能因为一个虱子着了棉祆。还装是吧?老婆说。万仁只能说,我装啥啊?你要不说我走了,还有事呢。老婆终于说,你已经不送快递很长时间了,还月月给我工资钱,为什么不给我说?还有,你现在在干啥?为啥还穿上了警察衣裳?万仁说,就这事儿?老婆说,咋,就这事还不够吗?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万仁松了一口气,还好,还没有全部露陷儿,他说快递那儿我弄丢了客户一个手机,
发表于 2017-11-30 22:17:25 | 显示全部楼层
发重复了,去掉一篇吧
发表于 2017-12-1 15:51:42 | 显示全部楼层
董老师,重发一下可以吗?我删重复帖子,结果删错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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