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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中秋云遮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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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30 17:17:1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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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古琴 于 2017-11-30 17:19 编辑

      今年中秋云遮月

           文/古琴


     (一)今天晚上异常安静。
  
  云像厚厚的幕布,遮住了后台。仰头看了多少遍,天上什么内容也没有。月亮失约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是田野里长大的植物,温室里的花盆只能使我窒息。床柔软得像敦厚的男人的胸脯,而我躺在上面,无疑像一滩烂泥,从头到脚不成形的烂泥。我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臂,试着伸上去在头顶上摸了一把散乱的无根的草,它们黑黑的油油的,还生动着年轻着,正在蓬勃中。不像我这躯体僵死地想要腐烂,没有一点声息。我感觉到下体有无数双黑手往地狱撕扯着,又酸又痛的气味在房间里蔓延。我捂着肚子,喊着“救命,放开我。”把身体蜷缩成一团,受惊的虫子一般。那种酸痛拉着我一直下坠下坠……
  
  黑色的窗帘无力地拨开一尺多宽的缝隙,通过豁口,我企图看到蓝得要死的天空,最好有一只不善叫唤的小鸟飞过。我忘记了这是黑夜。月亮被灰色的天鹅绒幕布阻拦着,我伸着长长的目光,所有的人伸着长长的带钩子的目光,都勾不出圆圆的月亮。
  
  吴强的脸圆圆的,像肥肥的月亮。他也被灰色的幕布挡住了光。
  
  红土地宾馆的房间,吴强包了两个月了。
  
  吴强是早上过来的,他穿了一件米黄色的西装,头发整齐地向后梳着,像被雨水冲倒的麦苗,遮掩着头顶那一块空地。他站在床头,递给我一小包红色的东西说:乖,除了今天,我随时随地都可以陪你。这个药喝下去,肚子里就轻快了。
  
  不!我都坠胎两次了。再喝下去就死定了。我瞪着两只装满水的眼睛,像鱼临死前的挣扎,我张开嘴试图愤怒地咆哮,我发现浑浊的水灌进了我的嘴,然后我飘在水面上,一波一波的泥水把我推到岸上。我说不出话。
  
  小傻瓜,我是爱你的。吴强月饼一样的脸贴着我,甜甜的,是闻不到味道的甜。我何尝不想让你给我生个儿子?我的小甜甜,现在时机不成熟,你还没毕业,这样子怎么上学……等毕业了,我就把你接过去。乖!听话!
  
  我害怕,你陪我去医院。我的声调软软的,直不起腰来,像煮过的面条。
  
  不行!乖!医院里那么多人,被人认出来不好。这药片很管用的,你又不是没喝过。吴强是面厨出道的,他揉捏面团的功夫不一般。他轻车熟路从我的领口伸进去,像在他的后厨的案板上揉捏一团软面一样,在我胸前捉摸着,反复揉捏:乖,我一大家人都等着,中秋节赏月,吃团圆饭,这已经是惯例。喝完药好好休息。我给你买了汉堡薯条放在桌上。
  
  我吼叫着说:圆是什么意思?明白吗?月亮都圆了,四年了,你年年说不行。你拿我当什么?
  
  当什么!吴强抽出正在揉面的手,整整绿方格的衬衣的领口,还有袖口。从床边站起来,对着我呼啦抖了一下衣襟:你在要挟我?我最烦拎不清的女孩,我给你包个房间,你说我把你当什么!
  
  他把那个红纸袋狠狠丢在床上,有两粒白色的药片从纸袋里蹦出来,朝我的肚子奔过来。我吓得往床头退去,那两粒药片一直穷追不舍,我抱紧了双臂。
  
  闭上眼睛,我听到了房间的门彭地一声响。
  
  (二)我端着水杯坐了两个小时,中午过后,才决定把那吓人的药片倒下去,嗓子咕嘟咕嘟的像下水道。
  
  月亮不出来,连星星也早早睡了。这样的中秋与往日没有什么两样。期待成空,有时候比没有期待更可怕。月亮不懂我的心。我拨打了吴强的电话,被告知您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离水只有一尺远,岸上的鱼只有等死的份儿。
  
  一切都不是这个样子的。我翻着白色的眼睛,看着房间里陌生的大床。马桶里传来一阵补水的声音,那是葡萄酒一样颜色的液体被迅速冲掉的声音。
  
  这世界只有小芳懂我了。我拨打了她的电话,许久都没有连接。直到我无力垂下手腕,小芳娇嫩欲滴的声音水一样从手机渗出来,旁边还有一些细微的我熟悉不过的声音。我知道小芳那个新加坡老板一定回来了。新加坡没有中秋节。
  
  初识小芳,那时大学里人来人往,他们穿着打了一个钩子的高级运动鞋,走路一钩一钩的。小芳是宿舍六个人中唯一和我一样穿着布鞋的山里妹子。不过她认识那鞋,说它叫Nike。她看那些脚的眼睛总是绿绿的。
  
  有个赚钱的门路。白天上课,夜里上岗,上学挣钱两不误,去不去?开学一段时间,小芳就有了一双带着钩子的高级运动鞋。她站在椰子树下,胸挺得高高的,像包了两个椰子。她问我去不去那里。
  
  去!我需要钱。我娘做了子宫切除手术,她斜着几乎被风刮歪的身子,从手术费里挤出了几张钱。我在大学里的饭堂里低下头,在影影绰绰的楼群的缝隙里,总看到光秃秃的大山和我娘弯腰拔玉米的影子。
  
  打扮得漂亮一点,多榨榨那些男人的腰包。资本就在自己身上。这年代还贷款上大学,别傻了!这下看你的啦!小芳把我放在红蜻蜓歌舞厅的吧台前就走了。
  
  歌舞厅的灯光忽明忽暗,像睁不开的眼。眉目不清的姐妹从身边走过,把腰扭得像伸不展堂的黄瓜,丢下一串串香香的味道。音乐像雷声,从楼梯,从关闭着的房间里,从头顶滚下来,一颤一缠的,地板在脚下舞动。
  
  小妹,有人请你唱歌。男人喜欢你这种味道的。我低着头走进去,灯光在眼前黑一道明一道,音乐从空中抛下来,夹着葡萄酒和牛奶的香。
  
  大一的学生,难怪这么清冽。不要坐那么远,来来来,一回生两回熟。男人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像播音员一样,里面还有一股股熟透的气息。我平静了一下,走上去,像第一次吃螃蟹的勇士,英勇就义一般。
  
  你很漂亮,清水出芙蓉。男人凑近我,一张微笑的脸。
  
  天然去雕饰。我张开嘴,吐出一朵莲花,大学生的气质不是吹的,我有这个自信。
  
  挺有文艺气息,我教你跳舞吧!男人搂着我的腰,手厚厚的像我爹捡砖头的手。砖厂的大门敞开着,捡一块砖五分钱,我爹追着一辆拉砖的四轮,期待地面再泥泞些,坑洼多一些。四轮车蹒跚而行,掉下更多的转头。我爹紧追着四轮,追着耳边呼呼的西北风,把自己追到了拉砖的车轮下。
  
  我喝了很多红色的液体,把自己喝成酒的颜色。男人扶着我,像扶着被风刮歪的庄稼。我看到他抛给吧台一张卡片。“今晚我把她带走了。”吧台的老板把腰弯成虾米。
  
  听你口音是东北人,父母还好吗?
  
  没有父亲。我娘病了。我决定辍学的那天,我娘第一次打了我,她坚持让我考这座城市的二类大学。她说自己有个发小远嫁南市。万一有一天她走了,可以把我托付给这个阿姨。
  
  我不能把这些告诉他。吴强从我身上爬起的时候,我很疼。他捏捏我的脸蛋,捏出了水。我环着他的脖子,无意识地和他对笑。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宿舍里人多,闹哄哄的。我会好好对你的。
  
  房间很大。房有多大,床就有多大,像地板一样宽阔。洁白的床上躺着洁白的我,我又看见了那座大山,还有山头酸酸甜甜的酸枣枝上,摇摇晃晃挂着的少女的飘带。我从身上扯下那条红红的飘带,丢到窗外,一群小鸟衔着它,飞到了遥远的云层里。
  
  我捏着吴强丢给我的两千元钱。给娘买了一袋灵芝粉和一盒东阿阿胶。
  
  我是在校外勤工俭学挣的。
  
  (三)月亮还是不肯出来,今天晚上没有节目。
  
  观众的都准备好了,翘首看着头顶的幕布,期待月亮从密封的缝里露出脑袋,对台下一笑。
  
  我扶着有木纹的椅子,站在没有月亮的窗前。路灯下的人仰着头走,来来往往,他们带着面具,去奔赴一场宴会。吴强一定坐在宴会的中央,旁边是他的老婆,还有兄弟,都是亲人。他举着酒杯,杯子里荡漾着红色的浪漫的液体,不管有没有月亮,桌子上摆满了鹿肉、羊肉、牛肉,我看见他老婆笑了,大口地吃着,满嘴流油。
  
  肚子还在收缩,我捂着肚子,捂着没有羊肉只有空气的皮囊。我看见母亲在露天的灶台上煮了很多的嫩玉米,锅里黄黄的甜玉米,她苍白的脸上露着笑,嘴里嘟囔着毕业了留在南市,以后就吃不上这山里的玉米了。
  
  吴强在南市经营五个公司。他给我租房子也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最多不超过两个月。第一学期还没有结束我也有了一双带钩子的运动鞋,我一蹦一跳,长了一双翅膀,跟着那棵梧桐树上的小鸟朝着太阳飞去。冬天第一场雪下来,我那个没有来。我第一次怀孕了,怀了吴强的孩子。
  
  吴强梳着背头,贴近我的脸,我欣喜地告诉我怀孕了,当时他正不安分的手伸进我内衣,动作瞬间凝固了,脸色也像雕像一样凝重。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这点事也让我操心。我千叮咛万嘱咐的。
  
  你这是害自己。
  
  赶快打掉,最近学校不是安排写论文吗?不要误了正事。
  
  吴强的嘴巴像机枪,啪啪啪射出很多子弹。我中弹倒地,手里握着他塞给我的三千块钱。
  
  第二次怀孕是一个夏天,我自觉地喝了药片,清洗了自己的身子,摊在小芳的床上一动不动。
  
  小芳说:以后要自己小心点,我都流产四次了,估计一辈子也不会怀孕了。唉!人生就是这样,有得必有失。
  
  (四)云终于妥协了,时而结集,时而分散用尽最后的温柔拉着月亮的衣袖。吴强应该是半醉半醒,就像在我身边说着梦话一样。宴席应该结束了。我试着拨打了他的手机,手机开着,连接的声音。但很快就挂断了,手机掉进了黑洞。
  
  吴哥,我肚子难受,你过来陪陪我。
  
  我把一条短信抛出去,它是一粒石子,夜再黑,总会发出落地的声响。
  
  我等不到那一声响,就开始迷迷糊糊。我走下楼地。街还是那么宽,路灯高傲地亮着,光洒在人身上,所有的人都朝着亮光而去。没有月亮,他们把路灯当做了月亮,我看见了同宿舍的李彤,她怀里夹着厚厚的英语单词,跟着人群朝着亮光走去。我找了半天,没有看到小芳。等不到月亮出来了。我的脸色苍白,我不能让他们看我脸上的菜色。我背着所有的灯,朝远处走去,影子走在我前面,我的身子越来越弱,也越来越长。无意识地走进了一片高粱地,交缠的野草困住我的脚,路越来越细,像麻绳一样。

    我看不清前面的路。
  
  我是被一阵敲门声喊醒了。一个女人闯了进来,脸蛋像柔光了面团,发着亮光,头发盘得老高,像辉煌的教堂一般高。
  
  昨晚那短信是你发的吧!流产了?你这么小的年纪不好好上学,勾搭男人,我到你们学校去!女人的声音像战雷,炸得我丢盔卸甲。我意识里知道,这就是吴强的老婆。
  
  我……我缩在床头,像我们山里受惊自保的刺猬。不,此情此景,我身上长不出刺。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我是不愿意揭穿你们,给你留点颜面。被男人包着很舒服是吧?
  
  我的脸上被火烤,串在竹签上,身下是燃烧的炭火。
  
  女人逼近了我的床,肉肉的手臂伸过来,甩在我脸上。我脸上很快被烙铁烫过,热辣辣的痛。我用手捂住了它。
  
  今天要说个究竟,不然我找到你们学校去!
  
  吴哥,你在哪里?我在心里呼喊着。
  
  断不断?吴强的老婆又是一声炸雷。
  
  我把房退了。老婆,我错了,我断,断了。吴强从门里挤进来,豆腐一样虚胖的脸,眼睛偷偷看着他老婆,露出祈求的眼神。
  
  都给我滚!吴强的老婆眼里装满鄙夷,仿佛蜷缩墙角的是可怜的乞讨者。她从黑色的包里摸出几张钱币,散在我的脸上,说:看你年纪不大,这点钱收了,也给我滚吧!以后学正经点,你长着两双手出气呢。不好好上大学,指望这些男人能给你什么!
  
  月亮终究冲不破云的遮挡,它辜负了很多人仰望的双眼。整夜都没有露出半个脸。
  
  (五)我回到了学校。宿舍里人越来也少,李彤坐在电脑前,还在拼命做题,她说考研是一个人的战斗,她必须坚持到底。窗外看到很多的同学穿着正装,来回穿梭,纷纷参加面试。小芳还没有回来,她在陪着新加坡的男人吧。
  
  宿管的阿姨叫住了我。她指着墙角一堆快递说:来了好几天了,找不到你。
  
  是我娘的邮包,一大包。我的眼泪湿了。
  
  娘邮寄了两大包黑木耳,还有十袋东北粉条。她写了几行歪歪斜斜的字:你去江北区解放路25号现代物流公司找一下萍萍阿姨,她是娘的同学。娘好不容易问到她的地址,看看找工作的事能不能帮你。把这些特产带给她。

    我娘只念了小学。
  
  我疲惫极了,躺在床上睡了五天五夜。
  
  我的脸上爬满了泪水。在洗漱间,我把自己洗了一遍,像清洗母亲种的地瓜。洗净了污泥,洗去了粉红的皮。
  
  我学着同学的样子做了一身应聘的衣服,把头发扎得高高的。我看看自己的手,修长的十指,甲上亮亮的,发光。
  
  地铁上人很多,拥挤不堪,我拎着一大包特产,就像扛着包裹在人群中穿梭的民工。我看见了一个漂亮的女子,她穿着薄薄的衣裙,粉嫩的肌肤若隐若现。我闻到她身上怪怪的味道。提着包裹从人群里挤压出去,远离了她。
  
  现代物流公司银灰色的墙体,就像宾馆那么高大。办公桌前的小姐盯着电脑,把我当做一扇门。当她听说我是高萍萍的老乡,用电脑上那个微笑的表情盯着我手里的特产,请我坐在沙发上,还倒了一杯热水。
  
  水还没有喝完,门就开了。那个小姐彬彬有礼,伸着象牙一样洁白的手臂,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她说:高总请你过去。
  
  她帮我提着一大包物品,穿过宽宽的走廊,迎着宽宽的阳光,敲开了总经理的门。我看见办公桌前面团一样光洁的脸,高挽的发髻像辉煌的教堂。她抬起头,目光和我对视的那一瞬间,我的自信彻底沦陷了。



山西省襄汾县南关路29号
    李淑琴
13753512533

发表于 2017-11-30 22:16:13 | 显示全部楼层
天色已晚,明日拜读!见谅!
发表于 2017-12-1 15:16:29 | 显示全部楼层
没有写完吗?这篇小说虽然情节不算是很新颖,但是写得很有新意,充满了一种诗情画意,给人一种很别致的感受,我感觉缺点可能在结尾,写到这里似乎不应该是这个故事的结局。
发表于 2017-12-1 15:16:49 | 显示全部楼层
先给您高亮,请大家都来品评一下!
 楼主| 发表于 2017-12-3 08:54:48 | 显示全部楼层
心有波澜 发表于 2017-12-1 15:16
没有写完吗?这篇小说虽然情节不算是很新颖,但是写得很有新意,充满了一种诗情画意,给人一种很别致的感受 ...

问好波澜!我带着母亲的特产去拜见阿姨,正是包养我的男人吴哥的老婆。故事就完了。谢谢阅读,辛苦了!
发表于 2017-12-5 19:25:04 | 显示全部楼层
古琴 发表于 2017-12-3 08:54
问好波澜!我带着母亲的特产去拜见阿姨,正是包养我的男人吴哥的老婆。故事就完了。谢谢阅读,辛苦了!

哦,这样啊,最后可以加一句
 楼主| 发表于 2017-12-7 08:55:54 | 显示全部楼层
心有波澜 发表于 2017-12-5 19:25
哦,这样啊,最后可以加一句

波澜,是不是需要说得更明白,你建议加一句什么?我来加。
发表于 2017-12-8 08:02:19 | 显示全部楼层
古琴 发表于 2017-12-7 08:55
波澜,是不是需要说得更明白,你建议加一句什么?我来加。

我只是有这样的感觉,觉得过于巧合,而且如果双方的家庭这么熟悉的话,不应该一点都不认识,也一点都不了解,而且在另一个大城市,这样的重逢也有点过于巧合了,所以我的建议,是不是可以换一种方式,比如说,让那个男人适时出现,会不会更合适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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