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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胡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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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8 09:13:2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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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千里相逢

  库尔勒火车站的一个秋天的早晨。

  火车站前广场上,不锈钢材质的长长的回字形通道,将进站口的人群约束成狭长的队伍。身份证验证、包裹验证、车票验证、随身违禁品检查,一道道关卡体现出高度的安全戒备。就在两个月前,自治区发生了震惊中外的恐怖动乱。

  “也许你还不了解它

  它的绿洲它的黄沙

  它的牛羊它的庄稼

  它的胡杨林

  它的胡杨林如诗如画”……

  甜美的歌声从车站广场南边的一个小吃店里飘出来。店里靠近门口的餐桌上,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子在吃面。她留着齐耳短发,穿着白色卫衣,牛仔裤,淡蓝色跑鞋,整个灵动干练的打扮。她一边吃早餐,一面注意着店门口流动的人员。她要一个人去轮台,看胡杨林。那金色的胡杨林生长在沙漠里,在她心里是一种向往了很久的风景。

  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朝店子门口走来。他戴着蓝色的宽檐帽,脸上蒙着防尘面巾,背着很高的黑色双肩背包,牛仔裤,解放鞋。坐门口的冷月本能地侧了侧身子,其实她不动,过道也完全过得去。她转过头,看到男子在里面一张桌子上坐下来,扯下了纱巾,对店老板说:“来碗牛肉面。少放辣椒,不,不放辣椒。”

  “中!”店老板说,然后转身去忙了。男子坐着,不动,望着桌面。冷月低头吃面,却忍不住瞟过去一眼,看到一张清瘦的脸,眉毛很浓,胡子剃得干干净净,眼神里有一丝落寞。他大约发现了冷月的注意,眼光朝这边看过来。在目光交汇前,冷月快速转头,埋头吃面,接着听到男子开口喊店老板。

  “老板,请问去轮台的班车去哪里坐?”

  “哦,你看到车站寄行李的地方么?从那儿往左拐,再往左拐,就看到个汽车站。”

  冷月心里一动,这个人背着旅行包,风尘仆仆的打扮,也要去轮台,莫非也是去看胡杨林的?

  “这位大哥,”冷月鼓起勇气问道,“请问你是去看胡杨林吗?”

  男子刚拿起筷子准备吃面,听到冷月的的问话,抬起头来,友好地笑道:“是呀。”

  “你一个人吗?我也是一个人准备去轮台看胡杨呢!”冷月兴奋起来。她有一种天生的直觉。觉得这个男子是个可以结伴而行的驴友。

  冷月动身时,她的老公在麻将馆正输得眼红。她背着包,站在麻将馆门口高声对他说:“我走了,一个星期回来。”

  老公叼着烟,专心在揭牌。“随你什么时候回来,反正你有钱去糟蹋。坐飞机去看沙漠里的黄叶子树。吃饱了撑的!要是被恐怖分子一刀劈了,我可会马上找一个的。”

  “同意同意。”冷月说着,径直走了。她先坐公交去长途车站,然后坐班车到黄花机场。五个小时的飞行,她在天上竟然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一片金色的胡杨林里迷路了。满眼是金灿灿的树叶,铺天盖地,脚下是细腻的黄沙,干净绵软。她陶醉了,奔跑起来,跑着跑着,她就迷失在树林里,到处是一样的树,一样的沙地,她失去了方向。终于前面出现了两个人。她满怀希望地朝他们走去,接着却惊恐地发现他们手里攥着长长的砍刀。她返身跑,树叶呼呼在耳边响,突然前面又出现了一个蒙面人,玄衣白刃。冷月惊慌之际,蒙面人朝身后的歹徒掩杀过去,像武侠电影一样,救下了她。

  这就是梦中的那个人,多么巧合的一个梦!他就是来一路保护我的。她想,嘴角不由翘起,脸上充满了喜悦的笑。她吃完面背起背包,走到男子身后,说:“我们一起去吧,正好可以结伴,好不好?”

  “好啊好啊!”男子一边说,一边加快了吃面的速度。等他吃完付账,店老板说:“她已经帮你给了哦!”

  他一愣,继而一笑,背起背包,和她一起走进朝阳里。

  二  胡杨情怀

  贯穿塔克拉玛干沙漠的沙漠公路横跨塔里木河。塔里木大桥的北端河岸的沙地里,生长着茂盛的胡杨,或三五一簇,或连片成林,全部长在洁净细腻的白沙地里。有的杂色斑驳,有的一树金黄。塔里木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朝南端流去。沙质河岸被流水洗涮,崩塌得陡峭高深。河床裸露着一堆堆细沙,一些半截埋在沙里的胡杨木,直指天空。午后耀眼的秋阳从南边照射过来,浅窄的塔里木河水面波光粼粼,两岸金黄色的胡杨林迎着阳光映衬着湛蓝的天空,一直绵延到河流尽头。

  冷月就在这个晴朗的秋天下午,面朝河水,静静地坐在塔里木河北岸,一株遒劲的胡杨树下。阳光把她的身影长长地投在沙地上,和煦的秋风从南边吹来,她感觉要融入这醉人的景色中了。

  冷月心心念念来看胡杨,已经有很多年了。她开着一个服装洗染店,时光对她来说自由而宽松。她常常白天工作,晚上在网络上读诗写文,内心总是洋溢着与生俱来的浪漫。她有着游历名山大川的情结,尤其喜欢那些自然原始的山野风光,古朴沧桑的古巷村落。当网络上的某个景点让她动心时,她就毫不犹豫关掉门面,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她的这些爱好与她那整天吃喝赌博的老公格格不入。两人早已各安其位,互不交流,完全是貌合神离。这导致她在伤感之余,更加寓情于山水之中。在她的生活信念里,婚姻必须是两情相悦,有爱情,有高雅情趣。比如她喜欢行走在风景里,他就应该陪伴她一起走过山山水水,随时随地为她举起相机。现在,这个浪漫的晴朗午后,为她举起相机的人呢?

  同伴西北在不远处沙地上坐着。天气有点燥热,他已经脱去外套,穿着一件黑褐色的圆领内衫,他举着相机,不断拍摄着胡杨、沙地、河水、阳光。然后低着头仔细审视着照片,凝注的神情中,透出隐隐的落寞。

  “嘿。西北!”冷月朝他喊,“过来,过来一下嘛!”

  西北站起来,背起行囊,走了过来。

  “帮我拍几张照片咯!”冷月说,一边把相机递给他。“要拍浪漫一点,文艺一点的。”她补充道。

  “好呢。”西北说,然后冷月就摆着各种沉思遐想的姿态,西北就顺光逆光,全景特写地帮她拍下许多。接着冷月给西北拍。

  冷月有点疑惑,不论是以塔里木河做背景,还是以胡杨林做背景,西北总是摆出一副奇怪的姿态,好像他身边还有一个人。

  “西北,你想象谁在你身边呢?”冷月笑着问他。

  “我老婆。”西北说这话时,他一脸怅然的样子。

  “可惜她没有来,要是来了,肯定也会为这景色而陶醉。”冷月说,“抱肘,仰头,做陶醉状,仰头,仰头。嗯?你怎么,西北……”

  西北修长的身子靠在树上,抬着头望天。冷月发现他是让眼里的眼泪不掉下来让她看见。

  “对不起……”冷月把手机递回给西北。

  西北坐下来,靠在树上:“她一直想来看胡杨林,说秋天金色的胡杨林是生命和希望的最美表达。我许诺了七年,陪她来看,可是她再也不能来了……”

  冷月在他旁边坐下里,并排坐在河岸,看着远处的胡杨林在明亮的阳光下绽放出秋天的色彩。

  “她跟我吃了不少苦,从黄土高原,到去上海打拼,不离不弃地陪伴。”

  “现在,我终于带她来到了这如诗如画的景色之中,我觉得她就在我身边,挽着我的胳膊,可开心了。”西北喃喃地说着,然后看着手中的手机。

  “你老婆很漂亮,一定是个很浪漫很纯情的女子。”冷月递过去纸巾。

  “你怎么知道,哦,对了,你看到了手机屏保照片。是的,她是个美好的女子。”

  “嗯嗯,我想是的,热爱这大漠上顽强生命力呈现的景色,就是心藏美好情怀的人。男人是优秀的男人,女人就是美好的女子。”

  西北看着冷月,微笑了。“你也是美好女子。”

  三   我掩护你

  按照冷月的攻略,她此次新疆之行,要去的地方有天山大峡谷,轮台胡杨林松林公园,库车大峡谷。她是昨天下午从天山下来从乌鲁木齐坐火车到达库尔勒的。现在他俩决定到轮台县赶乘末班车去库车县城,在那里宾馆里住宿。明天找攻略里提供的租车线索,租车去库车大峡谷。

  从塔里木大桥回到森林公园有七公里路。他们一路走一路谈,很愉快。骄阳似火,冷月走得浑身燥热,心里也躁动不安起来。

  当往库车的班车从轮台县出发时,已经六点钟。这意味到达库车将近晚上八点,暮色已经笼罩在县城街道。

  根据冷月网上查找的攻略,他们去金桥宾馆住宿。但是不知道在什么位置。在来的班车上,他们遇到一个河南人,也是到库车,他说起库车治安状况不太好,晚上外地人最好不要外出。

  西北建议就近找个旅社,冷月不同意。他们在街上走,夜幕很快占据了县城。忽然,前面巷道里走出一个维族青年,看到背着行李包的冷月和西北,陡然转身站住,打量着他们。冷月一见,心想,当地人肯定熟悉,便想去询问去金桥宾馆在什么地方。西北却拉住冷月,掉头便走。那青年犹豫了一下,竟然跟了上来。两人一看情形,想起班车上河南人的话,便赶紧朝前跑起来。哪知,那青年奔跑的速度出奇的块,一下子追上他们。西北站住,一把将冷月拉到身后,用身体挡着她,逼视着青年。青年站在他们面前,打着手势用生硬的汉语说:“不要跑,危险。”

  西北不理会他,看到几十步远的有一个饭店,拉起冷月就朝饭店跑。不料那青年也跟着进来了。冷月害怕得心里砰砰直跳。

  西北再次把冷月拉到身后,对青年说:“你要干什么?”

  青年尴尬而又有点着急的样子说:“你们不要乱跑,天黑不安全,赶忙进旅馆!”

  冷月说:“谢谢你,我们是在找旅馆呀!”

  正说着,饭店的老板出来了。西北一听他口音知道又是河南人。交谈得知,这个青年原来是街道治安联防员,专门巡查街道上外来人口的安全。

  河南店老板热情地说:“你先在我这店里吃饭,完了我带你们去招待所。不用害怕。维族人其实很友善的,只有少数对汉人怀有敌意。为了安全,你们晚上最好还是不要外出。这里一个多月前刚刚发生过骚乱。”

  四   新月如钩

  洗嗽后,冷月和西北各自躺在床上玩手机。一路上两人在车上交谈很愉快的,现在却一时都不怎么说话了。冷月知道,突然进入这样的一种状态,别说自己一个女子,正常的男人也会一时有点不适应。

  是啊,换做平时,冷月断不会和仅仅相识了一天的男子同宿一室的。虽然,她之前和熟悉的异性朋友有过这样的经历。但那是十分熟悉的好友,素养和人品她完全了解,在她眼里和亲哥亲弟没有区别。

  现在,在远离家乡几千公里的异乡,一个新月悬窗的夜晚,一个偏远的小县城,居然和一个素昧平生的男子同处一室。冷月现在缓过神来,不知道刚才为什么要求同住一个双人间。她当时说的理由是,合住省钱,而且安全。省钱这一条,是她内心的想法,她之前旅游时,总是想着怎么省钱,景区能有小径偷进去,她就会设法偷着进去,住宿能到农家借宿蹭饭,她就会施展巧嘴,和那些老爹老婆婆磨叽,借宿一晚蹭饭一餐,当然,她也乐意帮他们打打下手,洗洗碗。久而久之,她已经对此成为了一种习惯。不单单是为省钱了,而是作为一种外出的技能锻炼一般。合住双人间,至少能省下一半的钱。其实,她所谓的省钱,也并不是真的就经济拮据到要斤斤计较的地步了。她对此已经成为一种癖好,为的是满足她那种新奇刺激的感觉,或者说,内心的浪漫情怀使然。另一个,傍晚在街头的插曲,让她觉得安全的重要性凸显出来。她想两个人在一起比落单总总安全些。来之前,一些传闻说新疆偏僻的地方,汉人一旦落单,就会遭到维族人野蛮的抢劫伤害。她虽不太信,但心里终究有提防的心。

  可是现在这样做就是安全的吗?她心里自然又戒备着另一种潜在的不安全。这个叫西北的男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俗话说,出门在外,逢人且说三分话,又有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在来库车的长途客车上,他自己说他是退伍军人,复员后曾在老家呆过几年,后来应战友之邀,到上海闯荡,历经一二十年,正当人生进入静水深流的阶段,与他共同打拼的妻子却患病离开了这世界。他这次来是专门来实现妻子的遗愿的:到祖国各个地方看一看。

  听他这么说,倒是一个重情重义的男人,然而,这一切都是他的一面之词,无从考证。坏人总是装成好人欺骗善良的人。但是,危险来临时,他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挡在她面前,直觉告诉她,应该不是一个坏人。在外行走多年,她的直觉一直很准的。伪装起来的坏人往往显得特别热情,特别一身正气。可是这个男人总是彬彬有礼,沉默寡言。既没有献殷勤的言行,也没有什么诡谲的神态。她想,不管怎样,总之自己提高警惕就是了。

  “也许你还不熟悉它

  它的油海它的钻塔

  它的花毯它的彩裙

  它的林荫道

  它的林荫道攀越山崖”

  冷月的手机又播放出这首歌曲出来。她喜欢这首歌,这和这次旅游的情景气氛是很锲合的。

  可是她无意望了那边西北一眼,坐在床上闭目养神的他此刻却痴痴发呆地望着她。

  冷月有点惊慌。她关小音量,问他:“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西北猛然回过神来,不由自主赶紧掉过头去,用手抹了一把脸。

  “对不起,我是听到这首歌想起了我老婆,她之前喜欢唱这首歌。”

  “哦?这样啊。那我关了啊。”

  “没关系。没关系,你继续听。”

  “西北,你平时旅行多吗?”

  “不多,之前我们忙着生意,妻子有出来旅行的愿望,可是却没有时间,计划一拖再拖,最后我只能带着妻子的照片一起来看胡杨林了。”

  “别难过了,西北,你妻子有知,她会欣慰的,你是个重情的男子。”

  “可是遗憾伴随着终身。永远无法弥补。”

  “人生总是会充满遗憾。人生也因此而回味无穷。”

  “呵呵,冷月老师的话总是诗一样,不愧是作家。”

  “哎呀,我不是老师,更不是作家,我就爱好写字而已。就像有人喜欢钓鱼,有人喜欢打牌,有人喜欢跳舞一样。只是一种爱好和娱乐。”

  “但是娱乐毕竟分层次的,即使是娱乐,我们也应该向着更高层次的境界看齐。除非你写出来只是自我欣赏,不拿出来给别人看。”

  “哎呀,西北,你的话好有智慧呢。你说得对,愉悦心情和陶冶情操,是文字的两种不同境界。西北,你才是真的作家吧?”

  “呵呵,你是我就是,你不是我就不是。”

  “这么说,你也是个文字爱好者啦?”

  “我只是近两年才尝试着。我们算是有缘。在这远离繁华的广袤的大西北腹地,居然能和志趣相投的人秉烛夜谈。”

  “哪里是秉烛嘛,分明是电灯。要是真有烛,我们就关了电灯,真的可以彻夜长谈了!哈哈。”

  冷月轻松地笑了起来,浪漫的本性不知不觉又暴露了出来。

  “冷月,看你性格热情率真,为啥取名冷月呢?”

  “呵呵,冷,是面对俗流和卑微表现出来的一种高洁啦。”

  “你真会说话。如今高洁可是被逼一隅了,几乎没有了容身之地。”

  “是吗?”冷月说,“无容身之地,它也甘愿悬挂在天,与桂枝为伴,绝不会与俗流为伍。”

  “嗯,不必多虑,你看窗外那一弯新月,虽然看着是落入西山怀抱,其实西山何曾拥抱了它。”

  “哈哈,我们都好酸的,哈哈。睡觉,睡觉!”冷月笑着看了西北一眼,翻身躺下,酣然入梦了。

  五   秋叶飘零

  冷月醒来的时候,发现周围一片白色,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铺,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她确定这是在医院里。怎么回事?

  她摇晃着脑袋,脑袋疼痛欲裂。但是意识慢慢地清晰起来。她浑身开始发抖,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却感觉冷彻心骨。

  为什么要遇见他?没遇见他之前,一切都还只是生活在迷茫当中,生活一潭死水,但是风平浪静,自从他闯入进来。她就有了一种全新的生活姿态了。

  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一年前,当她心里吟着这句诗,和站台上的西北挥手告别时,不由满腹感伤。短暂的几天相伴,他们已经成为了心灵知己。西北转乘车次,回他陕北老家,冷月继续一路往南,回她的鱼米之乡。

  以后的日子里,冷月依然每天剪裁洗烫,依然每天写着些抒情文字,但是内心却增添了新的内容。她和西北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系。他们无话不谈,谈文字,谈生活,谈人生中各种各样的风景,谈那次难以忘怀的往事,却都小心翼翼地在那一层薄纸两面逡巡。冷月愉悦于这种感觉。她悄悄地欢喜地品味着这种滋味,坐在电脑边一边做事,一边和西北断断续续地说话。她想,生活中没有十全十美,心理期待的,或许更加让人向往。

  进入冬天生意忙碌起来,这天冷月急于出去送衣物,碰巧她的老公来店子找她有事,她就让他看一下店子。她疏忽了。电脑没有关,只是处于休眠状态。闲坐的老公想玩游戏,摁下启动键电脑屏幕就直接弹出了和西北的QQ对话框。

  回到店子的冷月哪里料到会一场狂风暴雨等着她。老公决不相信,在那样的夜晚,他们会相安无事。他猛烈地施展拳脚,冷月先是嘴鼻流血,后来昏了过去。

  医院里,醒来的冷月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此刻正是深秋时节,在她心里,隔着千山万水的胡杨林一直如火焰般温暖着她。现在她觉得,这团火焰隔得太远,抵挡不住风雨的寒冷。她想要靠近他。

  但是当西北知道了她住院之后,除了关切地询问伤势,面对她隐隐的幽怨,他不置可否。当她出院之后,西北明显地疏淡了。

  也许我是自私的。他留言说,你生活的天空本来一片安宁,我却像一片云飘来飘去,投下了阴影。有些话我们没有说,但是都听到了对方的心跳,有些事我们从没有做,却给各自的对方造成了伤害。

  冷月心里隐隐作痛。

  不!冷月回复道:你的出现不是投下阴影,是在灰蒙蒙的天空抹上了一道亮丽的云彩。哪怕是一瞬,也胜过死气沉沉的日复一日。

  一副彩色的画,每个像素的颜色也是单调的。我们站远一点看死气沉沉,会发现也是一种平和安定。你生活安定,我才会安心。爱的前提是不能有伤害。若然,只能封存。

  不必封存!……冷月痛彻心扉。她理解他的决定,却无法接受。

  自己的婚姻早已千仓百孔,破灭只是时间问题。有些事情早就到了分崩离析的边缘,只是未曾被触发而已。水冷到了零度以下时,只要一粒浮尘,就会让它迅速凝结成冰。

  自从那次聊天,西北很少再与他联系。她的留言也只是得到偶尔几个字的回复。

  这个冬天好冷。

  六   到西北去

  秋天再来的时候冷月终于离了婚。孩子已经读大学了,影响已经忽略不计。她要开始一场真正属于自己的旅行。

  冷月从西北的留言知道,他没有再去上海,留在了陕北。他说他要在家乡遍植胡杨树,守住家园,不再让风沙侵蚀成荒漠。

  冷月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出发了。她要悄悄地去西北,不征求任何人的意见,连同她自己。

  往事如烟,随着列车的铿锵之声,一幕幕又重现在冷月的眼前。

  清早从库车县城租车去库车大峡谷的路上,下车观看绝壁上的布达拉宫天然浮雕时,天气干燥而寒冷,他坚持把外套给自己穿上;

  在古风火台附近的维族人村庄集市上走过,他紧跟在自己后面,前后左右地探望,好似自己的贴身保镖,时刻担负着安全护卫。

  在拜城的克孜尔石窟群景区,看到自己干燥皴裂的嘴唇,他走三里路花二十块钱为自己买来一瓶水。

  为了不扫自己的兴,他忍着和自己一起吃辣椒炒肉,被辣得满头大汗,嘴唇鲜红。

  从库尔勒到西安的列车上,自己感冒了,他从行李包里拿出药,逼着自己吃,哄自己乖……

  西安车站,他目送列车开动,好久好久还站在那里望着。

  这些,说明他是喜欢自己的,不然他不会这么在意自己。冷月固执地想。

  他后来刻意疏远自己,实际上是给自己留下更宽松的空间来审视自己的生活。

  冷月这么想着,心里充满了喜悦感觉。这种感觉涨满在她心胸,她甜蜜地睡去了。

  清晨时分,大柳塔镇终于到了。机器轰隆隆响,漫山遍野是黑黑的煤,天空中也像飘荡着煤灰,黑呼呼的。她觉得好像来过这里,熟悉每一条路,每一条路都可以通向那个向往的小山村。转过一个山头,哇,是西北的家,在网上见了无数遍的模样。那个站在院子里的人影,莫非就是西北?近了,是西北!他还是戴着那顶宽檐帽,还是那身衣着。

  “西北!”她喊了一声,忍不住声音发抖!

  西北转过头来,却没有一丝惊喜。“你来干什么?”他皱皱眉头,“谁叫你来的?把自己当小姑娘啊?赶快回去!”

  她顿时心里一瞬间变得冰凉,说话结结巴巴:“我,我,我想念你了。我来看看你……”

  “你别自作多情了,我可没有喜欢你。”

  “西北,你真的失去了激情了么?”她眼泪就唰地流下来了。

  忽然,一群人从屋子里跑到了院子里,一齐对着她哈哈嘲笑:“哪里来的野婆娘,跑着这里来骚情,真是不害臊到家了!”

  她顿然觉得受了无比的羞辱,返身就跑,可是四周都是高高的煤山,不见了来时的路,她就朝煤山上拼命爬,煤山摇摇晃晃,轰隆作响。眼见快到顶了,煤山哗啦一声铺天盖地坍塌下来。她恐惧地叫了一声,睁眼一看,车厢里灯光朦胧,列车还在不知疲倦地铿锵向前。

  她睡不着了,梦里的情景让她的情绪纷乱起来。

  我是不是草率了。我和他之间除了写作和思想之类的交流,根本没有过示好的话语。他更从来是彬彬有礼,连半句亲密的话都不曾说过。

  是的,也许我真是幼稚。都是中年人了,怎么还如此不理智?人家对妻子那么深情,带着她的照片一同出来旅行,怎会轻易对别人产生爱恋。不然,他岂不是一个见异思迁,虚情假意的人。

  自己是一个早过了不惑之年的女人,竟然因为一段偶遇而生网络恋情,不管不顾,千里迢迢去投奔。难道不是投奔吗?家庭破裂,情感无所依。而他面对此会是什么态度?俗话说网络的恋情就像露珠见光死,注定只能在黑夜里上闪烁,一旦黎明到来,便会随之消散。

  回去吧,还是。这样贸然前往,他不定把自己看做什么人了。也许他疏淡自己,是有了更合意的人走进了他的生活。自己冒冒失失找去,说不定会使他的生活掀起波澜!

  此刻,列车开始停靠榆林站,冷月咬咬牙,背着行李下了车。此时她才发现夜晚寒风刺骨,和江南的秋高气爽完全两重天。寒风中冷月缩成一团。一时,她心里感觉无比失落和凄冷。

  冷月站在站台上,看着即将启动的列车,心里忽然下了决心。就算是残酷的现实,也要去面对才能心甘!她重新上车,温暖的车厢让她心里安宁下来。

  当冷月到达大柳塔镇时,午后的阳光从乌云里露出脸来。下车后,映入她眼里的是旷野一片荒芜的景象。她无法知道再具体的地址了。她拿起手机,忐忑不安地拨通了那个牢记在心的电话号码。

  冷月跟随前来接站的西北走过一道道沟一道道梁。深秋的黄土高原此时已经是万木凋残,落叶飘飞,裸露出枯黄的肌体。尽管事先做了思想准备,久居秀美江南的冷月还是被这种荒凉惊住了。她跟在西北身后一言不发。翻过一面黄土坡,两人走进了一个山沟。开阔的谷底搭满了葡萄架,两边沟坎上的一根根细小的胡杨树洒落下几片金黄的叶子,像纷飞的蝴蝶。空地上栽满了月季,鲜艳的小花朵在初冬的季节里傲然开放,冷风送过来淡淡的清香。在黄土高原昏黄的背景下,眼前的山沟就像一幅绣出来的画一样。

  突然,冷月的目光定格在斜铺在山沟一块巨石上,红红的几个大字在太阳的照射下泛着明亮的光:暖月谷胡杨林培育基地。

  冷月静静地靠在西北厚实的肩上,泪水夺眶而出。
发表于 2017-12-8 10:14:17 | 显示全部楼层
您好,老师,这篇小说我提一点建议啊,首先是内容上,感觉有点敏感,爆恐什么的,现在是很忌讳提到的,不如把这个去掉。
发表于 2017-12-8 10:15:18 | 显示全部楼层
其次是小说的感情纠葛,感觉没写透彻,可以适当增加一些对人物深层心理的把握,尤其是两个人有点暧昧的情感纠缠。
发表于 2017-12-8 10:16:44 | 显示全部楼层
我也提个小建议,可以让冷月与西北的爱人有些相似之处,当然,主要是性格上,外貌就算了,太流俗,就是说,两个人经过接触,发现她与自己的爱人有很多相似之处,不知道可行否?
发表于 2017-12-8 10:17:24 | 显示全部楼层
当然,都是一些个见,希望对您有所帮助。
发表于 2017-12-8 13:23:0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人物的内心其实是复杂的,很有诗意。
 楼主| 发表于 2017-12-23 11:41:18 | 显示全部楼层
心有波澜 发表于 2017-12-8 10:16
我也提个小建议,可以让冷月与西北的爱人有些相似之处,当然,主要是性格上,外貌就算了,太流俗,就是说, ...

首先说声抱歉。这段时间比较忙,没有来得及回复。
版主说的意见很中肯。确实有这样的欠缺。我会认真修改的。谢谢宝贵建议。
 楼主| 发表于 2017-12-23 11:41:56 | 显示全部楼层
戴璞 发表于 2017-12-8 13:23
人物的内心其实是复杂的,很有诗意。

谢谢老师阅读,请多提意见。
发表于 2017-12-25 08:35:55 | 显示全部楼层
建屋烹文 发表于 2017-12-23 11:41
首先说声抱歉。这段时间比较忙,没有来得及回复。
版主说的意见很中肯。确实有这样的欠缺。我会认真修改 ...

没事没事,我也经常会拖几天才能回复大家的帖子,毕竟还要赚钱养家,而且不敢轻易下笔点评,害怕说不到点子上,大家相互理解,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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