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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凤凰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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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19 16:31:3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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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戴璞 于 2017-12-19 16:42 编辑

                                                             金凤凰的传说
                                                               作者:戴璞(笔名)
                                                                      1

      金凤凰的传说没人相信是真实的,可有人却亲眼见到过那只金凤凰。除了一些挺较真的人,还抱着个倔强的信念,将金凤凰的美丽和神奇之说给传承了下来,多数人却当它是一则茶余饭后打发闲暇时光的谈资,过后大都会忘得一干二净了。凤落梧桐原本就是一件神话传奇般的故事,而且他们还对那些挺较真的人嗤之以鼻,发出了一个嘲弄般的哄堂大笑。而那些挺较真的人呢,既不气馁,也没因他们的无理而颓废下去,等日落西山之后,仍然会冲着那抹金色的晚霞,默默祈祷着,仿佛在他们的眼前,就在那片绚丽多彩的天际上,已经有了一只金凤凰,正朝着太阳洒下如织的金线下的那片彩云当中,飞翔而去。
      我的思绪被那只从一处茂盛的灌木中跳出的山鸡给惊飞了。山鸡扑棱棱的,冲着我的头顶一跃,就有一股气浪掠过了我的头顶,这股气浪,还差点儿将我戴着的大圆边礼帽给掀掉了。但我挺纳闷的却是这个,我的窘样为什么没引起这个同伴的注意呢?他依然充耳不闻,就像一尊雕像……不过他的眼神挺特别,由此可见,他是在想着什么事情,所以这才沉思地任由着身下的白马在丛林中去自由择路。
      我的马几乎全踩在了同伴的马蹄印上,在这个没有路的林中继续慢行着。
      由于是在个金秋季节,茂林中处处都是一些衰败的干枯景象,马蹄还时不时就踩折了一些枝杈并且发出了劈劈啪啪的一串脆响,但这更增添了林中的寂静。我们已经走了有多远呢?我并不知晓,因为这片林子在我看来,完全是同样一个面貌,一刻钟之前是这样的,一个小时之前呢,也是同样的景色儿,所以,我仿佛就身陷入于一段脱离时间控制的空间之内了,这种感觉,就是让人永远也未知道路还有多漫长?
      由于我面前永远就是一些枯枝败叶和参差不齐的树干,便使得这趟旅程犹如被某种魔力所控制住了,行程虽然没停止,却逃不出它的手掌心,如同原地不动那般,总觉得其实之前的旅程似乎是一个纯粹的幻影罢了。
      “还有多远啊,我的朋友?”
      他仍然是一副似睡非睡的姿态,一顶大圆边礼帽拉得很低,遮住了他的半边脸。他也许真是睡着了,没听见,因此,我大声地又重复了刚刚这一句。
  “快了。”
      可我真怀疑此话就是从我的心底深处冒出来的,因为他在马上的姿态依然不变,就像一尊刚刚出土的雕像。
      快了,哼!
      我愤怒地发出一声心中的不平。
      还是算了吧,我这趟旅程原本就是出自于我对他的一种乞求,因为,我希望他立刻带我去见识见识一下那个金凤凰的栖息地。当然,我不能如实且直言不讳地表达出我的心思,我只说月亮湖三个字,接着,我说我只想去见识见识一下月亮湖的美貌。他却直直地盯着我看。这让人心里发麻,又心慌不已。出于好奇,纯粹是出于一个好奇。我也只能是这样去解释说。
      但我压根儿没想到他会爽快地同意了我的这个乞求,而且是在窥知我谎言的前提下。
      我为何会如此认为呢?
      其实很简单,当时,我的脸红得就像一个猴屁股了,红彤彤的。我一说起谎来,我的脸便成了这个窘样。
      又走了一段很长的路,我又不耐烦地问他,我们的道路还有多漫长啊?同伴仍然没有理睬我,他依然是一尊睡姿,任由他的马去林中自由择路。
      干脆,我也学学他的样儿,就骑在马背上打个盹吧。
      或许只有如此,我才能心静如水吧。
      但我一闭上眼睛,耳畔就响起了一阵阵赶圩人的喧哗声,他们是从四面八方云集到了枫叶坪镇的,在那条似街非街的集市上,去寻找着属于自己的摊位,然后,摆放上土货,就向路人吆喝。香菇哟、花生哟、又黑又白个芝麻任选哟、向阳的葵花籽如胖小子哟、糯米、鹿茸、野鸡,等等等等,琳琅满目,但凡是山里出产的土货,在这儿都应有尽有……
      我来到枫叶坪镇目的,当然不是去当个采购了,但我喜爱在这群土色土香的人群中穿梭,我恋恋不舍,喜欢上了这种气氛,我喜欢假装着主顾那样去东瞧瞧西看看,去评品着各类可口的山货、山果,我对山民们的土语还一知半解,似懂非懂,但这并不影响我的兴致,另一个原因,就是在这个人群簇拥的小街上,那股神秘气息以及浓浓的泥土味令我流连忘返了。
    只有白凤楼茶馆,这儿才算得上枫叶坪最像个街镇的地方。在这条只有逢圩市才热闹起来的街上,别的房屋全是居民楼,普通的房舍,他们没像别处那样将临街的屋宇作为经营门面的场所,在此,每户人家的客厅都是真正的客厅,因此,让人更觉得白凤楼茶馆就是该地唯一具有商业味的一处建筑,只不过在每礼拜四礼拜五的逢圩日子,才开门营业,去经营一些饮食,供山民们在晌午时落脚解决一餐便饭。当我一抬头就看见那匾粗陋的招牌时,我眼前仿佛闪过一束灵光,并非“白凤楼”这三个字具有了摄人魂魄的魅力,恰恰相反,这几个字写得糟透了,连基本的间架结构也不讲究,一眼瞧去,便知道写此招牌者是一个毫无文化修养的粗俗之人。但店主人一看见我注目的神情,便匆匆地迎了过来。
    他说道:“鄙人才疏学浅,但在方圆百里内还算得上个饱学之士,想必客官您也深有这同感吧。”
      “什么?哦,是、是的!”
      我的思绪一被打乱,就显得很惶惑了。
      店主人自豪地向我送来了一个殷勤。但我知道,他根本不晓得我刚刚望着“白凤楼”几个字出神是由于我已经想起了此行目的,我这趟来到枫叶坪镇,就是想一探传说中金凤凰故事的究竟,是这则美丽的传说吸引着我如痴如醉地想去了解一番故事中的原委,是否真像人们传说纷纭的那么回事呢?店主人既是伙计也是老板,由于此刻还没到晌午,里面显得冷冷清清,但他的火热之肠,立刻驱散了这股冷清。
  “你听说过金凤凰吗?”我一入座便打开心扉地问道。
  “金凤凰的传说当然不可信!”店主人的眼睛突然闪过了一丝不安,但尴尬的气氛短暂间就消散了,因为他是一个自来熟,是一个嘴里闲不住的角儿,他然后还神神秘秘地看着我,又说道,“金凤凰的传说是怎样突然就流传开来了?没人知道其奥妙,但最早是从狮子村的村民口口相传中才得来的,流言蜚语仿佛一夜之间就铺天盖地起来,之前还子虚乌有的传说,便又迅速地在村民之间流传,这一定是事出有因?不过,只有狮子村的村民才清楚,但时间早已过去了将近二十年了,当事者大都已不在人世。可世事难料,所以,金凤凰的传说一旦被弄得沸沸扬扬之后,就有一些抱着好奇心的人便蜂拥而来,想探个究竟时,最后都失望透顶了,因为金凤凰根本不存在,谁知道呢,这段神话传说究竟有多少是属于杜撰,不过稍有理智者便一清二楚了。但传说的一个起因却被人知晓了,你也许真的猜想不到吧,传说当中那个金凤凰的栖息地其实是为掩盖一件丑事,所以说嘛,就是为掩人耳目才欲盖弥彰出的一个传说!总之,那地方太邪门了,而且有人说是由于瘴气云绕的缘故,可也有人不相信,但没人再敢涉足那片地界了,曾经还有一拨人突然闯入那儿呢,可三十个人,只回来了一人,而且,那个人在不久之后也忽然病死了。”
      “他一定还带回了一些信息。”
  “对,”他的目光突然一亮,又说道,“就是一件丑闻!”
  我虽然不喜欢店主人的一双薄唇和那些发黄且夹杂着黑斑的牙齿,它们严重影响了我的食欲,但是,在好奇心的使然下,我依旧面带笑容,仿佛也算是一个爱搭讪者非常礼貌地去不停地左询右问着。
      “一个外乡人领着他妹妹到了那片邪门地,之后,他们盖起了一间陋室,就过起了夫妻生活,他们以打猪草为生,也种植了一些杂粮和蔬菜,之后,就在山林中盖了一间香菇寮,他们种的香菇挺受人喜欢的,就是这样,他们几十年地呆在大山里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除了赶圩,男人将积累的山货和他的香菇,在圩市上换些日用品之类的物什之后,默默地驮回山里去,就难见身影了。”

                                                                                              2

  “你不是个贩山货的,你的身份,我已知晓,你说,你真想看看金凤凰的栖息地,是吗?”我的朋友突然地一问,便将我从沉思中拉了回来,然后,我立刻作好了回答,虽然我的身份令他生疑了,但我没有坏心思。
  “我相信这是真话,虽然来此之前我们已讲好了,但你一定还很好奇,是吗?”
  “请安好心吧,我虽然满腹疑虑,却对你的胆识很震惊,因为,你将让一个陌生人带走你的外甥女……”
  “我已把你当作朋友,否则不会答应你来月亮湖的要求,更何况,你还不算个陌生人,我不是说过了么?我已知晓了你的身份。”
  他的精明太出人意料了,即便在白凤楼,那位信誓旦旦的店主人却一直把我当做个一般的贩客,虽然我有一副斯文长相,而且没有一丝一毫生意人的精俗,但他对此深信不疑了。
  “你是县政府的,你带走她并为谋上一个好前程就是我梦寐以求的一件大事情,我怎不欢喜呢!”
  难道店主人没说错,凡沾上点邪气的人都会神乎其神,他仿佛已洞穿了我的心思,难道世上果真存在这类玄灵之事,我的心开始不安起来,警惕之心立刻爬上了我的嗓子眼。
  “我认识你,在解放军入城的欢迎仪式队伍上,我看见你骑着马向四周人挥手,虽然你的着装已变,可我深信不疑。”
  我暗暗地嘲笑了一番自己的胆怯,许多事情的复杂大都由“以为”和“怀疑”而促成的吧,或许我此次所探究的这件所谓的丑闻或所谓的邪门事,一定就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如此一想,那头顶上被密集的树丛遮掩住的阳光仿佛全射到了我的面前,那片枯枝败叶的颓景,立刻变得光彩夺目起来。
  我朋友马背上的那包裹里鼓鼓囊囊的东西,在白凤楼时我就见他打开过,这时,我眼前便浮现出他将一件花格子衬衫抖落了一下,又装回去的情景。现在我想,他大概是为外甥女是否穿着合适而比划一番吧。当他埋头折叠好所有的东西并且用个黑袋子装牢之后,在望着我注视他的眼神时,那深邃而且无法揣测其意图的一道寒光,就令我尴尬极了,又感到无地自容,但他看了眼我身旁的店主人一眼,便无声息地从熙熙攘攘的顾客中走向了最靠里的那张桌子。
  “你可以碰碰运气。”店主人怂恿着我。
  在世人眼中,在熟知他情形的人当中,都知晓他是个不近人情,沉默得像忘记言语使用的怪人。店主人使用了一个“大家”的字眼,表明他所知道的一切,其实是个真相大白的平常事。在一个晴朗的上午,他领着妹妹去寻找妹夫。人们费了好大劲才听明白这对外省人所要说的内容,他的妹夫也想必持着这类如鸟叫般的外省语言,所以,大家肯定地告诉他,没有外省人闯入这里。
  假如不是逢上一个圩市,他们一定得不到他亲人下落的消息。有一个狮子村来此贩货的山民告诉了他们,他们所说的那位外省人就到过狮子村。
  但店里的人从山民那充满疑惑的眼神中发现了此事一定很蹊跷,这个老实巴交的山民满脸惊惶,眼睛里布满了恐惧的疑云。当他突然蹲下身呜呜呜地哭泣时,所有人都“轰!”的一声,闪开了,就像避瘟神一样,去躲开这对兄妹俩。
  过了一会儿,那个山民站了起来,然后仔细端详着这对兄妹,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寂静之后,他才开口说道:“你们是金凤凰的使者,那位解救狮子村的圣人使者,三天前就不知去向,想必已回到金凤凰的栖息地了。”
然后,那个山民冲着这对兄妹俩行了个拜礼。
所有人都被胡言乱语的山民搅得心神不宁了,空气中就立刻布满了一股邪气般神灵飘逸的魔力,仿佛还锁住了每一个人的脆心,这种超自然的神奇,也将他们推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洞之中,孤立无援的渺小感,仿佛毁灭了对生的渴望和粗枝大叶般的信念,甚至害怕兄妹俩会像魔法师般将魔咒降至每个人的头上。
  他的妹妹冲过去拉住那个山民的手,说道:“狮子村在哪,狮子村在哪?”
  她的话就像神鸟在吟唱,让那个山民陌然又恐惧,他木讷地把头转向门口一座大山的方向,然后挣脱了她的手,冲出店门大叫着“金凤凰!”就消失了。
  店主人的描述让我也仿佛跌入到一个深渊,我难以判断他是否夸大其词了,是否属于一个客观的叙说呢?我立刻问道:“金凤凰的传说是狮子村的信仰?”
  “什么是信仰?”
  “就是有点像迷信。”
  他点点头,就说道:“就像你第一次得知该新闻一样,当初,我已是半信半疑地认为那是狮子村人的,就如你说的信仰,那对兄妹的到来之后,金凤凰的传说立刻让这方圆百里的人们都惊奇不安,原来从古至今,狮子村就一直流传着一个金凤凰的传说,但到至今为此,人们仍然没见识过“庐山真面目”,如今,二十年沸沸扬扬的传闻已在人们的心头上渐渐平息下来,渐渐被淡忘了,可是那对兄妹从那时起,就在月亮湖安了家,并过起了夫妻的生活,他们还生了一个女儿,之后,妹妹便去世了,所以,月亮湖就是属于一个邪气的地方,现在人们还认为那对兄妹一定中了邪,才乱了谱,不伦不类地住扎在那儿……他们其实就是个外省人,什么凤凰使者,都是胡编乱造,完完全全是狮子村的村民迷信过度的一个揣测,但在好几年的时间里,将人们的心都闹得惶惶不安。
  当店主人看见那位满身邪气的外省人默坐在最靠里的桌子旁时,就笑脸盈盈地走了过去,并低下身,窃窃私语地对着他说了一些话。当时,我并不知道店主人是在为我排忧解难。一会儿之后,外省人就向我走了过来,然后他冷冰冰地丢下了一句话:“等会儿就跟我去吧。”之后,他又冷冰冰地坐回到了他的位置上,默默地去等待着店主人将为他端上的一碗面条。
  店主人忙完了一阵,又站在了我身旁。他说道:“你真幸运,不可思议,我甚至也闻到了你身上沾了些邪气。”
我猜不透他的用意,虽然我很讨厌他就站在我的边上看着我吃饭,但是,我仍然带着微笑以示他刚才的帮助。

                                                                                                      3

      “你信了那些流言蜚语吗?”
我的朋友像真从打盹中惊醒过来,仿佛美美睡了一觉似的,所以在精神抖擞之后,就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咆哮。
  “金凤凰的传说?”
  “不,是有关我和妹妹、还有我外甥女的那件丑事?”
  他的语气是那么坚定,又充满了轻视的味道。从中,我还能感觉到事情并不会是如人们所言传的那样,可我还是拿不定主意,就吞吞吐吐了起来,又含糊其辞地敷衍着。他虽然获知我有了个愚昧的想法,但他的宽容也跟他想要告诉我的故事那样,光明磊落。
  某一天的中午,留在村庄的老人和孩子们望见了对面的山下有一支队伍朝这走来,那是个像今天一样的二十年前一个晴朗的十月份一天,有一群白狗子突然窜进了狮子村,这二十多个白狗子正是从战场上溃逃下来的散兵游勇,却打着个“会剿”的旗帜,而情形却似丧家之犬的漏网之鱼,大概在两小时之前,他们还在红军的围追堵截中去仓皇逃命,现在,这些逃得了性命仅剩下的二十多个的白狗子迷了路,他们在山坳中来来回回地企图寻找一条去往茶陵镇的路,却南辕北辙了。但是,饥肠辘辘的残兵败将一见到眼前有个村庄,便饿急地扑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排长,他站在了村民聚集的草坪上,就唾沫四溅地大声训道:“兄弟们是国军,本想去茶陵,却走错了道,乡亲们不必担心,只要有谁愿意充作向导,大家都平安无事,国军向来是爱护百姓,不会为难你们的!”
  “说的比唱的都还好听,连被单也被你们抢走了。”
  “犒军是你们的义务!”
  “不下蛋的芦花公鸡都被这些遭雷打的捉去吃了,明天谁来打鸣呀!”
  “缴军粮也是你们的义务,难道你们认为拥军爱国是可耻的吗?”
  “你们的行为与强盗无异!”
      呯!
    这个排长就用他手里的枪声替代了被村民们驳得的哑口无言的回答。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脸色苍白了起来,接着,他大声地嚷嚷了:“给你们就一分钟时间的考虑,如果没人充做向导,就枪毙人!”
    他身后的那些白狗子一个个如狼似虎地龇着牙,咧着嘴,有人就叫嚣道:“你们这穷鬼,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没人向导,就杀个鸡犬不留!”
    没人理睬这帮强盗,那个排长就急得鼻尖上直流汗珠,他举起了手,命令手下架起枪来,然后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预备……”
  可仍没人去理睬他们,排长的手不敢放下来,他抱着侥幸心理扫了扫黑压压的人群,说道:“难道你们真不怕死吗?”
  这时,所有人都望见了那个人,从一片云隙处洒下的一束束金光中,有一个影影绰绰的人正向着这边走来。那人哼唱着所有人都听不懂的歌谣快要走到近处时,才停住了歌唱,他跑过来大声地吆喝着:“不要开枪,不要开枪,没有跨不过的火焰山,没有走不出的盘丝洞嘛!”
  当然,人们费了很大劲才似懂非懂地知道了这个莽汉的用意,这个莽汉也费了很大劲才明白了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排长用枪顶住那人的腰,说道:“你知道去茶陵的路?”
  他不慌不忙地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边际的话:“过了金凤凰的栖息地,就能到茶陵。”
  只有年长的村民像着了魔咒一般,然后,他们无视荷枪实弹的士兵威吓,都从从容容的,一个一个的,来到了那位莽汉的身边,他们怀着慎之又慎且非常恭敬的口吻,对着莽汉问道:“你,你见过了那、那金凤凰吗?”
  “当然,硕大且又美丽的金凤凰,我被那只大地之鸟的恢弘气势惊呆了,美得那么流畅,展着金色的翅膀,昂头冲向太阳的方向,金凤凰虽然还没来得及腾空,但我的确已经听到了那个可以胜过任何美妙乐器奏出的天籁之音!”
      老人们相信了他的话,并把这个信息传递给了那些年轻的村民们,你们现在相信了吧,金凤凰的传说并非上古之人的一个杜撰,是实实在在的,就存在了这片土地之上。你们该相信了吧,现在金凤凰已经出现了,我们虽然还看不见,但是,神鸟已经向着我们这儿飞过来了,来此降妖除魔了,你们该相信了吧,只要恶魔一出现,金凤凰就会降临来庇护生灵的,就会拯救我们的!现在你们都该相信了吧,这不仅仅是个传说!
      因此,一时毫无生机的村民们的脸上都绽放了一抹红彤彤的笑颜。然后,他们怀着虔诚之心,恭送那位莽汉去领着强盗们消失在了一片丛林之中。
      “他信许就是个金凤凰的使者!”
      狮子村的人顿时信心百倍了,因为,使者是一定不会将强盗带去茶陵的,而是送他们进入一座坟墓里。

                                                                                                  4

  “他是谁?”我的心突然汹涌起伏了,也变得矛盾之极了。
  “他就是我的妹夫。”
  可之后,我的朋友保持了缄默,他领着我慢慢地走出了这片丛林……然而在我的眼前,那片缓坡上,除了一簇簇野菊花正在阳光下如黄金一般铺满了各角落,就是有一座木板造的简易平房。突然,木板门吱呀地被推开了,而我的目光立即被冻住了,因为,有一位头上顶着野菊花编织的漂亮花环的少女,羞涩又惊呆地走出门来,却忽闪地逃回了屋子里去了。
  我之后的忐忑就一直未能平息下去了,因为,这位胆怯又美貌的少女清澈的眼神,让我的心变得一直是坐立不安的。
      山谷里的夜是那么的寂静又安详。
      我借口出去转转,就拉着我的朋友,来到了屋外面。
      我央求他把金凤凰的故事讲完。

                                                                                           5

      舅舅说服了外甥女,外甥女这才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虽然羞涩之云仍然在她硕大又明亮的眼睛上飘忽不定,但一会儿之后,她也觉察出我的身份是完全高于那紧密相吸的异性魅力,或者说这也能够掩盖着异性带来的困惑,纯粹作为长辈的崇敬之畏,成了我这个与她年龄相仿能相互沟通的唯一管道。因此,我也不在意她左一句右一句地尊称我“工作队队长”,我认为这样,才与她相处得自然而不窘迫嘛。
      她骑着舅舅的白马,我跳上了那匹灰色的烈驹,在矮岗上奔跃、驰骋着。
      山峦起伏,我俩就像一对贴着山坡飞翔的苍鹰,在沟谷,在缓坡,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向着那座巍峨大山飞去。
  她一定很像她的母亲,美貌中暗藏一股倔强的韧性,我甚至产生了一个错觉,在二十年前,我那个朋友的妹妹,为了寻找心上人,就执意要远离家乡。但作为她唯一的亲人,她的哥哥竟与她同样犯着傻,在颠沛流离的乱世年代,呵护着妹妹,跋山涉水,形影不离。虽然他的两位亲人已离开了人世,他俩仍然倔强地在月亮湖守候着他们的坟墓,用一生去守候着美丽而艳得邪气逼人的清澈如镜的湖,以表示永不分离的伟大亲情,这无声却锵锵的诺言,就在我到了这里的第一个夜晚,被折磨得无法入眠。
      我们将马匹栓在树桩上,就开始了攀登。
      这是一条曲折、陡峭、充满荆棘的山路,我们沿着二十年前那对兄妹的足迹,艰难攀爬着,一会儿之后,我看见了月亮湖近在咫尺时的神奇,矮岗、沟谷立即被抹平了。又一会儿,连那些模糊的轮廓也消失了,像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一样,因此,我便觉得月亮湖其实就在山脚下。
      在半山腰时,她选择了一块巨石来歇脚,当她指着远处那个被一片矮树林子半遮半掩的村庄时,我才知道,她并非体乏了,她是要打算告诉我狮子村的方位。
      “你有没有发现一些特别的东西?”
      “对,一条条山峦在视角内居然连成了一条优美的抛物线!”
      她冲着我诡秘一笑,又领着我向山巅攀去。有时,我觉得我与她就像二十年前的那对兄妹,有时,我就仿佛变成了那位莽汉,他在山巅时,也一定被大自然的恢弘吸引得如痴如醉,然后,便在一个平坦处展开了笔和纸,贪婪地描绘着他眼前的这个神奇……在昨夜,我的朋友拿出了那张被他珍惜得胜过生命的一幅铅笔速写稿,所有的景物都有机地在画纸上被神奇地汇集成了一只欲要腾飞的金凤凰。
      “现在,满山遍野的野菊花开遍了每一个角落,它们一簇簇的……它们一团团的……它们虽然没连贯成体,但每一个沟壑,每一处坡沿上的野菊花,即便它们有时相距一两百米远,但从那高耸的山巅上去看,神奇就立刻会出现在你的眼前,所有的如星火燎原的野菊花,每随观察距离的拉远,它们就逐渐地走近了,然后交汇在了一起,最终连贯如宏的,就像一条条金色的长线……这就是一只名副其实的金凤凰啊!
      那位画家,带着他的发现和那幅初稿,来到狮子村,巧妙地将那二十多个白狗子带领到了月亮湖。画家将月亮湖发现的秘密,对付这些白狗子绰绰有余,他虽然还心有余悸,但表面上装得无知一般。他的脑海里也许没有忘记,有一次,他在密林丛中迷失方向时,就听到了一声虎啸,而且恐惧快要涨破了他的身体,因为那是一头额顶上有着白斑的大虫。老虎发现了它的食物,然后稳稳当当地冲着这位画家走去。画家快速如风地在丛林中左奔右跃着,像一阵风一样去逃命——为了能活下来,他将所有的力气都运作在了他的双脚上——他最后气喘吁吁的,就快要支撑不住了,但是,他发现那只饿虎居然胆怯地就在他二十米远处徘徊不前了。画家立即思索着这个奇怪现象,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猛虎威吓得变成了猫,忽然没了斗志呢?
      他转回身,向着前进方向去看时,月亮湖水面的漪澜上正弥漫着层白雾的气体,勾勒出一股远古时代神仙之境的韵味,这让他忘记了虎患的危险,缓缓地向湖边走去。
  这是一处寂静得像个坟墓一样的空间,没有森林中动物们的躁动和喧哗,除了他脚下的沙沙声和微微从湖面上掠过来的风,大地仿佛在沉睡。画家转身,猛虎早不知何时已静悄悄地离去了。画家从大自然的静美中清醒过来之后,他开始思索着,猛虎为何有如此怪异的行径?难道湖泊中潜藏着充满邪气的恶魔。
  湖水清澈极了,并不深,凡眼到之处,从湖面到湖底全一览无余,如玻璃一样干干净净,但湖水洁澈得令人生疑。画家头脑里的那个一直思索着的念头嗖地闪现出来,这个念头所得的解答突然让画家的心剧烈地速跳个不停。湖中没有鱼,没有任何活物,湖水有毒!是的,湖水一定有毒,否则动物们怎不会涉足于此,猛虎怎会望而却步呢?
  湖水有毒在二十多个白狗子身上立即得到证实。当画家领着他们在丛林中穿梭,绕来绕去,每个人都被跋涉弄得筋疲力尽口干舌燥时,画家就带着他们来到了月亮湖。白狗子欢声似雀,打算痛痛快快地饮个酣畅,那个排长发现湖面挺诡秘,湖面氤氲中暗藏股邪气,或许是因为人的动物本能没完全消退,从潜伏中立即苏醒过来,那不是寂静,而是死神屏住呼吸地贪婪盯住着他们时的等待。“怎么连条鱼也见不着,难道……”排长的干渴和疑虑将他的眼睛涂抹得像溢了血一般,他喷射着一股血红的恶光,命令着画家,“你赶紧过来,先喝一口!”
  画家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嘲笑,之后他就痛痛快快的又美滋滋的去饮着一捧又一捧清凉无比的湖水,接着,以一副惬意的姿态,去望着他们的怯懦。
  可士兵们早已等不及了,他们按耐不住干渴的煎熬,所以毫不理会排长的指令,不一会儿,士兵们喝得一个个癫狂不已,然后,又纷纷地解下了衣裤,就奋不顾身地在冰凉的湖水中尽情地游起泳来。排长是最后一个去喝湖水的人,他仍然疑云不散,但湖水中的甘甜立刻让他找不着北,心中的疑云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森林里的喧哗,没一会儿就彻底消退了,月亮湖渐渐恢复了那片寂静,变得静谧又神秘莫测,仿佛此前的生机勃勃根本没存在过,一场虚梦而已,所有人都布着了一个甜甜的笑容悬浮漂横在了水面上,横七竖八的,有的俯身,有的侧卧,有的平仰,就像是睡在了一个柔软无比的大床上,连个鼾声也没有呢。
      兄妹俩发现了眼前的这个恐怖之景,接着又找到了画家,妹妹还发现了她丈夫在临死前遗留下的一行字,而且是告诉她月亮湖的秘密,也告诉了她在他内心里的那股兴奋和喜悦。最后,妹妹拿着那幅金凤凰的铅笔图稿,又晕厥了过去。

                                                                                                6

      站在了山顶上,我就看到了那幅金凤凰的大地之作。
      月亮湖就是金凤凰的眼睛,在阳光下泛出了一片如玉的湛蓝,在那三根最上面的尾翎上,狮子村就像一团美丽的羽眼,而金凤凰的轮廓,是许许多多山峦起伏共同描绘而成的那根流畅线条,如今,所有的羽毛都由野菊花装缀得丰满又华丽了。这是一幅隐藏于大山之中惊天地泣鬼神的恢弘巨作!由于生活其间的人永远无法知道,其实,他们的生活亘古至今就在点缀着这幅画卷,他们也许从先人那获得一鳞半爪的信息,才以此而传承出一则美丽动人的神话传奇,并作为了生活中的信仰去流传下去,从而使得原本朴素而实际上美轮美奂的这片大自然,变得神圣又高远了起来。
      我没有披露出真相,就是希望那个传说就如那些个远古神话一样,在人们繁忙劳作之余,继续点缀着美丽又平凡的岁月。
      那位外甥女在随着我下山之后,通过她的刻苦学习和努力工作,最终她落脚到了祖国大地上的哪个地方,我早已不得而知了,但是,我仍然记得她穿上军装随部队开拔离县城时脸上所透露出的那份喜悦,这让我还察觉到了她舅舅内心里不易被察觉到的对亲人至高无上的那份爱,他执意要留在月亮湖一直到生命的终结,就是为了达到与两位已故的亲人长相守的夙愿。
      当初,我还以为这是他男人的柔心呢,或者是个不愿意离开亲人的桀骜行为,有一次,我在档案室从一张普普通通的史志记载中就读到了这样一句话:莲花县郊多虎害,山村百姓受其害,苦不堪言,茅叶岭一带情形非常严重,每年失踪人口近百,但民国二十年以来,失踪人口之事难见报端,茅叶岭虎虫出没,虎啸不断,却没再有人口失踪之报导,怪哉。
      至此,我才真正明白了我那个孤僻又偏傲的外省朋友的内心,难道他是真正割舍不下两位亲人的相伴吗?他的那份始终不愿吐露的真情难道果真粗俗不堪吗?
      他却宁愿那些所谓充满邪气的流言蜚语肆意漫横,而且在丑闻四飞时,仍然默默地守候在了月亮湖亲人墓旁去过着隔世而古怪的不为人知的生活……
      我忽然觉得,他那份坚毅的孤寂和坚韧刚果的性情以及博大的心胸,就像金凤凰的传说那样,无比恢弘!




简介:以笔名戴璞进行文学创作,原名戴建华,男,汉族,1974年生,江西吉安人,小说在《山东文学》《百花园》《辽河》《中国铁路文艺》《短篇小说》《映山红》《格言》《小说与诗》(香港地区)《有荷》(台湾地区)等刊物发表。现为铁路货车检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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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系人:戴建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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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20 10:02:14 | 显示全部楼层
戴老师,恕我眼拙,这篇小说是为了写一个神奇的传说,还是要表达一种美好的愿望?
 楼主| 发表于 2017-12-21 09:11:2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无论是传说还是传说背后的故事,都是在表达一种美好的愿望或者传承,以及情怀,等等等等。
发表于 2017-12-21 09:45:34 | 显示全部楼层
戴璞 发表于 2017-12-21 09:11
无论是传说还是传说背后的故事,都是在表达一种美好的愿望或者传承,以及情怀,等等等等。

那我建议不如把小说拆分一下,因为里面对于带着白狗子到湖边这个故事,好像跟其他情节之间有一些游离,感觉有点冲淡主题,不如把笔力集中在寻找美丽的传说,然后发现人性的美好上,您觉得如何?
 楼主| 发表于 2017-12-21 13:56:5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牺牲是最大的情怀之一。
发表于 2017-12-22 10:35:44 | 显示全部楼层
戴璞 发表于 2017-12-21 13:56
牺牲是最大的情怀之一。

我不是这样的意思,我是想说,美丽的情怀有很多,但是如果都集中在一篇小说的话,可能就会有点主题不够凝练了,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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