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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在,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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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2 02:31:2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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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在,真好》
文/闲窗梦

这个题目,在我脑海里出现了好多次,反反复复,纠缠着我回国的日子。也许是太久没有动笔,我不知道是用诗歌还是散文的形式来完成这道命题。而今天,终于用颤抖的手指,在手机的方寸之间,键入那一粒粒,积攒太久的心情。

○你还在等我,真好。
2018年正月三十,是我回国的日子。而那之前的一个多月,我如座针毡,心急如焚。我太怕太怕,三年前送别妈妈的那一幕重演,怕您也走在孩子回来之前。
工作已经不重要了,钱也不重要了,但在加纳两年多,总得收个尾,好回家好好伺候您。每次给家里打电话,我都怕是最后一次通话。而终于把加纳的房子转租出去,当天我就买了次日的机票。
还好还好,虽然错过陪您过最后一个春节,却赶上了您68周岁生日。二月初一,我们买了一个小蛋糕,为你唱起生日快乐歌。你才做完第二次化疗,胃口奇差,但还是吃了一小块蛋糕。印象中,给您过生日太少太少了。记得上一次是八年前,在河北老家,两个儿子,一个新儿媳,一个准儿媳,当时妈妈还在,我们一家人是何等幸福。
有生之日,我希望您快乐,也祈盼您重获健康啊。

○你还能吃下,真好
以前您的胃口是多好啊!我们小时候,剩菜剩饭,都是被您风卷残云。虽然是最简单的炒白菜炒土豆,也是连菜汤都舍不得浪费的。而你小时候是那么苦,最难时吃草籽,借玉米面才活了下来。菜根本就没有油水,所以,终其一生,都对肥肉情有独钟。
而现在,您却得了胃癌。吃饭,对您也成了煎熬。我回来的这一个多月,一开始您还能吃面食。在你的指导下,我蒸了几次包子,下了两回饺子。你那几天气色多好啊!你说,我们北方人,就得会两手面食。
不久后,您吃面条吐了一次,从那之后你就不再吃面。后来在医院里,就每天喝大米粥小米粥了。但还好啊,你至少还能喝粥吃菜。
虽然我对你吃的要求一而再再而三的降低,从一开始让你吃亚麻油奶酪,喝果汁,到后来喝稀饭,到后来只能喝一点牛奶,但最终,您还是不能吃饭了,最近这十天,都是靠输脂肪乳维C来维持能量。喝水都会吐,后来就一直湿餐巾纸来蘸一下嘴唇了。
这时候,我才知道,你若还能吃一点饭,哪怕喝一口水,多好。

○你还能走路,真好
刚回到家时,你那么瘦那么弱,我真怕你再也走不动了。您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一辈子早出晚归的做农活,是个干农活的把式,甚至泥瓦匠,木匠,机械修理等,都是一把好手。年轻时练过武术,哪怕后来几年在城市也都是每天跑步练舞。我们都觉得您活八十多应该很容易,九十都不难。
可老天就是这么弄人。你一向引以为傲的体格,就一下子染上了这样的重病!病来如山倒啊。
我回来后的两三天,您挣扎的下了床,下了楼,到您每天跑步的河边公园转了一下。到张家花园还爬了一回山。后来又步行去了自家门市。
那时候,我是多开心,还能陪您散步。听你讲你和平常老大爷炫耀身体。
后来到医院复查化疗结果,就突然又走不动了。后来就用上了轮椅。但那时候您还是能走一步两步的。我就每天下午,推着你去彩灯公园,到湖边看鱼,晒太阳,到坡顶看几个老爷子放风筝。
而后来,您就不愿下楼了。再后来,您床也下不来了。。
而这时,我才知道,如果你还能走路,多好。

○你还能说话,真好
其实,你一辈子都是一个很少话的人。印象中,你一直在做事或正在找事做。至于说话,那是妈妈的特长,你和她完全是互补性格。
但我喜欢你说话,因为,你的话,言简意赅,而且都是大道理,我甚至觉得充满了哲学。
这次回国,你仔细和我唠叨起以前的陈年往事,讲起如何吃不饱饭,如何盖的第一处房子,如何举整家之重还受冤枉等等等等。这对平时少言寡语的你,真是破天荒了。
其实,你的一生,真的很励志。从一个十岁还没裤子穿的孩子到十五岁靠换工盖房子到后来承包橡胶厂等等,勤苦耐劳是你的标签。
但你嘴笨,当然,这可能是被妈妈压制了。妈妈是老三届高中生,你却是只上了几天学的半文盲。(你自称是文盲,但你自己靠拼音学了不少字,读文章不成问题的)
在医院里,你的话就开始又慢慢变少了。后来就很嗜睡,醒来不是喊疼就是喊累。最后的十天就上了氧气。慢慢的,你开始说胡话了。前天,你更是说了很多胡话,一会儿买菜一会要吃土豆烤红薯。
而昨天晚饭后,你就安静了。再叫你,你也不回话了。
爸爸,哪怕你再说几句胡话呢?我觉得,也很好。

○你还能呼吸,真好
之前你是跑步都不会累的,你说你每天早晨都要跑步散步半小时一小时的。自贡也是有山有水的,空气也不错哈。
得知你得了癌症,我查了许多视频,其中有一个观点是,癌细胞是厌氧的细胞,在氧气环境中会受到抑制。我就寻思着,天天陪你逛公园看花海。但显然,梦想并未照亮现实。
后来,甚至卧床不起了,气垫床,氧气瓶都用上了。但你总喜欢把氧气拔掉,尤其是那种口鼻一起的面罩,你是一刻都不愿戴。我就一直看着你,有时候还埋怨你为什么一直拔掉氧气。
而昨天下午,你居然安静的不再去拔氧气了。你是这么安静,眼睛睁着,大口喘着气。
但血氧浓度还是慢慢降了下来。身体慢慢也凉了,直到今天早晨,您连呼吸都停止了。
爸爸,我不再用咕咚咕咚的氧气瓶,我们去树木葱葱的山间,好吗?

○你还在陪我,真好
我给您的时间太少了,爸爸。求学,出国,孩子越走越远。而这次,我是抛弃了所有,回来陪你了。我在加纳时了解到蜜蜂产品对癌症好,想着,如果你还能动,就养蜂,带着你去天涯海角的赶花期。
回国后第一周你还在家,那时候你最大症状是便秘,我便给你用咖啡灌肠。后来就去医院了,这一待就是一个半月。我一直在守着你,片刻也不愿离开。然而,就这样,我也无法弥补我对您时间上的亏欠啊!
而现在,我和你分开了。此刻,你自己一个人,静静的躺在殡仪馆里。挺好的,我不用再整晚盯着给你润唇,叫医生,戴氧气了。
我想,今晚我们彼此是否都可以安安静静的睡个囫囵觉了吧?
但是,为何你睡的安稳,我却更睡不着了?

○只要你还在,就好
爸爸,你的肉体还在,虽然现在是那么瘦,但瘦的真实。让我能触摸到你,再给你揉脚,搓背,再给你翻身,擦汗...
爸爸,你的肉体还在,我的心疼还可以这样具体。
这个周日,安排给您火化。到时候,您会随着一阵青烟入住天堂。天堂里没有疼痛,不用吗啡也不用芬太尼。
突然想起,周日是母亲节了。妈妈应该会在那里等你了。天堂里你不会孤单。

爸爸,您安心上路!我会在心里留一片柔软的所在,等你随时回来。
爸爸,你还在,真好... ...

2018.05.11夜23点-2018.05.12凌晨两点
于四川自贡

父亲2018.5.11晨7:19逝世,享年68周岁
发表于 2018-5-12 08:10:14 | 显示全部楼层
温暖有光的文字,感伤而美丽,如五月静好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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