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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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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4 09:17:1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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枣树
闲暇无事,我们从西安城的喧嚣中出发,一路向北,掸落世俗的尘土,去寻找一个叫同州沙漠的地方。这是一段短暂的旅途,似乎只为了经停黄河畔这片广袤而无名的滩涂,用脚细细丈量它的美。
风,自黄河而来,穿过稀松的树林,让人感到生命被爱包围般热烈。阳光,从瓦蓝的天际间泼洒而来,倾泻到大地上,使人身上暖乎乎的。漫步在这酥软的滩涂间,似乎能听得见自己轻浅的脚步和暗自喜悦的心跳。
刚走过一片矮化的桃林,蓦然间,眼前列阵站满了一排排枣树。它们保持着应有的距离,斑驳的树皮,挺拔的躯干,苍劲的枝叶,似乎证实它们在这里守候了好多岁月。我在想,是谁在这滩涂的一隅,栽下这些自然的精灵,在夏风中开放着洁白的思绪。
也许因为是农民儿子的原故,人在城里工作,心却一直留在家乡土地。看着眼前的情景,我又想起了故乡,想起了那个生我养我的小村庄,想起了村里那棵枣树。
在我的记忆中,那棵枣树是村里唯一的枣树。它立于斜坡上、一排猪圈前,树干高约一丈,粗约一尺有余,枝杈刚劲舒展。它如同亲人,拥有和我一样的根。昔日,村人每年开春都会从枣树下挖几棵枣树苗,移栽别处。但不知何故,无论怎么移栽,极少有存活的,即便活了下来,结出来的枣也是苦涩的。
枣熟时分,正值插完晚稻秧苗的季节,枣果稠密,细细长长的枝条被压得弯弯的,似乎随时都会压断。毋庸置疑,在那个物质还不太丰富的年代,每一颗枣,都闪耀着甜蜜的诱惑,难免不让我们这些馋嘴的孩童望着高高的枝头打主意。枣树的主人,也就是村里最年长的老婆婆,总爱搬一把小竹椅,守候在枣树旁。手中蒲扇不停的摇动,似乎要把我们当成扰人清净的蚊虫,一下子扇到十万八千里外。
那把扇子所传递出的危险气息,让我们隐隐有一些冒险的兴奋,乃至偷枣成功后,还会故意尖叫几声,幻想老婆婆很可能会佝偻着腰,用她那双三寸小脚追赶我们。
印象中,从枣花凋落到枣子成形,最终熟透,我们一直都在与老婆婆周旋着、僵持着。当然,我们每次偷枣都是谨慎的,充满期待的,并将它当作一次极其神圣的仪式。比如,在之前,我们会商量,最终指定某个人去侦察。其实在许多时候,我是胆怯的。我总是害怕被抓,害怕老婆婆的声音,里面混杂着陌生的、蛮横的东西,传进耳朵里,总是让我心跳加速。好在,我们腿脚比较麻利,从来没有被逮着过。
由于村庄地处赣西丘陵深处,虽然通了公路,却没有班车,出入还是不便,显得闭塞。外出务工的劲风席卷而来时,年轻人大都选择了外出打工,只有遇上红白事、春节这样的大事,外出的年轻人才会回来,才有一次大聚会。
多年后,生活渐好的村人,家家户户都添置了小汽车。无奈,人总是有人的框子与局限。为了方便停车,早已坍塌的猪圈被夷为平地,那棵枣树也未能幸免。枣树宛如祖辈一般,如同族人的根一样,被深深地埋进了土里。
从此,村庄还在,只是少了枣树。枣树留给我一个没有结尾的结尾,同守护它的老婆婆一起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但是我想,枣树这辈子,值。它,就像一个印记,深深地烙在我们的心里。
时光远逝,突然发现,昔日和我一起偷枣的伙伴一个也没有成为我一生的朋友。或走散,或消失,或陌路,让我非常失落。我终于顿悟,不只发展是一种疼,成长也是一种疼。
微风静静地吹拂,如同我的遐思,不断地飘散,不断地形成。
我站在枣树林里,站在枣花飞舞、乡愁萦绕的枣树林里,没有了人语,没有了世事的纷扰,看不见炊烟,只是感受着微风在叶脉上滑动,这样闲适的场景是多么让人留恋。
突然,一声清脆的鸟鸣打断了我的神游,把我拉回了现实。

放手
拎着时光的影子继续北上,越村过乡,不断向同州沙漠靠近,枣树的记忆渐行渐远。到同州沙漠,已是晌午。说是沙漠,不过是一片长宽约4公里的沙丘。那时,天空蓝得辽远,毒辣的阳光直直地射向毫无遮挡的沙漠,沙粒上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空气里回旋着滚烫的气息,让人顿生躲避的念头。但是,终究拗不过女儿的执着,下了车,买了门票。
进入沙漠,女儿很是兴奋,像解了缰绳的小牛犊,到处撒欢,一会儿用小手刨松软的沙子,一会儿瞅瞅换毛换到半拉的骆驼,一会又呈大字型躺在沙上,时不时发生惊奇的呼叫声。
比起沙难摩托、沙海冲浪来,女儿更热爱滑沙。4岁多的她,脱去鞋子,肩拉滑沙板,顺着用汽车外胎铺就的台阶,独自向沙坡顶端攀爬。到达顶端,摆好滑沙板,娴熟的坐上,双手往后用力一撑,淡然地向坡底快速滑去。如此反复,乐此不疲。
我老担心女儿被晒伤,虽然抹了两层厚厚的防晒霜,便不停地劝她到阴凉处。可是,不管怎么解释,她根本听不懂,也听不进去。实在没招了,我就试探性地买了一把红色塑料铲,没成想,居然瓦解了她的执着。
虽然只是一把小铲子,她却饶有兴趣地挥动着、挖掘着。突然,她的嘴巴里竟然嘣出了“我要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的字眼。我的心一震,脑际间浮现一行字——女儿怎会萌生如此想法?那一刻,我说不出话,暗自忐忑。但,理智告诉我,不能制止她。因为我知道,结局肯定是一样的,与其两人“反目”,不如静观其变。
不久,一个似圆又似方的沙洞,突兀地出现在眼前。“挖好了。”说完,女儿抛开铲子,跳入沙洞,像小沙弥般端坐洞底,双手合十,眼睛微闭,嘴唇不停翕动。见状,我却掏出手机开始抓拍,全然忘记了她挖洞前的那番言辞。刚拍了三四张,女儿突然伸手往洞里拨沙子。见情势不妙,我沉下脸,睁大眼睛,用极力反对的眼神看着她。
对我的虚张声势,女儿一如老练的政客,习以为常,无动于衷。女儿的一意孤行,令我手中无措。我静静地看着一切,看着女儿周身沙子以毫厘的速度缓缓上升。那时,我心中暗下决心,一旦沙子即将抵到她的心脏位置,便毫不犹豫地将她从沙洞中拽出来。
令人意外的是,沙子刚淹没女儿的肚脐眼,她居然不再拨沙了。我深呼了一口气,总算没有朝着不可控的局面去了。可是,谁又能料到接下来的剧情。在我完全放松警惕时,女儿双手高举,身体做出努力挣脱沙子的姿势,表情严肃,嘴里大声地喊:“救命啊,救命啊……”顷刻间,众人探寻的目光潮水般往这边聚集过来,令我多少有些尴尬。女儿压根不管我是否反对,直接开始了“表演”,摆出一副要“出尽风头”的慷慨架势。
“放手。”我一时仿佛醍醐灌顶般,装作路人,兴致勃勃地观看这出精彩“表演”。待搞清楚“表演”的台前幕后,众人报之一笑,不再关注。良久,女儿见无人配合,便无趣地挣脱身上的沙子,跳将出来,就此作罢。
女儿停歇了,终于。我也终于舒了一口气,长长地。我轻轻抚摸她的头,感觉她不再只是清晨的窗前,对着书本不停问为什么的小丫头了。她在成长中,用心体验不被注意的心境,感受思考的魅力,这魅力超越了以往的认知,何不让她经历这看似多余的经历呢?
其实,心里装满太多的虚荣和世故,自我的位置,也就变得小了,或者卑微到忽略不计。想想这四年多来,从女儿出生到蹒跚学步,我们总以孩子还小当作借口,喝水怕烫着、吃饭怕噎着、走路怕摔着……事事越俎代庖。直到现在,我对这个问题还一直耿耿于怀,当然是仅限于自己的。殊不知,无论如何,女儿终究要长大,终究会羽翼渐丰,走向多姿多彩的世界,那么早点适应又有什么关系呢?
然而,能真正做到“放手”的人又有几个?要,说难,它难于上青天;说易,也不过就两个字。
太阳下山的时候,我们也随着太阳的脚步从同州沙漠走出来。一晃,月儿拱出了山坳,把山野照得无比空旷。

作者简介:江思恩,男,1984年生,江西高安人,现居陕西西安,陕西省金融作协会员,作品散见于《散文选刊》、《散文百家》、《散文诗》、《延河》、《西安日报》等报刊,有作品入选《2017年江西诗歌年选》等多个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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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6-27 09:06:09 | 显示全部楼层
真正能够放手,何其容易。
 楼主| 发表于 2018-6-28 09:06:23 | 显示全部楼层
宋小铭 发表于 2018-6-27 09:06
真正能够放手,何其容易。

是的!确实不易。谢谢来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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