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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明报》《星岛日报》发表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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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29 02:16:07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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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星岛日报》、《明报》、《大华商报》、《侨报》《都市报》等报刊发表的部分文章。
  在草原吃手把肉
  (中國/齊鳳池)
  在內蒙平莊開會的幾天裏,每晚的酒宴上必有它的一道拿手好菜,也是內蒙人招待客人的一道名菜。手把肉就是招待我們的上等的好菜。平莊的石麗女士對我講,手把肉是呼倫貝爾草原蒙古、鄂溫克、達斡爾、鄂倫春等遊牧、狩獵民族千百年來的傳統食品。用手把著吃肉之意。羊、牛、馬、駱駝等牧畜及野獸的肉均可烹製手把肉,但通常所講的手把肉多指手把羊肉。
  手把肉是蒙古民族千百年來最喜歡、最常用的傳統食品。這種草原牧區牧民們的傳統吃法可以追溯到古代。據明《夷俗記?食用》中雲:“其肉類皆半熟,以半熟者耐饑且養人也。”做“手把肉”多選用草原牧場生長的兩齡羊,採用傳統的“掏心法”宰殺,因為這樣宰殺的羊由於心臟驟然收縮,全身血管擴張,肉最鮮嫩。宰殺後把羊帶骨分解成若干小塊放在清水鍋裏,不加鹽等調味佐料,用旺火煮,待水滾沸立即出鍋上桌,蘸芝麻鹽食用,其肉鮮嫩,原汁原味。但目前推出的“手把肉”煮好後大多都再進行二次加工,將大塊再分解或小塊,輔以鹽麵、米醋、花椒、八角、味精、辣椒油、薑絲、蔥段等調味佐料進行特殊烹製後再食用,其鮮嫩不變但味道更加獨特。
  手把肉我吃到了,它的加工方法也知道了,但自己做有很大的難度。我不能買一隻活羊自己宰了,掏出羊的心臟,叫一顆血淋淋的心臟在我的手上停止跳動。那樣感覺太殘忍了,有點像土匪掏人心的獸性味道。
  桌上擺著的那盤手把肉,類似我做的清燉羊肉的顏色,只是手把肉被刀片成一片一片的,但肉還連在骨頭上,用筷子夾很難吃到嘴,必須用手撕,要麼怎叫手把肉呢。桌上就擺著一盤,我們誰也不好意思伸手抓那塊羊肉,大家都裝作很矜持,只是不時地用筷子夾一塊,然後蘸點蒜末和韭菜花等小料吃一點。要是在家裏,誰都會體驗吃手把肉的原始吃法。其實,每天桌上都有手把肉,但吃的人很少,因為肉不爛,確實不如說的那麼好吃。再說,有的人不喜歡吃牛羊肉。我是喜歡吃羊肉的,在平莊我頓頓吃清燉羊肉和羊排。因為那裏的羊肉和羊排一點也不膻氣,味道鮮美,蘸上備好的蒜茸韭菜花和醬喝酒,那感覺真像綠林好漢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豪爽氣派。
  詩人師容和大鬍子峰經常陪坐在我的身旁。魁梧的師容,說話飲酒很女人很矜持,也許是臨來時,嬌小的妻子叮囑了,他背熟了,少飲酒,少說話,擺出詩人的樣子。其實恰恰 反了。真正的詩人是放蕩,豪爽,狂飲,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性格。
  山東的詩人寒玉,儘管不勝酒量,晚上還請我們到夜市上喝啤酒。儘管三瓶下肚,吐在了路邊的樹叢裏,他也是個堂堂的男人,也是個小有名氣的詩人。
  喝酒最豪爽的還得屬大鬍子峰,他確實有一種“沒有困難創造困難也要喝的精神”。吃了晚飯,已經喝了很多酒了,在房間聊了會,酒興又來了,又邀請我們出去吃燒烤。
  我們鬆散地徜徉在平莊的林蔭路上,打聽到平莊最有名的燒烤店,我們就在店外的桌前坐好,鬍子要了一盤手把肉和烤羊寶、羊筋、羊心,我們要了一箱啤酒又要一箱再要一箱,只有師容保持矜持儘量少飲甚至不飲。豪爽的小弟寒玉離開酒桌沒幾步,就傾瀉在了道邊的樹叢了。他沁吐得做派都像個詩人。
  鬍子和我也歪歪晃晃地回了賓館,我洗個涼水澡,倒床就睡。第二天醒來,還在回味手把肉和啤酒攪拌後吐出的味道。
  
  想起馬齒莧
  (中國/齊鳳池)
  我在國內上小學的時候,每到夏天,學校的操場上就支起幾口頭號大鍋,放上清水,用火使勁燒。我們在老師的帶領下,到校外的野地裏挖馬齒莧,具體幹什麼,我們誰也不清楚。
  我們把馬齒莧摘好洗淨了送到操場上,放進大鍋裏煮。等馬齒莧煮成粥狀了,老師將一大塊紗布放在保溫桶上面,然後用大勺子一勺一勺地往紗布上舀,過濾。等湯汁放涼了,老師給我們每人盛一小茶缸,讓我們喝。我嘗了一小口,沒啥異味,就是有點酸。老師說,喝了這一小茶缸馬齒莧湯,能預防痢疾和腸炎。老師還講了許多關於馬齒莧的藥用作用。
  馬齒莧在我們當地叫馬繩菜,每年夏天我家總吃,但它能防病治病我不知道。我記得放學了就和姐姐到野地裏去采。那時我家裏人口多,父親的工資收入少,平時很少買菜,只能到野地裏挖些野菜當蔬菜吃。我參加工作以後,野菜就遠離了我們的飯桌,我也淡忘了野菜。跟野菜重新建立起情感是近幾年的事。
  近幾年,人們生活水平提高了,大魚大肉吃膩了,人們又開始想念野菜,思念起粗糧。隨著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和人們的胃口需要,飯店增加了野菜粗糧飯菜系列。有的飯店還改了飯店的招牌,什麼農家樂,野菜居,人民公社大食堂,還有叫農村熱炕頭。飯店裏的佈局完全是按照文革時期的叫法,有村委會,民兵連,婦女會,治保會,大隊會計。室內的擺設有農村的小石磨,紡線車,老座鐘,大飯櫃,全是過去農村家裏的擺設。走進這裏真有一種進入農家院的感覺。
  前年我回國內,在河北一家粗糧野菜飯店,吃了一頓野菜大宴。七八個人吃一頓不足百元,而打車就花了一百多。我吃得吃得真開心,又吃出了小時候的感覺和滋味。
  這頓野菜大餐有:素炒馬齒莧,涼拌仁究菜,苦媽子、曲曲菜沾醬還有菜餑餑和仁究菜的咯咯湯,真正是一桌地地道道的野菜系列大餐。當然不光是這些,下酒菜有手抓棒子骨和清蒸河蟹,大鐵鍋燉草魚。這樣葷色搭配起來特別舒服,大家既吃飽了又喝足了,花錢不多還減少了浪費。
  素炒馬齒莧很簡單,將馬齒莧洗淨了,用手擰成兩寸來長,不用刀切,那樣有生鐵銹味。在鍋裏放上油,油熱了放上點小紅辣椒,等辣椒炸出香味,再放入蔥、薑、嗆鍋。然後放入馬齒莧,翻勺炒,千萬不要炒老了。當馬齒莧快炒熟了,放入鹽,味精,勾點澱粉,出鍋前放入一大把蒜末,這樣更提味。
  在國內時,我的辦公樓下有一片果園,果園裏有很多的馬齒莧和仁究菜。中午,同事小崔在樓下採來幾把叫我炒,素炒馬齒莧剛炒完端上桌來,又來了兩個朋友,他們一嚐挺好吃,你一筷,他一筷幾下就沒了。他們還想吃,小崔又拎著大塑膠袋到了果園,這回我給他們炒了一大盤子。大家就著玉米麵餅子吃越吃越香。他們邊吃邊說﹕「沒想到馬齒莧叫你這麼一炒,酸不溜丟,辣不囉嗦地挺好吃。」大家說著笑著,桌上就剩吃剩下的杯盤了,我們剔著牙,抽著煙,回味著馬齒莧的滋味。
現在想起來,嘴裏還有馬齒莧的味道呢。
  我家的小菜園
  (中國/齊鳳池)
  在我家的房後面有一塊二分地的小菜園,一年三個季節種菜。春天有碧綠的菠菜、水靈靈的韭菜、頂花帶刺的黃瓜﹔夏天的時候,火紅的番茄、紫色的茄子、一串串的雲豆角和翠綠的青椒﹔秋天的時候,全是綠油油的玉田大白菜。有了這二分的小菜園,我家平時基本上不買菜。
  這片小菜園,是三十年前我和弟弟一塊平整出來的。剛搬到這裏住的時候,房後一片荒涼。地上是井下的矸子,矸子上面長滿了雜草。我和弟弟把矸子拉走再墊上好土,整整幹了一個冬天才把小菜園建好。後來我們又用樹枝編起了寨子。一開春,我先把菜畦做好,澆上水,第一畦裏灑上了韭菜籽,第二畦裏灑上了香菜,剩下的菜畦等到了集市買點菜秧再栽上。灑下的韭菜籽,一周後就頂出了一層毛茸茸的小綠芽,香菜也頂出兩片翠綠的嫩葉,早晨一看,菜葉上都頂著晶瑩的露珠,就象撒了一地珍珠,特別好看,特別耀眼。
  栽上的菜秧第二天就打起了精神,十幾天後,豆角秧就打蔓了。我先給豆角搭上架,沒幾天番茄也開花了。這還沒到五月,園子裏的菜就挂滿了。這個時節,我家就不用買菜了,吃的是自己種的,無公害的,純天然的蔬菜,全家人都特別高興,鄰居們也羡慕的不得了。菜多的時候我給鄰居們挨家送點落個好人緣。
  我上班之後,父親就退休了,父親在家沒事幹,就天天守在菜園裏。父親把個小菜園收拾得碧綠碧綠的欣欣向榮。
  父親退休的十幾年裏,我家基本不買菜的。2002年父親得了腦血栓癱在床上後,小菜園就由母親來收拾。母親如今也快八十歲了,她的胳膊腿也總疼,收拾小菜園也吃力了。但母親還是早早起來收拾著小菜園。
  我們在週末的時候,就到菜園幫母親收拾,有的摘菜,有的澆水,使小菜園永遠保持著春天的碧綠永不荒蕪。
  今年,母親收拾菜園的時間明顯的少了,她也不大愛到菜園裏去了。小菜園的寨子爬滿的老婆子耳朵都沒空摘了。小菜園一天天的開始荒蕪起來。父親的病也不見好轉,而母親的胳膊腿疼卻也在一天天的加重。我家那片欣欣向榮的小菜園,隨著時間流失也就一天天的蕭條,荒蕪了。
我的碧綠的小菜園,只能定格在父母健康日子興旺的季節裏了。
  于小東的《渡》渡向淨土和神聖
  美国《星岛日报》
   (中國/齊鳳池)
  最近我在《美術》雜誌上看到一組油畫家于小冬彰顯西藏人民生活和宗教色彩濃厚的油畫,這組畫給我的感覺是大氣、厚重、滄桑富有濃郁民族特色和香火繚繞的宗教色彩。說到反映宗教的油畫,最早的起源應該說是西方的油畫大師們。他們的很多作品早就成了世界美術的極品。這些油畫大師是用西方的繪畫語言訴說宗教開始的,準確地說是從《聖經》故事開始的。達·芬奇,提香,拉斐爾,丟勒,米勒等大師通過宗教繪畫語言展示他們的繪畫天賦。達·芬奇的《最後的晚餐》、提香的《懺悔的瑪格林達》,拉斐爾《西斯廷聖母》,丟勒的《四使徒》,米勒的《晚鐘》等都是用宗教的繪畫語言來反映西方人的宗教信仰神聖的。
  在當代中國油畫家中,用宗教繪畫語言訴說宗教和地域文化、民族風情的畫家有很多,于小東的作品就是非常出色的典範。我讀過他很多作品,他大部分都充滿著濃厚地域民族文化宗教信仰的味道。對我這個不信仰宗教的也是很大的震動。他的代表作《渡》在某種意義上已經不是單一的宗教概念,它包含著很多思想很多文化層次內涵和畫家要表達思想深度。其實,《渡》就是一種引領人們走出塵世,進入仙境的理想高度。我們看《渡》中前方的黃色彼岸閃爍著佛光,就是誘惑著船上的人們心馳神往。《渡》和籍裏科的《梅杜薩之筏》有強烈的反差,一個是死裏逃生,一個是尋找人類最理想的淨土。每個人物的造型堅實而生動,他們在一條船的前角部位向著遠處一抹閃耀佛光的金地渡去,這種強烈的抽象結構不僅表達了從世俗向宗教、衝突與和諧、現實與理想、燥動與寧靜、現代與古典的朝拜的心態,使畫面中的人物充滿了神聖的精神仰望。
  如果說《渡》是一種精神暗示,那麼我們這個時代更需要《渡》。因為我們這個時代在金錢物欲的誘惑下,《渡》是一種最理想的牽引和擺渡。《渡》的暗示也許包含著這一理想內涵。
  欣賞《渡》和他所有西藏宗教題材的作品,要深刻理解于小冬的西藏宗教題材精神內涵和本質,我從他的所有西藏宗教作品中認真咀嚼出了他的繪畫脈絡和歷程,我查閱了有關他的資料,知道他在藏生活十三年。因此,在他畫中我能感受到他對西藏有著深厚的情愫。在他的每一幅作品中我發現了他對西藏民族和風情有一種來自血液深處的衝動和眷戀。
  于小冬表現西藏民族宗教最好最深刻最到位作品就屬《渡》了。“渡”在佛經裏是指佛引領人們從齷齪的塵世間走向淨土的理想願望。西藏是中國宗教信仰香火最旺,讓世人嚮往的一方古老淨土。我在北方的公路上曾經看到虔誠的信徒一步一個頭地向淨土西藏的布達拉宮匍匐而去,他的路程也許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和遙遠遙遠的坎坷和艱辛,但他堅信,在通往淨土神聖的路上,充滿著美好的夙願和神聖。這種感受只有虔誠的信徒們才能體會到感受到。但是在于小冬的作品中我看到了樸素古老的信仰在轉經道上在朝聖途中在野山和寺院裏在塵世間遠遠地傳承下去。信徒們他們不分男女老少,他們頂禮膜拜,搖著經筒,吟頌佛經;有的一步磕一個頭,有的虔誠地凝視神像和蒼穹,他們相信佛一定把溫暖和純真善良施捨給人類並拯救苦難的人類向《渡》的彼岸駛去。
  《渡》裏的人物衣著古風、行為淳樸、信仰虔誠,看上去有點髒、有點蠢、有點粗野。這是真是的寫照,我親自到過藏族人民生活的地方,親眼看到身穿紫紅僧衣的喇嘛僧人,雖然他們衣服油膩,面容紫黑但透過畫家筆下的西藏人物,我感到了藏族人民的靈魂是高潔的,智慧是博大的,文化是健康的。
  理解于小冬西藏宗教畫裏的宗教精神,需要從一點樸素的宗教精神入手。我認為:在于小冬的宗教繪畫語境裏,宗教精神和民族信仰不僅是一個文化概念,更是一種畫家們追求的亙古繪畫觀。透過這種古老的宗教精神,我看到了宗教信仰中的博愛、寬容,大慈大悲《渡》的胸懷,于小冬的畫就是向人們講述和訴說。
《渡》是于小冬繪畫藝術人生的一個亮點,他運用自己的繪畫語言把中國油畫宗教色彩在精神含量上提升了一個高度。畫家到了這種層次和境界的時候,畫家怎麼畫已經不重要了,關鍵是畫家要畫什麼。國外許多成名的大畫家也包括中國的知名的油畫家,他們成名的原因作都是在選材上取得的。于小冬成名的原因也於作品的選材上。
  杜甫的五缕须
  (中國/齊鳳池)
  《星岛日报》副刊
  中國有一位女營養學專家說,美國人吃東西用腦子吃。他們根據人每天需要多少蛋白質,脂肪,維生素等熱量進食,他們根本不考慮食物的味道,是否好吃、是否想吃,他們都要按營養成分進食。英國吃東西用眼睛吃。他們喜歡五顏六色的食物,只要好看就有食欲,他們吃的是一種藝術。只有中國人吃東西是有舌頭吃。中國人吃食物講的是滋味,講的是食物色香味濃。
  在吃的方法上,美國人和歐洲人用的是刀子、叉子,而中國人用的是筷子。用刀子,叉子進食似乎更有獵殺的味道,而用筷子進食似乎更接近本質的樸素。
  有人說,吃也是文化同時也是牙齒和舌頭的勞動。唐代大詩人杜甫,不僅在詩歌領域是大師,在相面學上也是大師,在飲食上同樣也是一位大師。
  據書中記載﹕有一天晚上,幾位詩人到他家飲酒,家裏沒有下酒菜只有酒。杜甫在廚房尋找半天,只發現盆裏有一條河魚。大約三四斤重。於是,詩人面對這條魚彷彿來了靈感,他把魚去皮,將魚肉片下來,切成絲。然後在油鍋裏一炸,再切些蔥絲,薑絲,蒜絲,辣椒絲和胡蘿蔔。在熱火上一炒。一盤五顏六色的美味就端上桌來。
  詩人們問他﹕這叫什麼菜﹖他順口拈來,說這道菜叫五縷須。據書上說,這道由杜甫發明的菜,不僅色香味濃,而且具備了鮮、辣、香等特點。在書上看了這段文字後,我也試了幾次。結果味道特別好,深受朋友們嘴的喜歡。我在市場買來一條六斤重的黑魚,用刀去皮後,將嫩肉片成片,順肉紋理切成火柴根一樣粗的魚絲,用雞蛋清和澱粉挂糊。放在六成熱的油鍋裏過油,當魚絲漂起來,成乳白色,撈出,控出油。再將炒勺刷淨,用蔥,薑,蒜末嗆鍋,炸出香味,再將切好的青椒絲,胡蘿蔔死,鮮薑絲,筍絲放入勺內,加入高湯,放入過好的魚絲,再放入少許的精鹽,味精,勾點澱粉,加入明油翻勺,裝盤。
就這樣,一道色,味,狀,鮮,香,辣,具全的五縷須就可以下酒了。多年來,這道菜是來朋友時的必上的一道拿手菜,深受飲者的好評。而剩下的魚頭和下水也不能扔,將魚頭劈成兩瓣,用油一炸,做成一道紅燒黑魚頭﹔魚肚、魚腸放在砂鍋裏做一道魚肚魚腸豆腐湯,灑上香菜點上香油,非常鮮美。
  我和小牛
  (中國/齊鳳池)
  此文发表在美国《星岛日报》和《亚美时报》
  我在農村插隊那年才十五歲。張品隊長嫌我個子小,叫我趕牛車,往田裏送糞。我只趕牛,裝車卸車的活有人幹。只是苦了牛了。一天要往田裏跑十好幾趟,牛一點怨言也沒有。
  其實,牛已經很老了。生過四胎了,前三胎都有了自己的後代。按說它已是曾祖輩,該享清福了,可生產隊裏大牲畜少,不得不使它。它好像也清楚這一現實。啥時套車,啥時卸套,全聽主人的安排。
  牛,比不上驢,累了在地上打倆滾兒就解乏了。牛休息,只能臥在地反芻。反芻歲月,其實也在反芻自己的命運。
  一日,我趕牛車往地裏送糞,第四胎小牛也尾隨車後。當車行至機耕路上,小牛撒著歡兒,跑到了老牛面前,擋住了去路。我下車哄它,它不動。當我舉起柳條鞭要抽它時,鞭還沒落下,它撒著歡兒就跑了。邊跑邊回頭看我,還不住地哞哞直叫。老牛又拉起了大車,大車在機耕路上吱鈕吱鈕地往前走著。
  看著天真無邪,無憂無慮,撒歡兒奔跑的小牛的背影,我想,不懂事的小牛,別看你今天這樣天真頑皮,將來老牛這套大車就是你的。你的路,要比老牛還長還艱辛。
  在我回城前的那年,老牛終於老死了。它那乾癟的軀體,成了鄉親們飯桌上最美的牙祭。隊長張品給我端來一碗燉熟的香噴噴的牛肉,看著這碗肉,我馬上就想到老牛,頓時我的喉嚨就象有一塊東西卡住了。我趕緊扭過臉去,我的眼裏立刻噙滿了淚水。我怎麼也吃不下這牛肉。最後還是叫隊長端回去下酒了。
  第二天,小牛就拉起了那輛大車,每天早出晚歸,開始了它漫長而艱辛的生存之路。這時的小牛顯得成熟多了,過去那天真頑皮的影子,早就丟失在了漫長的歲月路上了。它開始默默地拉車,默默的反芻。後來,我返城參加了工作。就和小牛分開了,臨走時,我用手摸著它的頭,我發現小牛的眼裏好象有淚水。
如今,我離開農村已經好幾年了,小牛早已成了老牛。它是否還活在世上,我不清楚。為了能見到小牛,我經常站在路邊,向過往的農村趕車的人打聽小牛的情況,順便叫他們帶去一些我的安慰。
  什锦小黄瓜
   (中國/齊鳳池)
  《星岛日报》副刊
  我小的时候,每年到了秋末,就跟邻居一些哥哥姐姐们到农村的菜地捡捋秧的小黄瓜和老黄瓜。捡来的嫩一点洗净了生着吃,或放点咸盐拌着吃。剩下小的和老的放在缸里暴腌,留着以后没菜的时候再吃。特别是到了开春,新鲜的蔬菜还没上市的时候,早晚饭桌上端上一碗,放点醋,辣椒油一拌,特别下饭。
  后来,日子好过了,就再也没人去农村的菜地捡那些没人要的捋秧的黄瓜了。
  但是,每年秋后,我还是腌一些黄瓜,但腌的档次就高多了。首先是原材料要好,其次是佐料齐全。每年我腌二十斤黄瓜的成本比买现成小菜还贵。可有一样,吃起来,要比买的好吃得多。
  我挑选不老不嫩的黄瓜二十斤,洗净后,用刀一劈四瓣,放在大盆里,洒上盐腌一天,杀出水份,然后用线绳串起来,晒在背阴处风干。等黄瓜半湿不干的时候,摘下来用温水洗净,放入缸内,将调好的汁,倒入缸内,用布封好,放在阴凉处二十天后即可食用。
  但腌制什锦黄瓜最主要的是汁。汁必须好,佐料必须齐全。差了佐料就不对味了。
  我将一斤白沙糖用开水溶解,放凉加入半斤好酱油,四两味精,一斤醋,调匀,再加入鲜姜丝一斤,青辣椒五斤,用刀拍开,去皮大蒜若干,一齐放入缸内。
  二十天后,打开缸盖,取出一碗腌好的黄瓜,就大米水粥,家常饼既开胃又爽口。
  听说我的什锦黄瓜腌好后,左邻右舍都拿着碗盆来要。有的现场就尝,“好吃,好吃。”是好吃,就是费事。
  腌的黄瓜吃完了。里面的佐料青椒,姜丝,大蒜更好吃。我每天喝酒总要捞出一小碗点点儿香油,炒点花生米就酒,那滋味不仅爽,而且特别下酒,平时喝二两,就上什锦小菜保证能喝半斤。
  有朋友来喝酒,酒过三旬,菜过五味,瓶里的酒喝不下去了。上一碗什锦小菜,桌上的酒就全部消灭了。
  什锦小菜不仅是我生活中的一种有滋有味小吃,同时,它也是我与朋友感情交流的一种特殊的连接桥梁。
  朋友们吃到我腌制的小菜,不光夸小菜好吃。同时也包括夸我的成份。
我腌的小菜都给大伙吃了,我打心里高兴。
  美国《星岛日报》
  童年的马齿苋
  (随笔)
   (中國/齊鳳池)
  我在国内上小学的时候,每到夏天,学校的操场上就支起几口头号大锅,放上清水,用火使劲烧。我们在老师的带领下,到校外的野地里挖马齿苋,具体干什么,我们谁也不清楚。
  我们把马齿苋摘好洗净了送到操场上,放进大锅里煮。等马齿苋煮成粥状了,老师将一大块纱布放在保温桶上面,然后用大勺子一勺一勺地往纱布上舀,过滤。等汤汁放凉了,老师给我们每人盛一小茶缸,让我们喝。我尝了一小口,没啥异味,就是有点酸。老师说,喝了这一小茶缸马齿苋汤,能预防痢疾和肠炎。老师还讲了许多关于马齿苋的药用作用。
  马齿苋在我们当地叫马绳菜,每年夏天我家总吃,但它能防病治病我不知道。我记得放学了就和姐姐到野地里去采。那时我家里人口多,父亲的工资收入少,平时很少买菜,只能到野地里挖些野菜当蔬菜吃。
  我参加工作以后,野菜就远离了我们的饭桌,我也淡忘了野菜。跟野菜重新建立起情感是近几年的事。
  近几年,人们生活水平提高了,大鱼大肉吃腻了,人们又开始想念野菜,思念起粗粮。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和人们的胃口需要,饭店增加了野菜粗粮饭菜系列。有的饭店还改了饭店的招牌,什么农家乐,野菜居,人民公社大食堂,还有叫农村热炕头。饭店里的布局完全是按照文革时期的叫法,有村委会,民兵连,妇女会,治保会,大队会计。室内的摆设有农村的小石磨,纺线车,老座钟,大饭柜,全是过去农村家里的摆设。走进这里真有一种进入农家院的感觉。
  前年我回国内,在河北一家粗粮野菜饭店,吃了一顿野菜大宴。七八个人吃一顿不足百元,而打车就花了一百多。我吃得吃得真开心,又吃出了小时候的感觉和滋味。
  这顿野菜大餐有:素炒马齿苋,凉拌仁究菜,苦妈子、曲曲菜沾酱还有菜饽饽和仁究菜的咯咯汤,真正是一桌地地道道的野菜系列大餐。当然不光是这些,下酒菜有手抓棒子骨和清蒸河蟹,大铁锅炖草鱼。这样荤色搭配起来特别舒服,大家既吃饱了又喝足了,花钱不多还减少了浪费。
  素炒马齿苋很简单,将马齿苋洗净了,用手拧成两寸来长,不用刀切,那样有生铁锈味。在锅里放上油,油热了放上点小红辣椒,等辣椒炸出香味,再放入葱、姜、呛锅。然后放入马齿苋,翻勺炒,千万不要炒老了。当马齿苋快炒熟了,放入盐,味精,勾点淀粉,出锅前放入一大把蒜末,这样更提味。
  在国内时,我的办公楼下有一片果园,果园里有很多的马齿苋和仁究菜。中午,同事小崔在楼下采来几把叫我炒,素炒马齿苋刚炒完端上桌来,又来了两个朋友,他们一尝挺好吃,你一筷,他一筷几下就没了。他们还想吃,小崔又拎着大塑料袋到了果园,这回我给他们炒了一大盘子。大家就着玉米面饼子吃越吃越香。他们边吃边说:
  “没想到马齿苋叫你这么一炒,酸不溜丢,辣不罗嗦地挺好吃。”
  大家说着笑着,桌上就剩吃剩下的杯盘了,我们剔着牙,抽着烟,回味着马齿苋的滋味。
  现在想起来,嘴里还有马齿苋的味道呢.
  
姥姥炖干菜
 (中國/齊鳳池)
  明报副刊
  我小的时候正赶上三年自然灾害,家里人口多,父亲工资收入少,母亲怕我挨饿,就把我送到了沧州河间的姥姥家。
  姥姥家生活比较好,家里有劳力,打的粮食,吃饭一点不成问题。就是平常吃不到新鲜的蔬菜。特别是到了开春以后,连干菜叶子也很难吃到了。赶上姥姥家来了客人或是远道来的亲戚,姥姥就从盐缸里拿出一块腌的猪肉,切上十几片,将房梁上挂着筐摘下来,从里面拿些干豆角、干萝卜、干芥菜、干茄子用开水一沏,泡上个把钟头,等干菜泡软了,洗净切成丝,放入大锅里一炒。等炒出香味来,放酱油,咸盐,花椒,大料,加足水,再把腌的猪肉片放在锅内。
  开锅以后,姥姥在锅边贴一圈白玉米面饼,盖上大锅盖,开始烧火。我坐在姥姥身边,像个小馋猫似的盼着饭菜快点熟。见柴草快烧没了,姥姥叫我到院里的柴垛上抱点柴禾来,我飞快地跑到院里,抱来柴禾,就又守在姥姥身边等着。大约抱了有七八次柴禾,屋里就弥漫了肉炖干菜的香味了。我守在锅台旁边问姥姥:“可以吃了吗?姥姥。”姥姥说:“再等会儿,要不菜烂不了,嚼不动。”又等了好长一段时间,姥姥终于把锅盖掀开了。
  巴掌大的玉米饼子一面雪白一面焦黄,锅里炖的干菜还开着锅直冒泡。满屋弥漫着炖干菜的香味。
  姥姥先用勺子给我盛了一碗,我端着到院里的碾台上吃去了。姥姥给来的亲戚盛了一大碗,放在桌上,自己又到院子里去给猪添食了。姥姥看我碗里的菜快吃完了,她拿过去在锅里又给我盛一点。
  这是我在姥姥家吃得最香,最顺口的一顿饭了。
  回到城里后,我就再也没能吃到肉炖干菜了。但每当想起在老家的日子,就情不自禁地想到姥姥炖的干菜。
  如今,人们的生活水平高了,吃腻了大鱼大肉,开始思念家常便饭和地里的野菜。于是许多大饭店里也增加了许多老内容,新花样。
  当年我在姥姥家吃的炖干菜,现在许多大饭店就有,但叫法不一样,有的叫乱炖,有的叫干炖岁月。虽然名字叫法不一样,但菜的内容是一样的。我每次去饭店都点这道菜,尽管色香味浓,但吃的感觉还是差点味道。我始终找不到当年姥姥炖干菜的那种滋味和幸福了。因为姥姥已过世多年,那段难忘的日子也早就搁浅在了我记忆中最醒目的地方了。
  
  楊樹狗柳樹葉槐樹花
  美国《星岛日报》
  (中國/齊鳳池)
  在唐山這座以煤炭命名的城市,它的綠化樹種是很有特色的,也是很單調的,公路林蔭帶除了楊樹還是楊樹,只有市區的路邊站著兩排垂柳,同向郊外的林蔭路上就是槐樹了。這三種樹木,成了這座城市的三種顏色,三棵樹支撐起城市的美化和綠蔭。
  開春時節,人們剛剛脫掉棉衣,小草們就綠了,路邊垂柳眉眼般的新葉早已佈滿了春天的吻痕,不必說春江水暖,也不必說渭城潮雨,看到柳葉嫩綠情感就知春天走的多麼焦急。
  楊樹沒長葉之前,枝頭上嵌滿象伊拉克蜜棗核一樣的小苞,苞裏藏深紅的象狗尾巴一樣花,當地人跟它叫楊樹狗。楊樹狗關滿枝頭的時候,往樹上一看,是一片紅。從遠處一看火紅大紅的,就象關山月的《俏不爭春》。楊樹狗在枝頭上沒幾天,風一吹就落下來。樹下一層毛茸茸的楊樹狗,特別好看,就像是誰家曬的紅?子。這個時候,一些婦女就到樹下。撿楊狗,她們洗淨後,用開水一抄,切碎了,和點玉米麵,包菜餑餑,特別好吃。每到這個季節,市場上就有一些發女端個子賣楊樹狗餡的菜餑餑。五毛錢一個,賣的特別快。
  楊樹狗落淨了,嫩綠略有點發黃的楊樹葉就暴嘴了。新鮮葉子被陽光一照特別刺眼,就象葉子上抹了一層油,非常明亮。等葉子長大了,淡黃淺綠的葉子,開始變成深綠,葉子也特別厚重了。越被雨澆葉子越綠。
  到了五月中旬,槐樹花就開了。走在槐樹蔭下一陣陣槐樹花的清香飄過來,又香又甜。我小的時候,經常吃槐樹花,有時候摘一大把,插在瓶子裏用水養幾天,滿屋都是槐樹花的香味,特別好聞。
  到了這個時候,南方的一些老客拉著成車的蜂箱,卻在槐樹下麵,將一個蜂箱碼成圓圈或碼成方塊,把蜂放出來,采槐樹花的蜜。南方老客住在樹下的木制小房子裏,他們在路邊豎起一塊小牌,旁邊放著塑膠桶,賣槐樹花蜂蜜。買的人還挺多。聽買的人說,槐樹花蜜特別清香,甘甜,喝的時候兌上一點就行,非常好喝,我沒喝過槐樹花蜜,但吃過槐樹花的蕊,就知道那蜜一定好喝。
  柳樹雖然引不來蜜蜂,但柳樹的綠意,給城市增添了許多詩情畫意。孩子們用柳枝做的柳笛,吹出了一串串嫩綠的音符。傍晚時分,一對對情人手挽手在柳樹蔭甜蜜的散步。有時走累了女的手拽柳條,用樹葉遮住著澀的表情。月亮從柳枝穿過來。順著柳枝往天上一看,一輪滿月就正在眼前。看到這些景色,使我想到張大千先生的《春枝棲禽》那優美的意境。
  柳葉嫩綠的時候,有人開始採摘柳葉,說是柳葉可以拌著吃。當時我還有點不信,後來,從北京電視臺看到一則消息,北京一些上了歲數的老人,採摘柳葉吃被媒體暴光,才知道其有人吃柳葉。之後,我查裏一些資料,柳葉有清熱,敗火,解毒的作用。
  隨後,唐山的一些飯店裏,也出現了。涼拌柳樹葉,柳葉拌豆腐等小菜,而且特別受歡迎。
  隨後,我就發現了街上一群穿著飯店服務員服裝的女孩子沿街採摘柳樹葉的場景。
  去年在石家莊裕華路的一家大飯店裏就吃到了柳樹葉拌豆腐。柳葉吃起來,略微有點淡淡的苦。沒有別的異味,吃完之後,我問了一下廚師,柳葉怎麼拌著。廚師很客氣地告訴我,用開水抄一下,抄時放點豬油,這樣可以保持柳葉的綠色。抄完之後,用涼水泡幾次,換幾次水,去除苦味,撈出來,放點鹽,味料,香油一拌就可食用了。
  我家門前也有幾棵二十幾年的大柳樹,開春的時候我也菜幾把拌拌試試。
  
  美國《星島日報》《明報》發表
  鹵蝦青豆芽熬白菜
   (中國/齊鳳池)
一九六五年我從老家河北河間縣西九吉回城里上小學,雖然躲過了三年自然災害,但生活依然很艱苦。家里七口人,僅靠父親63元的工資,只能滿足吃飯.那年月,吃的全是粗糧,父親40%的細糧都拿出去換粗糧了。我們只好每天三頓玉米面粥和玉米面餅子。菜,就是咸菜。那年月什菜都腌,凡是能腌的都腌著吃。尤其是到了開春就是一水的腌咸菜了。偶爾,母親也買上二分錢的鹵蝦,切上一盆白菜幫兒,灑上一碗玉米面,熬一次鹵蝦白菜,就算是過年了。我們姐妹兄弟五個,每人盛一碗,就玉米面餅子,吃得特別香。那年月誰家要是熬一鍋鹵蝦白菜,整條胡同都飄出鹵蝦的香味。那年月,誰家也偷不了饞。好象那年月的空氣都特別純,特別單一,加入點別的味道特別敏感。于是,人們聞到了鹵蝦香味,就拿著碗來要。東家一碗,西家一碗,一大鍋好歹就盛沒了。別人家做點特殊飯菜也同樣是如此。那年月真有點共產主義的味道。現在,很多大飯店里也有這道小菜,三五塊錢一小盤。但做法先進多了,原材料也好多了。但吃起來,味就是沒有當年的味道好。我時常問自己,是自己的口味高了?還是做法不一樣了?這都不是。問題是那年月人們吃不到東西,日子太苦了。現在,天天過年。想吃了什東西了,到市場就可以買。想做什就做什。我每年秋后或冬天也做幾次鹵蝦熬白菜,但原料品質非常好。首先鹵蝦醬,必須是最好的。白菜一點幫也不要。有了主料,在做法也是專業的。我用好花生油加熱,放入蔥姜末嗆鍋,然后炸一下鹵蝦醬,等鹵蝦醬炸出香味后,放入切好的白菜芯,等白菜炒倒后,加一點開水,放入泡好的大青豆,少放點鹽和干辣椒,再灑點雞精,勾上淀粉,就可以出鍋了。我們全家人就玉米餅子,吃起來也感覺挺香的。但我還是找不到從前的一點感覺,那也真怪。
  美國《星島日報》
  我和小牛
  (中國/齊鳳池)
  我在農村插隊那年才十五歲。張品隊長嫌我個子小,叫我趕牛車,往田里送糞。我只趕牛,裝車卸車的活有人干。只是苦了牛了。一天要往田里跑十好幾趟,牛一點怨言也沒有。其實,牛已經很老了。生過四胎了,前三胎都有了自己的后代。按說它已是曾祖輩,該享清福了,可生產隊里大牲畜少,不得不使它。它好像也清楚這一現實。啥時套車,啥時卸套,全聽主人的安排。牛,比不上驢,累了在地上打倆滾兒就解乏了。牛休息,只能臥在地反芻。反芻歲月,其實也在反芻自己的命運。一日,我趕牛車往地里送糞,第四胎小牛也尾隨車后。當車行至機耕路上,小牛撒著歡兒,跑到了老牛面前,擋住了去路。我下車哄它,它不動。當我舉起柳條鞭要抽它時,鞭還沒落下,它撒著歡兒就跑了。邊跑邊回頭看我,還不住地哞哞直叫。老牛又拉起了大車,大車在機耕路上吱鈕吱鈕地往前走著。看著天真無邪,無憂無慮,撒歡兒奔跑的小牛的背影,我想,不懂事的小牛,別看你今天這樣天真頑皮,將來老牛這套大車就是你的。你的路,要比老牛還長還艱辛。在我回城前的那年,老牛終于老死了。它那乾癟的軀體,成了鄉親們飯桌上最美的牙祭。隊長張品給我端來一碗燉熟的香噴噴的牛肉,看著這碗肉,我馬上就想到老牛,頓時我的喉嚨就象有一塊東西卡住了。我趕緊扭過臉去,我的眼里立刻噙滿了淚水。我怎麼也吃不下這牛肉。最后還是叫隊長端回去下酒了。第二天,小牛就拉起了那輛大車,每天早出晚歸,開始了它漫長而艱辛的生存之路。這時的小牛顯得成熟多了,過去那天真頑皮的影子,早就丟失在了漫長的歲月路上了。它開始默默地拉車,默默的反芻。后來,我返城參加了工作。就和小牛分開了,臨走時,我用手摸著它的頭,我發現小牛的眼里好象有淚水。如今,我離開農村已經好幾年了,小牛早已成了老牛。它是否還活在世上,我不清楚。為了能見到小牛,我經常站在路邊,向過往的農村趕車的人打聽小牛的情況,順便叫他們帶去一些我的安慰。
  
  美國《星島日報》《明報》發表
  什錦小黃瓜
  (中國/齊鳳池)
  我小的時候,到了秋末,就跟鄰居一些哥哥姐姐們到農村的菜地撿捋秧的小黃瓜和老黃瓜。撿來的嫩一點洗凈生吃,或放點咸鹽拌著吃。剩下小的和老的放在缸里腌,留著以后沒菜了再吃。特別是到了開春,新鮮的蔬菜還沒上市的時候,早晚飯桌上端上一碗,放點醋,辣椒油一拌,特別下飯。后來,日子好過了,就再也沒人去農村的菜地撿那些沒人要的捋秧的黃瓜了。但是,每年秋后,我還是腌一些黃瓜,但腌的檔次就高了。首先是原材料要好,其次是佐料齊全。每年我腌二十斤黃瓜的成本比買現成小菜還貴。可有一樣,吃起來,要比買的好吃得多。我挑選不老不嫩的黃瓜二十斤,洗凈后,用刀一劈四瓣,放在大盆里,灑上鹽腌一天,殺出水份,然后用線繩串起來,曬在背陰處風乾。等黃瓜半濕不乾的時候,摘下來用溫水洗凈,放入缸內,將調好的汁,倒入缸內,用布封好,放在陰涼處二十天后即可食用。但腌制什錦黃瓜最主要的是汁。汁必須好,佐料必須齊全。差了佐料就不對味了。我將一斤白沙糖用開水溶解,放涼加入半斤好醬油,四兩味精,一斤醋,調勻,再加入鮮姜絲一斤,青辣椒五斤,用刀拍開,去皮大蒜若干,一齊放入缸內。二十天后,打開缸蓋,取出一碗腌還的黃瓜,就大米水粥,家常餅既開胃又爽口。聽說我的什錦黃瓜腌好后,左鄰右舍都拿著碗盆來要。有的現場就嘗,「好吃,好吃。」是好吃,就是費事。腌的黃瓜吃完了。里面的佐料青椒,姜絲,大蒜更好吃。我每天喝酒總要撈出一小碗點點兒香油,炒點花生米就酒,那滋味不僅爽,而且特別下酒,平時喝二兩,就上什錦小菜保證能喝半斤。有朋友來喝酒,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瓶里的酒喝不下去了。上一碗什錦小菜,桌上的酒就全部消滅了。什錦小菜不僅是我生活中的一種有滋有味小吃,同時,它也是我與朋友感情交流的一種特殊的連接橋梁。朋友們吃到我腌制的小菜,不光夸小菜好吃。同時也包括夸我的材料。我腌的小菜都給大夥吃了,我也高興。
  美國《星島日報》
  金星鋼筆
  (中國/齊鳳池)
  在農村插隊時,四十多名知青屬我最沒出息。大多數知青都掙十分工了,可我總停留在八分的水平上,生產隊長嫌我個子小沒力氣,白天叫我哄著一群牛犢啃山坡下嫩綠的時光,夜晚跟一幫老娘們兒澆麥子.農閒時,在飼養處學榨油、漏粉、做豆腐。隊長總囑咐我,抽空兒給公社或縣里寫寫好人好事。在挖水庫、修公路和平整土地的大會戰中,這支金星鋼筆給我露了很多次臉。公社的大喇叭里,每天都廣播我寫的廣播稿,縣里的小報上每期都有我寫的打油詩。一時我成了村里的大筆桿子。我的名字天天在隊長的嘴上掛著。差點兒把我的小尾巴翹起來。當時,我還算比較理智,沒有覺得多麼了不起,其實,這點功勞,都是鋼筆流露出的才華。我把鋼筆別在上衣兜里,鍍鉻的鋼筆卡子露在外邊,陽光一照,挺耀眼的。有一天中午,下地回來,我挑著水桶到井臺去打水。隊長的三丫頭水蓮兒在井臺洗著花襯衫。她見我打水,樂呵呵的說﹕「大筆桿子也親自來打水呀﹖」我說﹕「隊長的掌上明珠都親手洗衣裳,我總不能叫隊長派人給我打水吧。」
  邊說著我把井繩勾在桶上,系到井里,我用力擺動幾次井繩,桶就是打不上水。我貓腰將井繩伸入井內,上衣兜里卡著的鋼筆做了一個難度系數三點零的動作跳進了井里。我哎呀一聲,手里的井繩連同水桶一起沈入了井水里。水蓮兒說著俏皮話﹕「怎麼不一塊都下去洗洗澡,多涼快。」說完,水蓮兒端著盆回家了。我在井沿兒轉了好幾圈,看著深隧的井眼干著急沒辦法。一會兒,隊長裸著膀子,穿著褲衩,肩上背一盤繩子來到井臺。隊長只看我一眼,啥話也沒說,將繩子的一頭系在井邊的石柱上,他將另一頭扔進井里。然后,他雙手攥著繩子,兩腳蹬著井幫,下到井水里。井水不深,徇摸著有齊腰深。我站在井沿兒往下看,他將身子蹲井水里,水面露出光禿禿的腦殼,也就是幾秒鐘,鋼筆摸上來了。他用嘴叼著,又將水桶摸上來,系上扣,沖井上喊﹕「把桶撿上去,別傻楞著了。」我趕緊往上提繩子,一桶清涼的井水提出井口。我又把繩子系到井里,看隊長爬上井沿。隊長對我只說一句話﹕「今后打水的活計也得學,不能光耍筆桿子。」我點頭,臉紅到了脖子后面。晚上,為了感謝隊長,我在供銷社打了一斤酒,買了一斤豬頭肉看望隊長。隊長特別高興,他叫拐腿妻子炒了兩菜,在院子里摘了幾根黃瓜,又拔了幾棵大蔥,我和隊長喝了幾杯。那天,我喝多了,是水蓮兒把我送到了屋里。事后,我才知道,是隊長有意叫我喝醉了,叫水蓮兒送我。如今,水蓮兒已經成我的妻子,隊長的心意我早已接受。對于這支鋼筆的緣故。水蓮兒一點也不清楚,我珍藏這支鋼筆,其實是珍藏對隊長的一份感情和人的一份情意。
 
  天鵝海
  (中國/齊鳳池)
  美國《星島日報》
  今年春天,我在中國美術館觀看了俄羅斯藝術三百年畫展。在展出的一百一十幅作品中,我最喜歡的就是希施金的風景油畫。他的那幅《在公園里》油畫,不論是色調、光線、構圖以及選景的角度都是令人心醉的。畫家筆下的樹林、小河、綠草,是那麼的清新、恬靜、愜意而富有詩意。我在欣賞《在公園里》的時候,心想,畫家的筆上好像沾上了靈氣和仙氣。他筆下的自然風景,好像不是在人間,像是在天堂。
  從北京回來的幾個月,我的腦海里一直抹不去希施金那幅仙境般的風景畫面。然而,當我佇立在九寨溝天鵝海的岸邊時,我的腦海又顯現出了希施金的那幅《在公園里》的意境。
  不過,看了天鵝海在和《在公園里》那幅畫一比,希施金的畫就顯得蒼白而遜色了。有人說風景如畫,這種說法我不贊成。對九寨溝來說,再好的畫也比不上九寨溝的景。因為九寨溝的風景比畫更逼真,更優美,更有靈氣和仙氣。因此,我說《在公園里》是天鵝海的翻版或是臨摹品一點也不過分。
  我這樣說,沒有一點要貶低畫家的意思。我只是看了天鵝海想到了希施金的畫。好像它們之間有某種內在的聯系。
  天鵝海蜿蜒在茂密的原始森林中,一條碧綠彎曲的林間小河在樹的腳下不動聲色地緩慢地流動著。兩岸高大的千年松樹蓊綠蓊綠的,河邊的水草是淡黃一層淺綠一層,河中的花樹葉子綠得冒光,花紅的耀眼。這種天造的人間仙境是任何畫家無法臨摹的。
  我記得畫家林風眠說過﹕「西方藝術是摹仿自然為中心,結果傾于寫真一面,而東方藝術是以描寫想像為主,結果傾于寫意一面。」
  根據畫家的說法,希施金的《在公園里》似乎有模仿天鵝海的成分。這是我的想象。
  然而,從現實的角度說,水平再高的畫家面對天鵝海的景致都是無法著色的。因為上帝用人類造化的天鵝海美景,只能用來觀賞,不能臨摹。所以說《在公園里》絕對不是臨摹的天鵝海。
  然而,在天鵝海我感到唯一不足的是,我沒有看到一只天鵝在海里戲水,也沒看到一只白天鵝從海中起飛。我到看見天空有一朵朵潔白的云在天空飄,好象有點像白天鵝的模樣。
 
  給女生寫信
  (中國/齊鳳池)
  美國《星島日報》
  周末上午,我到菜市場買菜,攤位上的新鮮蔬菜可真多呀。水靈靈的韭菜,齊刷刷地站著,那叫精神。鮮紅的番茄,紅的燦爛。紫色的茄子閃著亮光。翠綠的黃瓜頂著黃花。
  我在黃瓜攤前,也沒問價就挑了十幾根。賣菜的將我挑的黃瓜裝在塑膠袋里,也沒秤就遞給我。
  我問:“多少錢?」她說:“拿著吃去吧,啥錢不錢的。”
  我說:“那不行。”
  她說:“你不認識我了,老同學?”我想了一會也沒想出來。我又仔細看了她一眼,還是沒認出來她是誰。她看我實在認不來就說:“你忘了初中畢業后你給我寫信了?你剛下鄉的時候‥‥”我驀地想起來了,“你是賈”
  “不像了吧,老了‥‥”我又辨認了一會兒她的摸樣,認出來了,是她。長瓜臉,單眼皮,高鼻梁,細眉毛,下顎上有一小塊黑痣。她和三十年前完全是兩個人。
  我記得上中學時,她在班里女生中是最漂亮的。好多男生都追她。女生們嫉妒得都不愛理她。我記得班里追她最猛的是大明和東生。兩人為了她,用磚頭打破了腦袋。鮮血染紅了我們那個年代初戀時的情感。為這事學校給了他倆處分。后來,弄得她也不能上學了。其實,當時我也很喜歡她,只是我沒有用鮮血向她表白我朦朦朧朧的初戀。
  初中畢業后,我,大明,東生下鄉了,他倆又成了好朋友。
  農村的生活是單調而有規律的。我每天下地回來,同屋的幾個比我大知青都找村里的姑娘談情說愛去了。我躺在炕上看手抄本的《第二次握手》。小說里的故事情節深深地打動著我。我看了小說的情書,馬上想到了她。一股青春的沖動使我拿起了筆。我一口氣寫了五頁的長信。但信里我一句也沒敢寫我愛她。信的內容只是說我在農村的情況和想念學校的日子,以及想念班里的同學。信里雖然沒寫喜歡她或是愛她,但憑她的腦瓜是應該看出來的。
  寫完信后,第二天中午,我悄悄去了公社郵電所。到了綠色信筒前,我迅速地把信塞進了那張開的嘴里。
  回來的路上,我的心也說不上是興奮還是害怕,心跳得特別厲害。一直有十幾天,心里老是想著這事。當時,我心里很矛盾。想她的回信,又怕收到她的回信。過了有一個多月,也沒收到她的信。我的心才平靜下來。
  下鄉后的第一年春節,我回家過年,我見到了她直躲,我怕她問起信的事。她見到我,只是深情地看了我一眼,扭頭一甩辮子就走了。她的背影好像豐滿了許多。后來,我聽說她春節前就結婚了,嫁給一個煤礦工人。我聽了不知是慶幸還是沮喪,又過了幾年,我聽說她的丈夫在井下出事了。
  在菜攤前她對我說:“收到你的信后,我一直等你的第二封信。當時,鄰居給我介紹了幾個,我不同意。我跟我媽說再等等,其實就是等你的第二封信。如果你來第二封信我就和我媽說。結果,你叫我苦苦等了一年‥‥”
  “現在說這已經晚了‥‥”我問:“你現在怎樣?”她說:“挺好的,閨女結婚了,兒子在煤礦上班,我沒事到批發市場進點菜,掙點錢給兒子娶媳婦,賣剩下的菜就自己吃。”
  “你愛人呢?”我裝做不知道地問。
  “他呀,死了好幾年了,前幾年礦上那次瓦斯爆炸他讓他趕上了‥‥”說到這,我趕緊把話題岔開。
  “如果你收到第二封信話‥‥”
  “跟了你這個作家,也許就不賣菜吧。”她一邊賣菜,一邊和我聊著,從她的話語中包含著怨恨我的意思。“現在說那有啥用,啥也別說了,這就是命吧‥‥”
  從她微紅發黑的臉上,我看出她對從前的事還記憶猶新,對那第二封信‥‥看到她臉上流露出有怨恨我的意思。我能說什麼呢。怨也好,恨也好,恨就恨那個年代,恨我們當時都不成熟。
離開菜攤,我拎著她送給的黃瓜,感覺那黃瓜多了幾種成分,一種是黃瓜的自身營養成分,另一種是她的情意。
  《明報》發表
  我家的小菜園
  (中國/齊鳳池)
  在我家的房后面有一塊二分地的小菜園,一年三個季節種菜。春天有碧綠的菠菜、水靈靈的韭菜、頂花帶刺的黃瓜﹔夏天的時候,火紅的番茄、紫色的茄子、一串串的云豆角和翠綠的青椒﹔秋天的時候,全是綠油油的玉田大白菜。有了這二分的小菜園,我家平時基本上不買菜。這片小菜園,是三十年前我和弟弟一塊平整出來的。剛搬到這里住的時候,房后一片荒涼。地上是井下的矸子,矸子上面長滿了雜草。我和弟弟把矸子拉走再墊上好土,整整干了一個冬天才把小菜園建好。后來我們又用樹枝編起了寨子。一開春,我先把菜畦做好,澆上水,第一畦里灑上了韭菜籽,第二畦里灑上了香菜,剩下的菜畦等到了集市買點菜秧再栽上。灑下的韭菜籽,一周后就頂出了一層毛茸茸的小綠芽,香菜也頂出兩片翠綠的嫩葉,早晨一看,菜葉上都頂著晶瑩的露珠,就象撒了一地珍珠,特別好看,特別耀眼。栽上的菜秧第二天就打起了精神,十幾天后,豆角秧就打蔓了。我先給豆角搭上架,沒幾天番茄也開花了。這還沒到五月,園子里的菜就掛滿了。這個時節,我家就不用買菜了,吃的是自己種的,無公害的,純天然的蔬菜,全家人都特別高興,鄰居們也羨慕的不得了。菜多的時候我給鄰居們挨家送點落個好人緣。我上班之后,父親就退休了,父親在家沒事干,就天天守在菜園里。父親把個小菜園收拾得碧綠碧綠的欣欣向榮。父親退休的十幾年里,我家基本不買菜的。2002年父親得了腦血栓癱在床上后,小菜園就由母親來收拾。母親如今也快八十歲了,她的胳膊腿也總疼,收拾小菜園也吃力了。但母親還是早早起來收拾著小菜園。我們在周末的時候,就到菜園幫母親收拾,有的摘菜,有的澆水,使小菜園永遠保持著春天的碧綠永不荒蕪。今年,母親收拾菜園的時間明顯的少了,她也不大愛到菜園里去了。小菜園的寨子爬滿的老婆子耳朵都沒空摘了。小菜園一天天的開始荒蕪起來。父親的病也不見好轉,而母親的胳膊腿疼卻也在一天天的加重。我家那片欣欣向榮的小菜園,隨著時間流失也就一天天的蕭條,荒蕪了。
我的碧綠的小菜園,只能定格在父母健康日子興旺的季節里了。
  美國《星島日報》
  楊樹狗柳樹葉槐樹花
  (中國/齊鳳池)
  在唐山這座以煤炭命名的城市,它的綠化樹種是很有特色的,也是很單調的,公路林蔭帶除了楊樹還是楊樹,只有市區的路邊站著兩排垂柳,同向郊外的林蔭路上就是槐樹了。這三種樹木,成了這座城市的三種顏色,三棵樹支撐起城市的美化和綠蔭。
  開春時節,人們剛剛脫掉棉衣,小草們就綠了,路邊垂柳眉眼般的新葉早已布滿了春天的吻痕,不必說春江水暖,也不必說渭城潮雨,看到柳葉嫩綠情感就知春天走的多麼焦急。
  楊樹沒長葉之前,枝頭上嵌滿象伊拉克蜜棗核一樣的小苞,苞里藏深紅的象狗尾巴一樣花,當地人跟它叫楊樹狗。楊樹狗關滿枝頭的時候,往樹上一看,是一片紅。從遠處一看火紅大紅的,就象關山月的《俏不爭春》。楊樹狗在枝頭上沒幾天,風一吹就落下來。樹下一層毛茸茸的楊樹狗,特別好看,就像是誰家曬的紅?子。這個時候,一些婦女就到樹下。撿楊狗,她們洗凈后,用開水一抄,切碎了,和點玉米面,包菜餑餑,特別好吃。每到這個季節,市場上就有一些發女端個子賣楊樹狗餡的菜餑餑。五毛錢一個,賣的特別快。
  楊樹狗落凈了,嫩綠略有點發黃的楊樹葉就暴嘴了。新鮮葉子被陽光一照特別刺眼,就象葉子上抹了一層油,非常明亮。等葉子長大了,淡黃淺綠的葉子,開始變成深綠,葉子也特別厚重了。越被雨澆葉子越綠。
  到了五月中旬,槐樹花就開了。走在槐樹蔭下一陣陣槐樹花的清香飄過來,又香又甜。我小的時候,經常吃槐樹花,有時候摘一大把,插在瓶子里用水養幾天,滿屋都是槐樹花的香味,特別好聞。
  到了這個時候,南方的一些老客拉著成車的蜂箱,卻在槐樹下面,將一個蜂箱碼成圓圈或碼成方塊,把蜂放出來,采槐樹花的蜜。南方老客住在樹下的木制小房子里,他們在路邊豎起一塊小牌,旁邊放著塑膠桶,賣槐樹花蜂蜜。買的人還挺多。聽買的人說,槐樹花蜜特別清香,甘甜,喝的時候兌上一點就行,非常好喝,我沒喝過槐樹花蜜,但吃過槐樹花的蕊,就知道那蜜一定好喝。
  柳樹雖然引不來蜜蜂,但柳樹的綠意,給城市增添了許多詩情畫意。孩子們用柳枝做的柳笛,吹出了一串串嫩綠的音符。傍晚時分,一對對情人手挽手在柳樹蔭甜蜜的散步。有時走累了女的手拽柳條,用樹葉遮住著澀的表情。月亮從柳枝穿過來。順著柳枝往天上一看,一輪滿月就正在眼前。看到這些景色,使我想到張大千先生的《春枝棲禽》那優美的意境。
  柳葉嫩綠的時候,有人開始采摘柳葉,說是柳葉可以拌著吃。當時我還有點不信,后來,從北京電視臺看到一則消息,北京一些上了歲數的老人,采摘柳葉吃被媒體暴光,才知道其有人吃柳葉。之后,我查里一些資料,柳葉有清熱,敗火,解毒的作用。
  隨后,唐山的一些飯店里,也出現了。涼拌柳樹葉,柳葉拌豆腐等小菜,而且特別受歡迎。隨后,我就發現了街上一群穿著飯店服務員服裝的女孩子沿街采摘柳樹葉的場景。
  去年在石家莊裕華路的一家大飯店里就吃到了柳樹葉拌豆腐。柳葉吃起來,略微有點淡淡的苦。沒有別的異味,吃完之后,我問了一下廚師,柳葉怎麼拌著。廚師很客氣地告訴我,用開水抄一下,抄時放點豬油,這樣可以保持柳葉的綠色。抄完之后,用涼水泡幾次,換幾次水,去除苦味,撈出來,放點鹽,味料,香油一拌就可食用了。
我家門前也有幾棵二十幾年的大柳樹,開春的時候我也菜幾把拌拌試試。
  美國《星島日報》我家的小菜園
  (中國/齊鳳池)
  在我家的房后面有一塊二分地的小菜園,一年三個季節種菜。春天有碧綠的菠菜、水靈靈的韭菜、頂花帶刺的黃瓜﹔夏天的時候,火紅的番茄、紫色的茄子、一串串的云豆角和翠綠的青椒﹔秋天的時候,全是綠油油的玉田大白菜。有了這二分的小菜園,我家平時基本上不買菜。這片小菜園,是三十年前我和弟弟一塊平整出來的。剛搬到這里住的時候,房后一片荒涼。地上是井下的矸子,矸子上面長滿了雜草。我和弟弟把矸子拉走再墊上好土,整整干了一個冬天才把小菜園建好。后來我們又用樹枝編起了寨子。一開春,我先把菜畦做好,澆上水,第一畦里灑上了韭菜籽,第二畦里灑上了香菜,剩下的菜畦等到了集市買點菜秧再栽上。灑下的韭菜籽,一周后就頂出了一層毛茸茸的小綠芽,香菜也頂出兩片翠綠的嫩葉,早晨一看,菜葉上都頂著晶瑩的露珠,就象撒了一地珍珠,特別好看,特別耀眼。栽上的菜秧第二天就打起了精神,十幾天后,豆角秧就打蔓了。我先給豆角搭上架,沒幾天番茄也開花了。這還沒到五月,園子里的菜就掛滿了。這個時節,我家就不用買菜了,吃的是自己種的,無公害的,純天然的蔬菜,全家人都特別高興,鄰居們也羨慕的不得了。菜多的時候我給鄰居們挨家送點落個好人緣。我上班之后,父親就退休了,父親在家沒事干,就天天守在菜園里。父親把個小菜園收拾得碧綠碧綠的欣欣向榮。父親退休的十幾年里,我家基本不買菜的。2002年父親得了腦血栓癱在床上后,小菜園就由母親來收拾。母親如今也快八十歲了,她的胳膊腿也總疼,收拾小菜園也吃力了。但母親還是早早起來收拾著小菜園。我們在周末的時候,就到菜園幫母親收拾,有的摘菜,有的澆水,使小菜園永遠保持著春天的碧綠永不荒蕪。今年,母親收拾菜園的時間明顯的少了,她也不大愛到菜園里去了。小菜園的寨子爬滿的老婆子耳朵都沒空摘了。小菜園一天天的開始荒蕪起來。父親的病也不見好轉,而母親的胳膊腿疼卻也在一天天的加重。我家那片欣欣向榮的小菜園,隨著時間流失也就一天天的蕭條,荒蕪了。
我的碧綠的小菜園,只能定格在父母健康日子興旺的季節里了。
  美國《星島日報》
  杜甫的五縷須
  (中國/齊鳳池)
中國有一位女營養學專家說,美國人吃東西用腦子吃。他們根據人每天需要多少蛋白質,脂肪,維生素等熱量進食,他們根本不考慮食物的味道,是否好吃、是否想吃,他們都要按營養成分進食。英國吃東西用眼睛吃。他們喜歡五顏六色的食物,只要好看就有食欲,他們吃的是一種藝術。只有中國人吃東西是有舌頭吃。中國人吃食物講的是滋味,講的是食物色香味濃。在吃的方法上,美國人和歐洲人用的是刀子、叉子,而中國人用的是筷子。用刀子,叉子進食似乎更有獵殺的味道,而用筷子進食似乎更接近本質的樸素。有人說,吃也是文化同時也是牙齒和舌頭的勞動。唐代大詩人杜甫,不僅在詩歌領域是大師,在相面學上也是大師,在飲食上同樣也是一位大師。據書中記載﹕有一天晚上,幾位詩人到他家飲酒,家里沒有下酒菜只有酒。杜甫在廚房尋找半天,只發現盆里有一條河魚。大約三四斤重。于是,詩人面對這條魚彷佛來了靈感,他把魚去皮,將魚肉片下來,切成絲。然后在油鍋里一炸,再切些蔥絲,姜絲,蒜絲,辣椒絲和胡蘿卜。在熱火上一炒。一盤五顏六色的美味就端上桌來。詩人們問他﹕這叫什麼菜﹖他順口拈來,說這道菜叫五縷須。據書上說,這道由杜甫發明的菜,不僅色香味濃,而且具備了鮮、辣、香等特點。在書上看了這段文字后,我也試了幾次。結果味道特別好,深受朋友們嘴的喜歡。我在市場買來一條六斤重的黑魚,用刀去皮后,將嫩肉片成片,順肉紋理切成火柴根一樣粗的魚絲,用雞蛋清和淀粉掛糊。放在六成熱的油鍋里過油,當魚絲漂起來,成乳白色,撈出,控出油。再將炒勺刷凈,用蔥,姜,蒜末嗆鍋,炸出香味,再將切好的青椒絲,胡蘿卜死,鮮姜絲,筍絲放入勺內,加入高湯,放入過好的魚絲,再放入少許的精鹽,味精,勾點淀粉,加入明油翻勺,裝盤。就這樣,一道色,味,狀,鮮,香,辣,具全的五縷須就可以下酒了。多年來,這道菜是來朋友時的必上的一道拿手菜,深受飲者的好評。而剩下的魚頭和下水也不能扔,將魚頭劈成兩瓣,用油一炸,做成一道紅燒黑魚頭﹔魚肚、魚腸放在砂鍋里做一道魚肚魚腸豆腐湯,灑上香菜點上香油,非常鮮美。
  美國《星島日報》
  想起馬齒莧
  (中國/齊鳳池)
我在國內上小學的時候,每到夏天,學校的操場上就支起幾口頭號大鍋,放上清水,用火使勁燒。我們在老師的帶領下,到校外的野地里挖馬齒莧,具體干什麼,我們誰也不清楚。我們把馬齒莧摘好洗凈了送到操場上,放進大鍋里煮。等馬齒莧煮成粥狀了,老師將一大塊紗布放在保溫桶上面,然后用大勺子一勺一勺地往紗布上舀,過濾。等湯汁放涼了,老師給我們每人盛一小茶缸,讓我們喝。我嘗了一小口,沒啥異味,就是有點酸。老師說,喝了這一小茶缸馬齒莧湯,能預防痢疾和腸炎。老師還講了許多關于馬齒莧的藥用作用。馬齒莧在我們當地叫馬繩菜,每年夏天我家總吃,但它能防病治病我不知道。我記得放學了就和姐姐到野地里去采。那時我家里人口多,父親的工資收入少,平時很少買菜,只能到野地里挖些野菜當蔬菜吃。我參加工作以后,野菜就遠離了我們的飯桌,我也淡忘了野菜。跟野菜重新建立起情感是近幾年的事。近幾年,人們生活水平提高了,大魚大肉吃膩了,人們又開始想念野菜,思念起粗糧。隨著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和人們的胃口需要,飯店增加了野菜粗糧飯菜系列。有的飯店還改了飯店的招牌,什麼農家樂,野菜居,人民公社大食堂,還有叫農村熱炕頭。飯店里的布局完全是按照文革時期的叫法,有村委會,民兵連,婦女會,治保會,大隊會計。室內的擺設有農村的小石磨,紡線車,老座鐘,大飯柜,全是過去農村家里的擺設。走進這里真有一種進入農家院的感覺。前年我回國內,在河北一家粗糧野菜飯店,吃了一頓野菜大宴。七八個人吃一頓不足百元,而打車就花了一百多。我吃得吃得真開心,又吃出了小時候的感覺和滋味。這頓野菜大餐有:素炒馬齒莧,涼拌仁究菜,苦媽子、曲曲菜沾醬還有菜餑餑和仁究菜的咯咯湯,真正是一桌地地道道的野菜系列大餐。當然不光是這些,下酒菜有手抓棒子骨和清蒸河蟹,大鐵鍋燉草魚。這樣葷色搭配起來特別舒服,大家既吃飽了又喝足了,花錢不多還減少了浪費。素炒馬齒莧很簡單,將馬齒莧洗凈了,用手擰成兩寸來長,不用刀切,那樣有生鐵銹味。在鍋里放上油,油熱了放上點小紅辣椒,等辣椒炸出香味,再放入蔥、姜、嗆鍋。然后放入馬齒莧,翻勺炒,千萬不要炒老了。當馬齒莧快炒熟了,放入鹽,味精,勾點淀粉,出鍋前放入一大把蒜末,這樣更提味。在國內時,我的辦公樓下有一片果園,果園里有很多的馬齒莧和仁究菜。中午,同事小崔在樓下采來幾把叫我炒,素炒馬齒莧剛炒完端上桌來,又來了兩個朋友,他們一嘗挺好吃,你一筷,他一筷幾下就沒了。他們還想吃,小崔又拎著大塑膠袋到了果園,這回我給他們炒了一大盤子。大家就著玉米面餅子吃越吃越香。他們邊吃邊說﹕「沒想到馬齒莧叫你這麼一炒,酸不溜丟,辣不啰嗦地挺好吃。」大家說著笑著,桌上就剩吃剩下的杯盤了,我們剔著牙,抽著煙,回味著馬齒莧的滋味。現在想起來,嘴里還有馬齒莧的味道呢。
  美國《星島日報》
  成都女人
   (中國/齊鳳池)
  到過四川的朋友都說,成都的女人漂亮。成都的女人究竟有多漂亮,在我見到幾位只與我有過電話或書信往來的成都女詩人之前,我心里還真一點譜也沒有。我這次從九寨溝回來,在成都與阿蘭、翠瑜、紫薇、婉玉等幾個女詩人小聚幾次,她們的相貌確實與眾不同,不光是身段窈窕,而且肌膚光滑細膩,真象天然的羊脂玉,透過白晰的皮膚似乎能看到她們血管里奔流的血液。她們在空氣濕度很大的天府之國,就象一株株青翠挺拔的玉竹被水霧沐浴一樣,干凈、水靈、沒有一點塵埃。我仔細觀察過詩人紫薇,她是典型的四川女人,大眼楮,眼窩有點深陷,小鼻子挺立著,一對薄薄的嘴辱,不用涂口紅就很紅潤。她的臉蛋也是白里透著淡紅,好象底部抹了一層淡淡的胭脂,其實她什麼也沒搓,完全是本質的膚色。詩人婉玉雖說已是天命之年,但氣質氣色仍然象四十出頭的人。如果從后面看就象一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俗話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在天府之國沐浴出來的女人,就是水靈。
  有一天晚上吃過火鍋后,我和幾個朋友在成都的天府廣場的石凳上瀏覽了從我眼前走過的成都的女人。她們真象《紅樓夢》里的女子,一人一個模樣,一人一個打扮,看得我眼楮都酸了。最后我對朋友說,不看了,成都的女人確實漂亮。其實,成都的漂亮女人是看不過來的。而我身邊的幾個詩人就是成都女人的代表和縮影。婉玉就是其中的一個。她的身材非常勻稱,屬于小巧玲瓏張瑜式的女人。她不但漂亮,更有內在美。她是一個出色的婦科主任,她能在直徑零點五毫米的創傷面做腹腔鏡手術。可見這雙寫詩的手是多麼靈巧。她的技術在成都是一流的。此外,她的歌聲悠揚婉轉,她的舞姿也是舒曼裊娜的。她自己說,她報錯了專業,她應該是搞文藝的材料。她從醫院的大門口出來,人們以為她不是大夫,而像個一流演員。她太有專業有一片果園,果園里有很多的馬齒莧和仁究菜。中午,同事小崔在樓下采來幾把叫我炒,素炒馬齒莧剛炒完端上桌來,又來了兩個朋友,他們一嘗挺好吃,你一筷,他一筷幾下就沒了。他們還想吃,小崔又拎著大塑膠袋到了果園,這回我給他們炒了一大盤子。大家就著玉米面餅子吃越吃越香。他們邊吃邊說﹕「沒想到馬齒莧叫你這麼一炒,酸不溜丟,辣不啰嗦地挺好吃。」大家說著笑著,桌上就剩吃剩下的杯盤了,我們剔著牙,抽著煙,回味著馬齒莧的滋味。現在想起來,嘴里還有馬齒莧的味道呢。
  美國《星島日報》
  成都女人
   (中國/齊鳳池)
  到過四川的朋友都說,成都的女人漂亮。成都的女人究竟有多漂亮,在我見到幾位只與我有過電話或書信往來的成都女詩人之前,我心里還真一點譜也沒有。我這次從九寨溝回來,在成都與阿蘭、翠瑜、紫薇、婉玉等幾個女詩人小聚幾次,她們的相貌確實與眾不同,不光是身段窈窕,而且肌膚光滑細膩,真象天然的羊脂玉,透過白晰的皮膚似乎能看到她們血管里奔流的血液。她們在空氣濕度很大的天府之國,就象一株株青翠挺拔的玉竹被水霧沐浴一樣,干凈、水靈、沒有一點塵埃。我仔細觀察過詩人紫薇,她是典型的四川女人,大眼楮,眼窩有點深陷,小鼻子挺立著,一對薄薄的嘴辱,不用涂口紅就很紅潤。她的臉蛋也是白里透著淡紅,好象底部抹了一層淡淡的胭脂,其實她什麼也沒搓,完全是本質的膚色。詩人婉玉雖說已是天命之年,但氣質氣色仍然象四十出頭的人。如果從后面看就象一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俗話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在天府之國沐浴出來的女人,就是水靈。
  有一天晚上吃過火鍋后,我和幾個朋友在成都的天府廣場的石凳上瀏覽了從我眼前走過的成都的女人。她們真象《紅樓夢》里的女子,一人一個模樣,一人一個打扮,看得我眼楮都酸了。最后我對朋友說,不看了,成都的女人確實漂亮。其實,成都的漂亮女人是看不過來的。而我身邊的幾個詩人就是成都女人的代表和縮影。婉玉就是其中的一個。她的身材非常勻稱,屬于小巧玲瓏張瑜式的女人。她不但漂亮,更有內在美。她是一個出色的婦科主任,她能在直徑零點五毫米的創傷面做腹腔鏡手術。可見這雙寫詩的手是多麼靈巧。她的技術在成都是一流的。此外,她的歌聲悠揚婉轉,她的舞姿也是舒曼裊娜的。她自己說,她報錯了專業,她應該是搞文藝的材料。她從醫院的大門口出來,人們以為她不是大夫,而像個一流演員。她太有專業文藝的范兒了。走起路來,那姿態、那氣質,看上去就是在走舞臺步。這種多才多藝的女人,在現實生活中有很多弱點和脆弱的地方,也許她的優點和才氣就是她的缺點。這麼一個優秀的女人,她離異獨住公寓的原因我不知道。她每天的生活路線就是上班下班帶著小狗散步,有時騎著單車沿著成都的大街騎上幾個小時。她的生活是單調的,她的生活規律是機械的,她孤僻自傲、麻木冷漠不與人交往。其實在這些剛性面具的背后,卻是一個渴望理解的心靈。這就是一個詩人,一個專業女人生活的兩面。這種女人不善于表露自己的軟,但我敢說她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人偷偷流淚是常有的事。我敢這樣肯定,是因為我讀了她的婉約的詩。她的詩,就是她深夜一個人在偷偷流淚。
  2018-7-29
发表于 2018-7-29 20:16:05 | 显示全部楼层
文笔凝练,构思新巧,清丽唯美,落墨盈香!赏学佳作,问好!
发表于 2018-8-1 07:47:29 | 显示全部楼层
祝贺老师,待我转成简体细读。
发表于 2018-8-1 19:10:21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文笔!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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