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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风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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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4 16:08:3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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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的风叫声
  熊根土
  河滩上一片望不到边的白茅在黄昏的风中摇晃着,一浪一浪地往西北方向压过去,舞动起一波波的柔软的弧线。蚱蜢在草丛间跳跃着。有个戴着草帽的男人手持一把刀,抬头看看已经搭到西山岗的太阳,摘下草帽,当着扇子,扇着。他眯眼看着西山岗上被太阳染成火红的几朵云块,嘴角上露出了一丝笑。
  忽然从一边的桔地里传来了一声女子的呼唤。女子边唤,边往男人那边走过去。她走了几步,蹲下身拣了块石子,朝那男人砸了过去。刚巧砸在男人的手臂上。她咯咯地笑了起来,摘下扎在头上的手娟,当着扇子,边扇,边骂:“叫你,你为什么不吭声啊?”
  “嗯!”男人回过头应了声,脸上含着微笑。
  女子走到他身边,故意地将已经高耸的胸脯挺了挺。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高耸的胸脯上,又很快避开了。女子外边的衬衫已经湿透了,衬出里面丰满的胸罩。
  女人见男人的目光又偏过去,看着西沉的太阳,推了男人一把,问道:“你说,我们人活一辈子有什么意思?”
  “没意思!”男人说着,又弯腰准备割白茅。女人却立到他刀口前,骂道:“与你说着话呢——没意思那你还要割着,割这么多白茅干什么啊?”
  “我种了点大蒜,用来铺大蒜!”
  “大蒜有什么好,吃了,说话口腔中就有一股难闻的味。”女子说着,一手撑腰,一手摇着手上的手娟,哈哈地欢笑了起来。她的眼神直盯着男人。
  男人停下了刀,信手捉了一只绿色的大蚱蜢,女子一把夺了过去,笑嘻嘻地问道:“你说蚱蜢间有爱情吗?”
  “跟人差不多吧!”男人说着,眯眼笑着。
  “阿呸,人在你嘴巴里就成了动物了,人可以相守到老!——问你一个事,你会与谁相守到老?”
  “跟我自己!”男人回答道,眯着眼看着女子,嘴角上流露出一丝笑意。夕阳在他晒得黑黑的脸上铺上一层金色。
  女子推了他一把,骂道:“我是说你想娶怎样的女人做妻子?”
  “我想你,可你会嫁给我吗?”男人说着,欢笑了起来,就到一边将白茅捆起来。
  女人抬脚踢飞了他叠起来的一小堆白茅,骂道:“你想得美,不过,我们女人有一点好处,想嫁给谁就嫁给谁!”
  “是的,你想嫁给石头,就嫁给石头,想嫁给树就嫁给树,你要想嫁给猪,也肯定没有人能拦得住的。”
  女子得意地看着男人,忽地回味出男人话中的讽喻的意味,又推了男人一把。男人没有防备,一跤跌了出去。女子抬脚逃开了。她逃开几步,回头见男人站起来,故意展开双手,想飞的样子,往前边跑去,跑了几步又回头唤道:“晚上过来玩!”
  “晚上过来,我要是想你,那怎么办?”
  女子朝他砸了一块石子,唱着歌儿,往前跑去,很快就钻进了一边桔地里不见了。
  男人弯腰捆起了两捆白茅,用两头尖的扁担串了起来,竖起一捆,肩膀套进扁担下,将地上的一捆撬了起来,又移了移肩上的担子,两头基本平衡了,就往地畈上走去。他走出白茅地,上了一条草丛间曲曲弯弯的泥巴小道。小道上忽然横出一个小伙子,肩上扛着锄头,拦着他问道:“我们就这样承认命运的捉弄,在泥巴里过一辈子了?你要知道林彪到我们这年龄已经是军团长了!”说话的小伙子叫春子,长得眉清目秀。
  男人嘿了一声,笑道:“每个生命穿起的时空不同,就时而定,就时而取,各有所命!”他说着,就往前挑去。
  男人到地头,丢下担子,斩开捆绑的稻草结,弯腰将草铺到已经栽了大蒜籽的畔上。他铺好草,柔软的夜色带着乡间的黄昏的薄雾悄悄地罩了下来。他脱了外边早已湿透的长衫,光着膊往村庄上走去。从远边的镇子上传来了电影院的大喇叭上邓丽君的歌声。
  他到村口遇上了另一个儿伴,儿伴问他晚上是否上镇上去看电影?他问了下是什么电影,他听说是部他看过的电影,就回着说,他懒得去了,他晚上还有事,晚上的时间才是他自己的时间。
  儿伴悄声地说道:“你是否想去她那儿?春子说你对她很有意思,要是你对她是真心的,他就做出退让,可是春子说,你是个玩世不恭的人,会害了她的!”
  他哼一声冷笑,应道:“她不会嫁给我,也不会嫁给春子。”他与儿伴错了肩,就往家中走去。他回家吃了晚饭,夹着衣裤,钻进夜色里,到小河里游泳。他游到对岸,这一边的岸上,那女子提着一篮衣服到河边,冲他骂道:“你不怕水精鬼吗?游到那边去,前几天还有人淹死!”
  “淹死了别人,怎么也淹不死我啊?上天派我到人间,有项大任务,没有完成,是不会淹死我的!”他游在水面上,回头回着她的话。她又骂道:“你换下的衣服呢?我一块帮你洗了!”
  “不用,等一下我踩两三下就好了!反正明天还得穿!”
  “你不要下作,我告诉你!”她骂着,已经在沙滩上找到了他的衣服,一把抓了,丢到河里。
  他游回岸边,上了岸,就坐在一边,看着她洗衣服,等她洗好了,上前帮着她抬着一篮衣服。她笑着说:“你说咱俩有没有夫妻相?”
  “有,可惜,你不会嫁给我!”
  “去,我还是大姑娘呢,怎么可以说嫁字。二婚才说嫁的,亏你还是读了很多书的人!”女人说着,腾着另一只手,捏了他一把。
  男人哈哈地笑着,没有与她争辩。他帮她衣服抬到她家的院子里,她就命令他帮她家中的衣裳架拿出来。他帮她拿出衣裳架,准备回去了,她又命令他,等一会儿,等一下两人到河边去走走,说说话。他又顺从地立在一边与她说着话,她晒好了衣服,回身到家中娶出一把扇子,就与他往村外走去,她娘在后边嘱咐着:“俺早点回来,不要让人说闲话了!”
  “说什么闲话啊?真是大惊小怪!男孩子与女孩子在一块玩玩,就有那么多闲话?你说我们农村封建不封建!”女子边走边回头,问后边的男人。男人应着:“嗯,农村是有点守旧了,不过,我倒不觉得这是农村最压制人的守旧,而是别的压制。”
  “不过,我倒觉得俺农民也不错的,朴实,做人厚道,在农村成个家,只要两人齐心,日子肯定会过得不错的!不像你整天做着白日梦,大家都说你会疯掉的。我怕你做白日梦疯掉,所以约你出来走走!”女子说着,又欢笑了起来。
  他们琐碎的闲话,一路丢掷过去,只有天上的星星听得清清楚。
  ……她就已经作故了。
  他独自立在村外的防洪堤上,看着满天的星星。眨眨眼已经几十年过去了。他还是独自一人,而她年轻时嫁到了外村。他早就知道她不会嫁给自己,也不会嫁给春子,但他无法预知她会走得这样仓足。他们还算是中年人啊,她就走了。他独自立着,看着星星,她的影子又清晰了起来。
  风,轻轻地从东边过来,刮起了防洪堤上一堆黑色的灰尘。那是村庄上前几天老了一个人,床铺上的东西按照乡下的礼俗,烧在防洪堤上,那人的魂在另个世界,还会收到烧成灰尘的东西,还会像活着时一样享用。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听到从下游传上来一帮少男少女的声音,就转身往下游的大坝上走去。一路上他又浮现出与她走在一起的许多情形。
  他听说她病得很重的时候,到医院里去见了她最后一面。她让病房中的人全出去,她流着泪问道:“你说,你活一辈子为什么一心一意想成名啊?否则,我们就在一起了!那多好啊!”
  “一样的。你这样过下来也不错!儿子已经长大了,也娶上了媳妇。”他说,语气中尽可能地不伤着她。
  “一样的?你怎么知道一样的?我自己知道不一样。你不懂!”
  他抬了抬眼皮,想对她说,他的命根里本来就不属于泥巴,他属于另一世界,可是他那时家里太穷,就跌进了泥土里,但他还是认定自己会长出翅膀,很有力的翅膀。他活一辈子,最渴望地就是划动起翅膀,飞翔一回。这也是她不懂的。但绷着嘴唇,没有说出来。
  她忽然又含笑问道:“你老实对我说,你年轻时对我有过爱吗?”
  他微笑着,想说句假话,爱过。可是他没有说出口。那时他一心一意地想从泥巴中飞起来,可全庄上人笑话他,他在做白日梦。他的心底里就烧着与人决一死战的火气。他也渴望有人与他一起走。可他知道,要成大事,只有忍受孤寂。而他还是没有忍住与她一起走过一段段黄昏中的路程,立在大坝上听一听月色下的风的叫声。他望着病床上的她,又不想说出让她伤心伤肝的话,也许应当对她说一句,只有上天才知道的谎言:“我爱过你!”但他没有说出这句谎言,让她带着去见上帝。
  他离开了病房,离她越来越远。
  星星在天空中闪烁着,河面上晃动着一个捕鱼人划动着的小船,那捕鱼人认识他,有时他也会上船,漂荡在月色下的河面上。他不是为了捕鱼。
  捕鱼人大叫道:“喂,上船吗?”捕鱼人的声音撞击着对面的山,黛色的山脉将捕鱼人的声音回荡了过来,但那音色不是原来的音色,只是还听得出:“喂,上船吗?”
  他又浮现起一个月亮明晃晃的夜晚,他与她走到河边,发现一条小船,两人就上了船,摇着船,在河面上划着。那天夜晚他们谈笑着,夜色里有人发现了,庄上就传开了,他与那女人有过很亲密的一幕,但他与她一个坐在船这头,一个坐在船那头,就相隔着那样一段距离,谈笑着。
  他还说,人最终会化为灰尘,他只想在自己化为灰尘之前,凭自己的胆略猛地跳跃一回,看看自己能不能真正来个“鲤鱼跃龙门!”他就想化成那一道红色的彩虹。
  她笑他既然一切都是梦,还不如娶个女人,生几个孩子,一家子开开心心地过日子,有空带着孩子,乘着月色,到小河中摇摇船。
  可他说,他想飞一回,来了一趟,他就想飞一回。
  她朝他身上泼着水,骂他,该醒醒了,你还能飞起来吗?不可能,春子自学拿到了大学文凭,进了乡政府工作了。现在见了她连招呼也不打了。哼。那样的男人,当年还口口声声地说爱她,爱她!
  他平静微笑着,没有去评价春子。
  她又朝他身上泼着水,笑道:“其实,我总觉得你是相当了聪明的,你的聪明,让人说不清楚,可我能感觉得到。真的,有时,我也觉得,你这一辈子肯定不会是个普通的人的,甚至不是个凡人!”
  “可我就是一个凡人!”他笑道。
  他就是凡胎肉体。但他早就是知道人其实阴阳两极所具备的吸引力,称之为“性吸引力”。一个大男人,具备性吸引力,是上天所赐的,运用得好,就会有大作为。
  她的笑声,忽然晃进了月色里,听不见了,已经翻过去几十年的时空了。
  此刻,他的目光又碰上大坝里停着一条小船,风吹起一层层浪花,击打着小船。小船上盛载着柔软的月色。那月色里似乎又响起她的笑声!
  她已经去了另一世界,他却还在积蓄力量,准备一跃!
  原名:熊根土
  地址:浙江省常山县大桥头乡新村村29-1号
  邮编:324204

点评

海!外直播 t.cn/RxmJTRa 禁闻视频 t.cn/RJJZmvl 勃烈日涅夫当上苏共总书记后,将乡下老母接到莫斯科.得意洋洋地向她展示豪华别墅,高级汽车,高档...老太太说:"儿子啊,这一切都很好,但是共产党来了你怎么办?"   发表于 2018-8-5 06:07
 楼主| 发表于 2018-8-4 16:15:40 | 显示全部楼层
波澜侠、陈老师,两位老师好,发上来,还得与你们二位说几句大实话的。我最近一直在读荣格与萨特的书。也一直想寻找到另一种小说的叙述方式与语言风格。大家都知道一个粗浅的道理,小说是写人的,而人究竟该如何来表现呢?我一直在想传统的写作方法下人到了今天很难传递出当下人的一种心理结构,其实,人最为复杂的是意识,而小说与哲学,其他艺术一样应当是探索人的意识形态的,是形而上的东西。
     但我是个普通老农民,书读得少,所做出的努力,也全是白费的,前几天试着写了一个小说,放到一家完全陌生的网站上,刚才上去看了看,人家只给了一句评点:“太假了!”所以,我将那边的删除,又放到这边过来,让二位老师看看,这故事真地就那么假吗?请二位老师指点,以便于我找到真的新的叙事风格。
发表于 2018-8-4 17:33:51 | 显示全部楼层
跟熊老师探讨哈。
兴邓丽君歌的时候,可能是1980年代,那时的农村有没有这么开放,年轻人有没有这么大胆、张扬,说出话来满是哲理?我不是太了解。或许那时候的电影《角落》比较能够反映当时的农村。
发表于 2018-8-6 11:13:04 | 显示全部楼层
萝卜半个 发表于 2018-8-4 16:15
波澜侠、陈老师,两位老师好,发上来,还得与你们二位说几句大实话的。我最近一直在读荣格与萨特的书。也一 ...

这篇小说不在于是不是“假”,我觉得讨论小说是真是假,本身就是个问题,因为小说必须有虚构的部分。我对这篇小说看法是,前面后面有些脱节,前面想写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后面写若干年之后的结局,但是明显有割裂感,而且前面的写得很细致,后面却有点大事记的意思,风格味道上也不统一,我的建议,可以把小说拆分成两部分,各自延展,独立成篇,可能效果会更好一点、
发表于 2018-8-6 11:35:39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口气读完熊老师的作品。整体感觉挺不错,只是有些细节我觉得是不是应该注意一下?
一个未婚女子,说话做事如此大胆放肆,缺少必要的交代。而且我是看到后来才知道,这是一个未婚女子。未婚女子是不能称之为女人的。
再就是情节过于平淡了。如果中间把两人的冲突加剧一下,效果也许会更好。
个见哈,熊老师不喜勿怪哈!
 楼主| 发表于 2018-8-6 14:39:17 | 显示全部楼层
心有波澜 发表于 2018-8-6 11:13
这篇小说不在于是不是“假”,我觉得讨论小说是真是假,本身就是个问题,因为小说必须有虚构的部分。我对 ...

谢谢波澜侠,我本来以为天地下人无论情啊,名啊,利啊,到头来都是变成灰的,,但人又明知道一切都成灰,还是要折腾的,这样一种理念。看来读者还是习惯接受两种比较统一的理念,而不是完全相反的东西揉合在一起。
    不过,这个小说那家伙说“整个的都是假”我觉得也过于武断了。
    我最近想参加一个全国性的短篇征文,那家杂志社还规定每期六篇,五篇是邀请有名的作家写的,一篇是大众投稿,所以这难度肯定很大的。所以想做个别人不敢做的,大家都容易做的,就更难出头了。
   我会好好吸收你的意见,再思考,再探索。
  波澜侠我在网络上遇上两个你的三胞胎兄弟大作家,一个叫张连波,一个叫张晓林。你说他们是不是你兄弟啊?他们也是河北人。真的,不骗你的。
 楼主| 发表于 2018-8-6 14:43:26 | 显示全部楼层
冰凝暗香 发表于 2018-8-6 11:35
一口气读完熊老师的作品。整体感觉挺不错,只是有些细节我觉得是不是应该注意一下?
一个未婚女子,说话做 ...

谢谢陈老师,浪费陈老师时间了,我完成后,也感觉情节上单薄了,但这个只作为探索性的写作方法而写的,另外我最近很想从非常平常的时空中去架构小说,从最平常的生活中去发现人,我是刚刚有这种想法,或刚刚转变理念,所以需要多方面地吸引看法,摸索出自己的一条道。创作上要么不写,既然进去了,没有自己的一块领域,一条道,要想冲上去,很难,很难的,要冲上必须走出自己路来,所以,你要拉我一把,别看着我冲进大海里,呛着水,你在一旁看着大笑,那样肚子会痛的,不骗你的。
 楼主| 发表于 2018-8-6 14:44:23 | 显示全部楼层
文畦 发表于 2018-8-4 17:33
跟熊老师探讨哈。
兴邓丽君歌的时候,可能是1980年代,那时的农村有没有这么开放,年轻人有没有这么大胆、 ...

谢谢文老师,你的意见我一时还真地很难回答,等我略有所得,再作一点浅显的回答。谢谢。
发表于 2018-8-6 15:07:10 | 显示全部楼层
萝卜半个 发表于 2018-8-6 14:44
谢谢文老师,你的意见我一时还真地很难回答,等我略有所得,再作一点浅显的回答。谢谢。

一点个人感受,冒昧了哈。
发表于 2018-8-7 09:06:07 | 显示全部楼层
萝卜半个 发表于 2018-8-6 14:39
谢谢波澜侠,我本来以为天地下人无论情啊,名啊,利啊,到头来都是变成灰的,,但人又明知道一切都成灰, ...

不会这么巧吧?
发表于 2018-8-7 09:36:21 | 显示全部楼层
萝卜半个 发表于 2018-8-6 14:39
谢谢波澜侠,我本来以为天地下人无论情啊,名啊,利啊,到头来都是变成灰的,,但人又明知道一切都成灰, ...

有个美国作家,叫卡佛,主张写作的极简主义,跟你的看法有近似之处,不妨找来看看
发表于 2018-8-7 12:01:55 | 显示全部楼层
萝卜半个 发表于 2018-8-6 14:43
谢谢陈老师,浪费陈老师时间了,我完成后,也感觉情节上单薄了,但这个只作为探索性的写作方法而写的,另 ...

能有新的创作思路是极好的事,即使开始不是那么完美,也值得尝试。支持熊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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