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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韧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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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15 18:27:1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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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坚韧草木
   与独手刘的相遇是一次偶然,但却是一种必然;任何有序的生活,放大了看都是一种无序;独手刘坚韧生命的本质完全可以成为哲理,指引我的生活,以上句子是我与独手刘有交集之后的片段式感言。

   一个身材显得略微高大、黑胖、凸肚、左手断掌,脸上写满坚毅与沧桑的五十余岁的中年男人正在劳作的影像,又浮现在我的眼前,他就是独手刘。其实,他只是失去左手手掌,但当地人却一贯称他为独手刘。偶尔,我也以此称谓他,他笑笑,却并不介意,而我更多的时间是称他为刘老板。

   与他相逢的那天,时间正是2013年冬月的某一天。那天刚好下过一场小雪,积雪初融,空气中还漂浮着一阵阵冷意,但并不妨碍人们赶集的热情。其时,他正在集市上卖鱼,厚厚的棉衣上套着胶质防水服,以右手在盛鱼器具的冰冷的水里抓鱼。想来尽管是右手,没有左手的帮助是极为困难的,而他似乎却很容易。他的手像灵敏的铁夹子,恰到好处地抓住顾客看似相中的鲤鱼、鲫鱼或麻鲢。然而有的顾客却眼法不佳,说不是太大,就是太小,要求一次二次地替换,完全不顾及独手刘抓鱼的困难,好在独手刘抓鱼之技早已娴熟,不惧顾客的如是要求。抓鱼妥当,之后他以断掌左手协助,放进老婆早已准备好的黑色塑料带中,然后再放到电子秤上称好,递给顾客。此外,有的顾客要求鱼要现场杀好。杀鱼的任务,大部分是他老婆进行,而他主要负责招揽顾客。

   偶尔,他也杀鱼,我就看到过一次。只不过速度显得略微慢,需要以断掌之手协助,特别是将鱼剖开的时候,需要技巧和力度。只见他单膝跪地,以断掌左手摁住鱼,右手以刮刀徐徐刮掉鳞片,之后舀水冲掉鳞片,再以右手握刀从鱼的尾腹部开切至坚硬的鱼头,然后用断掌之手帮忙,右手则狠狠用力砸开鱼头,最后再清除鱼的内脏,清洗,剁块,装袋。这一过程,顾客需要的是等待,而独手刘却是一场表演,不屈于生命的坚韧的表演。没有掌声,独手刘气定神闲。

   更多的时候,独手刘是在叫卖。独手刘卖的鱼品种较为齐全。从常规的鲤鱼、麻鲢、鲫鱼、草鱼到较为昂贵的柴鱼、黄鸭叫、甲鱼、桂鱼、武昌鱼。所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他是深谙此理的。所以,在他的摊位上不愁买不到称心如意的鱼。除了价格公道之外,他从不短斤少两,因此,回头客也就很多。除此之外,他还卖干鱼。他卖的干鱼,据他说是自己亲自熏制的火焙鱼,极具柴火香味,食之口齿留香。他卖干鱼,并不是以守株待兔的方式进行的,而是胸前挂着装满干鱼的竹篮和小秤沿着集市上下行走去叫卖。我遇到过他好几次,只是独手刘竹篮里装的干鱼都不是很多,想来,应该已经卖出去很多了,看样子,这种变卖方式是比较有效的。

       进一步了解独手刘是因为与他儿子刘一帆的重逢,时间是2014年。我到独手刘那买鱼的那天,刚好他的儿子也在协助卖鱼。当时的顾客比较多,刘一帆父母三人也显得极为忙碌,但刘一帆还是从众人之中认出了我,叫了我一声老师,然后帮我抓鱼。刘一帆执意要价格便宜点卖给我。我说不必了,但刘一帆还是格外坚持,大庭广众之下,搞得我有些怪不好意思。

   当时,看着刘一帆从容地卖鱼,我倒想起了一年前初中毕业前夕,他写的《父亲的手》的作文。彼时,刘一帆在文中,以极为钦敬的文字写出了他父亲独手刘的伟大与感动。同时也让我了解到他父亲的断掌之手是因为在山上挖山货被五步蛇咬到后的一次壮士断腕的结果。是时,我曾经想象过那种疼痛难忍、血流遍地、血衣裹臂的悲壮与震撼的场面。独手刘的那次断腕是以牺牲局部保存了整体的方式,使得生命得以存续,无疑那时的独手刘是睿智的。尽管落得残疾,但独手刘却以残存之手,养育着女儿刘一敏和儿子刘一帆,艰难地维持着四口之家、经营着那个家。

      有了和刘一帆的重逢,我与独手刘、刘一帆之间似乎变得更为亲切了。只要买鱼,我基本上就在独手刘的摊点买鱼。而独手刘夫妇于我却更显得亲切了。偶尔,我也和他们聊聊关于鱼的来源问题。我知道询问这个问题本是毫无意义的,但独手刘却告诉我,他们是从常德、澧县进来的鱼,进鱼去的时间很早,往往都是半夜,他们父子俩就从张家界出发至目的地,然后订货、装车、上氧,拉鱼或从常德、或从澧县到张家界。逢到年关时,也有从五强溪、江垭、凤滩水库进鱼的,有时的鱼还是从本地茅溪水库进来的。独手刘说你买鱼时,我将上好的鱼卖给你。他说这话的时候,满脸堆砌着惬意的笑,仿佛有一种超越自我的意味。我知道这是一种淡化艰辛的坦然,是对生活表现出的极具韧劲的机锋。

   时间就这样不断继续。独手刘也这样忙碌着,以残存之手进行生意和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不断纠缠。不过,我觉得好在独手刘有听话的儿子刘一帆协助,艰辛中尚存甜蜜。他们的生活似乎一切井然有序,然而平地惊雷却不是信口开河。今年五月,我又一次去他那儿买鱼,与独手刘之妻庹氏的闲聊却引出了独手刘一家的悲情细节。

   记得当时,我说你们家的刘一帆几姊妹啊,这么大了应该可以找女朋友了。孰料,庹氏却满脸悲戚,说现在只有他一个了,他25岁的姐姐去年不幸车祸身亡。尽管庹氏话语很轻,于我却觉得如雷贯耳一般。我后悔我的询问,揭开了独手刘一家已然开始结痂的伤口。独手刘脸色遽然变化,变得凝重不堪,似乎整个人进入了另一个时空。时间也变得几近僵硬与停止,良久,空气开始升温。我也自责是我的口不择言,触动了那个情感机关,引发了曾经的波澜,令人感伤不已。

  “刘老板,对不住了。”我连忙说是我的不好。独手刘摆了摆右手,说那是我的命不好,哪能怪你询问。你也是关心我们刘一帆才问那个问题的,无心的话又怎能怪你。听他话虽如此说道,仿佛举重若轻,但却我看见他的言语之间透露着坚韧与深沉的感伤,是那种复杂与无奈的感伤。他脸上聚集的复杂神色似乎显得有些狼狈不堪。只是在那个事件之后,他的摊点依旧在照常营业。实际上,他的艰辛不止于此,他的摊点是具有流动性质的,经常在乡下集市不断变换的。乡间的集市是有时间约定的,注定他们也是要遵循时间变换承受舟车劳顿的。通常,独手刘儿子刘一帆开车,他和儿子刘一帆一道进鱼、卖鱼。
       …...
   生活在我们距离之外的人,可能都艰辛万倍,只不过每个人都是一只相对封闭的容器,选择了将悲伤与苦难独自消化,比如独手刘。我想,独手刘应该是一棵坚韧的草木。风雨雷电,只不过是生活的种种表现形式,你无权拒绝,只有昂起头来迎接。否则,你就只有趴下、荡然无存,失去作为一个物种的尊严。

   曾经的闲聊中,独手刘说他是一棵坚硬的草,屡屡被践踏而不死,而我却坚定地认为他就是那饱经风霜的乔木,以坚韧和强大迎接凌厉风霜。尽管他的沧桑被我一览无余,但他却是生命中的强者,以自强不息鼓舞着生活中的弱者忘记孱弱,努力生活、坦然生活。

通联: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尹家溪镇官坪中学   杨冬胜   邮编:427000   手机:13974440331
发表于 2019-1-16 20:43:12 | 显示全部楼层
不是沉沦,是自在!赞
 楼主| 发表于 2019-2-13 19:42:44 | 显示全部楼层
烟雨蒙蒙 发表于 2019-1-16 20:43
不是沉沦,是自在!赞

感谢朋友读评!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拜读佳作,问好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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