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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我现在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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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21 16:40:4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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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彝家阿妹 于 2019-2-8 15:54 编辑

                                                                          爸爸,我现在不怕了
                                漾濞县教育局  吉国真

    那次回娘家,说起我老家闹鼠灾的事。晚上,爸妈给我们捉好了两只猫。第二天早上妈妈发现有一只猫跑了,原来是猫用爪子把口袋通气孔一点一点抓开后出孔而逃的。“下次回来再捉吧!它暂时不会出现了。”妈妈说。“算了算了,它不愿去我家吧!”我口上这么说,心里却暗自庆贺猫的逃跑成功!猫逃走了,我不生气,反而有些理解它了。此时我也想起了一桩伤心的往事。
    我爸爸当过兵,退伍后被分配到供销部门工作。曾在龙潭乡清河购销店当售货员,我因随父就读,小学二年级开始就在清河完小读书。在三年级下学期,我因“害怕”而抗拒来爸爸身边就读。害怕什么呢?我只是害怕一个死去的同班女同学而已。她突然死了。
    一个星期天的早晨,她看到红红的柿子挂满枝头就忍不住去摘吃,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不幸身亡。我最后看见她的时候是下午了,村里的大人们用简易的架子把她抬回家。眼睛闭着,鼻子里流出血,呼吸微弱,她妈妈哭着唤她的名字,感觉还有点意识,但没过多久,就传来了她死了的消息。她死得很惨!
    她突然死去,同学们也很害怕。尤其是我,她家离购销店只有50米左右的距离。因为她生前我们经常在一起读书、玩游戏、爬树、采金银花、拾麻栗壳(麻栗树果皮)和橡子(麻栗树种子)、挖黄风和黄芩、砍柴、打猪草……天黑了我就害怕,晚上睡觉还做恶梦。
    有时候大人们在卧室里打扑克,爸爸总是吩咐我去厨房提水壶。出门看,伸手不见五指,虽然只是几十步的路程我也不敢去,这时我就会请周围的大人或小孩跟我去厨房,被爸爸发觉后,就骂我“胆小鬼!”“有什么可怕的,你是人!”“你哪里见过鬼?”……他总是用部队的纪律来管教我,随时把“组织纪律”“绝对服从”挂在嘴边,他的“严”和“狠”对一个9岁的我来说真有些吃不消。
    我期盼着放假。因为只有放假了我才可以回家,跟爷爷、奶奶、妈妈、阿姨他们团聚。终于盼到放寒假了,爸爸把我送回家后又返回购销店上班。想不到这次回家后我就再也不肯来清河读书了。假期总是过得快,临近开学,爸爸如期回家接我来了。我就让妈妈传话:“反正我坚决不去清河读书,因为我害怕。”家里人都做我的思想工作,都说在爸爸身边学习条件更好,我就说:“好什么好,你们去嘛。”爸爸也让妈妈传递无论如何都要把我撵走的消息。这次我的态度真的很坚决。爸爸要走的那天早上,妈妈早早就把饭做好,我拒绝吃饭,坐在火塘边的床上,外衣披在肩上,烤火。后面爸爸进来,命令的口气说:“走了,去清河读书。”“不去。”我坚决地回答。爸爸放大声说:“绝对不允许,这是命令,这是圣旨。”我双手抱着头伤心地流着泪。“她不去就不去了,你这种态度哪个受得了。”爷爷发话了。爸爸是上门女婿,他没有当面顶撞爷爷,就只是针对我,又再问我一遍去不去,“不去。”我说。“她病得半死不活的时候你在哪方,你关心过吗?那么小的娃娃你什么都让她做,人家害怕就害怕了嘛,再还要命令什么!”爷爷就这样继续护着我。爷爷说的是我幼儿时候生了一场大病休克了,爷爷派小叔到清河去叫爸爸回来,爸爸因忙于购销店组织赶“交流街”的事脱不了身没有回来。爷爷说的就是这件事。爸爸最后指着我骂了一句:“你还看麻衣相!”然后愤愤地走了。妈妈追出去走了一段路告诉他:“等后面我们再做做思想工作,沟通好又送去”,爸爸走得很快,话也不说,头也不回,路边人家的那条会偷咬人的秃尾巴狗离他很近了,他也不管,不回头看一眼。这是我听妈妈说的。
    后来爷爷从在菜白教书的叔叔那里找来一套教材,让我到新寨河边小学读书。我跟村里小朋友一起跑学,路有点远,但那段时间我非常开心,我可以在家里了,和爷爷奶奶妈妈阿姨在一起了。
    可是好景不长,家里人的意思我最终还是要我去清河读,这里只能借读一段时间,在言语沟通中还是在劝我。农历三月十九前的一天,我放学回家,小阿姨说爸爸回来了,我故意回避他,绕开他,没有跟他说话。猜到他回来是接我去清河读书的,我的心情又开始复杂起来。家里的意思既然我害怕这回就让二妹子做我的伴,我说爸只会骂我“胆小鬼”,家里边的人都说这回他不会了,他也会改的。我感觉爸这回可能执意要把二妹和我带走的,但我就是不想去清河读,故意讲了好多条件:什么要赶鸡街、买衣裳、赶三月十九庙会……平日里爸爸比较反对打歌赶庙会之类的活动,这次爸爸总算有些收敛,全部条件答应了,其实我的内心的底气是二妹跟我去做伴。三月十八赶街买衣裳,三月十九赶庙会,三月二十休息准备一天,三月二十一准备去清河。我最后又提了一个条件,要爷爷送我们去,必须陪我们一个星期才准回来。
    最后决定爷爷送我们去,由于家里猪圈有毛病,有头小猪随时逃出来偷吃麦子,这次趁骡子去把这头小猪驮去清河喂养。最后就这么办了。驮子的一边放猪,另一边放东西,让骡子来驮。由于天气热,路程远,不知怎么回事,到吐鲁河边才发现小猪已经死了。
    在爷爷陪伴下,我的情绪基本稳定下来,但爷爷终归要走的。回家前的晚上,爷爷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点了一支又一支,目光中我读到爷爷的不舍,其实我也一样舍不得爷爷。我问爷爷:“爷爷,上学期期中考,我跟那个同学语文和数学两科分数考得一模一样,她死了,我会不会死?”“不会的,那还了得,你这是问得怪怪的,赶紧睡了,明天还要上课。”过一会又问:“爷爷,你说的是真的吗?” “照你说的如果两个人名字完全相同,其中一个死了,另一个也会死,哪有这种道理,告诉你不会就是不会,你就相信爷爷的话。”爷爷耐着性子安抚我回答我无聊幼稚的问。第二天上午我放学回家,院子里拴着的骡子不见了,我知道爷爷已经走了。那种心情难以言状!如果没有妹妹做伴,爷爷送陪,我打死也不会再次回到爸爸身边读书。
    树怕剥皮,人怕伤心。我的伤口还很痛,爸爸居然又在我的伤口上撒了三次盐。第一次他指着清河完小领来的三年级下册教材提醒我说:“这套多余的书就是你不来清河读书的纪念,好好留着!”第二次,爸爸他们组织打扑克玩“人民战争”,爸爸又叫我到厨房里拿东西,我轻轻地唤我二妹的乳名,意思就是叫她跟我去,“喏,她又开始叫喜妹(二妹乳名),真是胆小鬼!”爸爸又开始骂了。第三次,爸爸居然当着我的面跟别人讲,那头小猪的死是我的错。这次我真的忍不住了,说:“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若不是那天急急匆匆地驮着来也不会死……”爸爸说。“谁叫你们驮,你可以牵着来,或者也可以不要喂猪,哪个叫你要喂猪,我是来读书的,什么家务都叫我做,你去看其他同学哪个像我这样,我说不来清河读,你硬叫我来读……”一肚子的苦水稀里哗啦地泼过去,反倒把我伤心得泪流满面,哽咽语塞。
    人说“严父恩,慈母泪。”当我做了老师和为人父母之后,再回过头去想想当年爸爸的教育行为,我真是百感交集。爸爸教育我们一直是“严”字当头,“狠”字贯穿。爸爸当初不一定意识到恐惧会影响我的身心健康,所以也犯了一些错。我对爸爸的教育总体评价依然是那句话:九分感激,一分怨愤。
    去年10月份,我和单位几个同事去鸡街乡新寨村大爱地入户走访,我挂钩的这户户主因外出不在家,所以我留下来了。我给同事当向导入户走访几户后回家。我独自一人在儿时熟悉的乡间小路上走着,突然发现妈妈来到半路接我了。我们母女俩伴着夕阳的余晖,边走边聊。妈妈告诉我:“你爸爸说,天快黑了,你一个人没有伴,会害怕的,叫我来接你。”爸爸,我现在不怕了。真的。

                                      2019年1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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