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于 2019-2-13 13:51:1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马上注册,结交更多好友,享用更多功能,让你轻松玩转社区。

您需要 登录 才可以下载或查看,没有帐号?注册

x
本帖最后由 随玉 于 2019-2-13 13:53 编辑

                                                                                                   石妹
                                                                                                         作者:随玉
 一

  走了六个多小时,石妹的两腿开始不由自主地打颤,一双穿着新布鞋的脚忍不住地拖将起来,在浮尘里拖出两只长长短短的鞋印。她呼着白气,向旁边的媒婆偏过头。这媒婆平时走街串巷,脚下伶俐得紧,这会也走得蔫儿蔫儿的了。不等石妹开口,媒婆便缩着脖子,掀着两片薄唇哆哆嗦嗦地说:“再忍忍,马上就要到了!”

  路边的枯草越来越稀,前方渐渐出现了一些破败的泥瓦房,细细的烟从瓦顶或门缝里透出来。偶尔有扇破门“吱呀”一声打开,有村民缩着脖子走出屋,嘴里哈着白气,抱上一捆柴火,又“吱呀”一声消失在院里。

  风吹起地上的灰尘,打着旋地往眼睛里钻,石妹的脸已经被灰尘铺上厚厚一层。她在心里自嘲道:这恐怕是十里八村最狼狈的新娘了!

  媒婆说他家马上要到了,石妹原本累到麻木的感官开始复苏,一颗心扑通扑通地乱跳开来。临出门时,她拍着胸脯安慰阿娘:娘,没事!我一个人去就成!

  阿娘抹着泪,一脸不舍,叮嘱的话说过一遍又一遍,恨不能把那些话装进口袋让她带走。

  答应这门亲事,石妹心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况阿娘说男方家虽然穷些,人却是难得的老实。既然这样,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头一仰,眼一闭:嫁!

  毕竟年龄在那摆着,总不能在家当老姑娘。

  走在前面的媒婆停下脚步,手往前一指:“看到了吗?前面那村就是。晚娘村三大队,他家在最后头。”

  石妹脚步没停,向着媒婆指的方向走去。隐隐约约,已经看到有人站在村口向这边张望。近了,那些人的脸也清晰起来,男男女女都穿着宽大破旧的粗布衣服,比赛似的一长一短呼着白气,脸上露出哭不哭笑不笑的表情。

  众人见到媒婆和石妹,客套了几句。石妹又累又饿,僵着一张脸,只稍稍点了下头,便被簇拥着往男人家走去。一把黑伞趁机罩到她头上,伞沿放得低低的,挡住了石妹的半张脸。

  没走多久,噼哩啪啦的鞭炮猛地在脚底炸开,一串又一串,把石妹吓得不停跳脚。围观的人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

  石妹有些恼火,这分明是欺负人嘛!

  鞭炮声停后,一双大脚停在石妹面前,怯怯的、略带着尖细的男声从头顶传来:“没吓着吧?来,进屋。”那声音打着旋儿,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似的。

  男人话一落,就向石妹伸出一只粗燥裂口、凝着血点子的手。石妹心里掠过一丝不快,心往下沉了沉。虽然没看到男人的模样,单从声音和动作来看,这男人就少些气概。看看,张大芬!一个男人家,偏偏取了个女人的名儿,难怪说话也带些女人气。不过,生米已煮成熟饭,赖也赖不掉!阿娘说,男人四肢健全,算是好的了。这要在以前呀,就是嫁个瘸腿瞎眼的,谁也没办法,都是命!

  石妹叹了一口气,脚步一动,随着他进了屋。

  黑伞掀去,石妹看到了男人的样子。中等个儿,偏瘦,一张很普通的脸,五官平淡得让人记不住。男人咧着嘴,向挤满了一屋子的人不停地点头哼哈,见石妹瞧他,脸一红,不自在地嘿嘿笑。

  屋里神位前,站着石妹的公公,也咧着嘴向石妹嘿嘿笑,样子看起来老实得有点呆傻。这俩男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只是一个年轻点儿,一个老些,脸上多些褶皱。

  简单的拜堂过后,石妹被送进了新房。说是新房,也不过是往泥墙上粘了两张红喜字,床上铺了新被褥而已。

  男人站在床前搓着手,笨拙地东张西望,好像在刻意寻一个话题又寻不着的样儿,良久,吭吭哧哧地说:“你……你别怪他们,这是咱们这的习俗,乡亲们都是闹着玩的,没有恶意。”

  石妹没吭声,她的气还没理顺呢。男人涨红了脸,再不知说什么好。

  这时,屋门口走进来一个拄拐的阿婆,慈眉善目,身上的衣服虽破旧,却打理得很干净,一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男人眼睛一亮,高声说道:“甲婆,我拿张凳儿给你塞腚(方言:坐)!”说着往外跑。一会拿来只板凳放在阿婆后头,借机说要招待客人,丢下石妹和阿婆跑了。

  被男人称为“甲婆”的老太太坐下来,顺手把拐杖靠在墙上,问石妹:“闺女,累了吧?从上团到这,怕得有几十公里呢。”

  石妹见甲婆一脸慈详,便应着说:“还好!咱山里人家,不娇气,这点路还是能走的。”

  甲婆咧开扁嘴,呵呵地笑,说:“闺女,这家都是好人,住长久了你就知道了。要说起来,这爷俩也挺可怜的,都不是过日子的材料。家里没个女人,到底没个样儿,如今你来就好了。大芬这孩子,打小就没了娘,都是他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说到他娘啊,那妹子更可怜。当年生了大芬才一个月,就赶着下地干活,结果担着谷子挣起来的时候,用力过猛,把花红(子宫)掉了,这一下送了命,丢下刚满月的孩子。大芬他爹也没再娶,抱着大芬,一家一家地寻奶,东家一餐西家一顿,谁曾想他也活了下来,这真是天生天养……”

  甲婆的话匣子一打开,便没完没了,石妹压下心里的不耐烦,想着现今这世道,谁家没有个沟沟坎坎的?你不用拿这些不自在博我的同情!想是想,到底没说出口。

  晚上睡觉时,大芬小心翼翼的把手探过来,一次又一次,都被石妹不露痕迹地推开了,一转身,背对男人,故意把呼噜打响些。一来二去,大芬也瞧出石妹不乐意,便没有勉强她,僵着身子躺了一阵,渐渐睡着了。

  二

  第二天,石妹任着性子,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走出屋子,发现大芬猫在厨房里做饭,稻草把个灶糛塞得满当当的,弄了一屋子的黑烟。

  大芬一面咳着,一面手忙脚乱地往锅里倒菜,又急急忙忙地捞起旁边的锅盖盖上,这才松了一口气,拿黑手擦了擦脸。

  石妹看着男人笨拙的样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大芬转过脸来,傻呼呼地嘿嘿笑:“你醒了?等等啊,饭一会就好。”

  石妹暗暗翻了个白眼。哪有人这么做饭的?青菜不翻炒,那不成煮猪潲了?

  石妹看不惯男人笨手笨脚的样儿,推开他,把稻草抽出一些来,火一下子燃了。都说火要空心,人要实心,这男人,还真不是过日子的料。真不知道这爷俩都是吃什么活过来的。

  “大芬,大芬!起了没?”院门外有人在叫了。

  男人“哎”了一声,在裤腿上擦擦手,迎了出去。

  风把一些话吹到了石妹耳朵里:“你看,能不能先把俺们家的钱还了?娃身体不舒服……”

  “大芬,俺们家米刚好吃完,没来得及打,早起都没米下锅了,你看,能不能先匀一些来?”

  “大芬,我是拿来家伙什的……”

  “大芬……”

  “大芬……”

  不过一小会的功夫,门外一片热闹,有催着还钱的,还米的,还有催着还物件的,仿佛一刻也等不得了。

  这些人,也真是势利,明知道昨儿办酒席费了不少,吃了用了还不是他们?这才过了一夜,就跟追命似的来讨!

  石妹竖起耳朵,听到男人细细的唯唯喏喏的声音,“某哥某嫂,能不能先宽些日子,你们放心,欠你们的债,我一定还上!”

  “哟,娶了媳妇,以后恐怕就没那么自在啦!说不定会被媳妇管得死死的,哪还有你说话的地儿,不怪人找你要!啊哈哈!”

  这最后一个说话的大嗓门,是个尖利的女声,话里话外透着优越感。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被媳妇管得死死的”?她石妹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吗?

  石妹听着,心火“噌”一下蹿得老高,丢下烧火棍,理了理头发,款款地走出去,不卑不亢地说:“各位大哥大嫂,我今儿刚来,对家里的事不熟悉,不过俗话说,欠债还钱。你们的钱米,我一分也不少,一粒也不缺地还给你们。”说着,解开一颗对襟扣子,从袋里掏出个小布包,一层层解开,现出一小叠钞票。

  “这是大芬给我们家的彩礼,我全都拿来了。大芬,拿去,欠了谁的,还给他,免得人一大早在家门口着急跳脚的。”石妹把钱往大芬手里一砸,转身对着那个尖利女声呛道:“今后我们家的事,都是爷们作主,我这个做媳妇的,只管侍候好他。不该管的事不管,不该说的闲话,我也不会一大早在别人家门口嚷嚷!女人,得有个女人的样儿!”石妹说完,款款地走回屋,细细的腰肢儿随着脚步一扭一扭,看呆了众人。

  “德性!有什么了不起!”尖利女音呸了一口,气冲冲地走了。

  石妹回屋,也没问过爷俩,就把家底翻了个遍,把昨天剩的谷米全都收拾出来,一份一份称好,让大芬拿去还。

  大芬搓着两手跟在石妹后面,嗫嚅着说:“家里就剩这些粮食了,都还去,以后……”

  “家里不是还有粗粮吗?”石妹看也没看他一眼。

  “我是怕委屈了你,你刚到咱家来……”男人低着头,细声细语地说。

  石妹听了男人的话,心里一热,抬起头看着他憨厚的脸,说:“我宁愿委屈点,也不愿看那些人的嘴脸!你看他们一个二个的,上赶着来要账!就跟我们不还似的,什么意思?”

  男人咧着嘴,呵呵地笑,大着胆子说:“石妹,你真好!”红着脸看了看她,提起一袋米,逃也似地溜走了。

  石妹禁不住咧开嘴,笑了。这男人,其实也挺可爱的。

  三

  尖利女声叫秋菊,就住在大芬家隔壁。她嫁过来的早,已经两儿两女四个小孩了。当初分地的时候,她仗着家里人口多,很是分得了一些,加上她眼疾手快,开荒了不少沟沟坎坎。

  按说她的日子应该过得不错的,坏就坏在男人不成器,一头扎在了酒桶里,没有一天不醉的。把他的酒瓶子藏了,摔了,他还走村过县找酒喝。一张脸都喝成了赤红色,天天日夜不分,醉生梦死。她带着四个娃,哪里顾得上那么多地?

  今早秋菊被石妹呛了一回,窝着一肚子火回到自个家里,看到大流又抱着个酒瓶子在喝。仰头灌一口,满足地“啊”一声,拿着筷子,在辣椒碗里戳戳,放到嘴里吸一下,又灌上一杯猫尿。

  秋菊一看,气得鼻子冒烟,上来抢过大流手中的瓶,尖声喊:“喝喝喝,就知道喝!哪天喝死算了!”

  “这娘们,又跟谁吵架去了?”见惯了这种场面,大流也不恼。

  “你媳妇被人欺负了,你倒在家坐得安稳!”

  “哟,谁敢欺负你呀?凭你秋菊那张嘴,这村里能吵过你的,还没嫁过来呢。”大流笑嘻嘻地说。

  “已经来了!昨儿大芬娶的那狐狸精似的女人,今儿就让我窝了一肚子火!”秋菊想起石妹,牙咬得咯咯响。在这晚娘村,谁敢这么当面锣对面鼓地呛她?说什么“女人得有个女人样儿”,她秋菊什么样儿了?那女人不就是仗自已长得俊点吗?刚来就给人一个下马威,什么东西!

  听了她的话,大流非但没帮着她,反而拍着手哈哈大笑,直说这回遇到对手了!真是看不出来呀,那么一个娇小的娘们,居然这么厉害!

  秋菊暗暗在心里盘算了一番,把酒瓶子轻轻放在大流面前,展开了笑脸说:“大流,你依我一件事,我今儿就让你放开了喝!”

  “啥事?”大流眼睛一亮。

  “去把咱租给大芬的地给收回来!”秋菊扯开一道冷冷的笑。

  大流一听,脸色严肃起来:“这不好吧?你明知道大芬家一亩地都分不到,就指着那几块地过活了。咱要是收回来,他们家吃什么?再说了,他也不白种,每年除了给十袋米,还给点花生油啥的。”

  秋菊看到大流犹豫,忙说:“我告诉你,那女人不是一般的厉害!咱要是现在不收,只怕以后她当了家,赖着不还了!你想啊,咱租给他的时候,不是看他老实,也没写个保证吗?他要是说地是他的,你就等着撞墙吧!”

  大流是个没主见的主儿,见秋菊这么一说,越想越觉得有这可能,便提了提裤带,和秋菊商量了一下,两人径直向大芬家走去。

  大芬和他爹在院里垒柴火呢,瞧见这俩人走来,忙停下手里的活,往屋里让。

  秋菊摇摇手,说不用了,咱就是来说几句话。说着用脚踢了一下大流。

  大流咳了一声,说:“大芬兄弟,按说我不该开这个口儿。但我也有我的难处。”

  大芬爹忙道:“有啥难处,只管说。咱要是能帮上忙的,一定帮。大芬,拿两张凳子来,给秋菊和大流塞腚。”

  不等大芬回屋,石妹就从屋里拎了两把凳子出来。她是想看看这俩人会说些什么。

  秋菊看到石妹,两眼一翻,把下巴抬了一抬,不等大流开口,便道:“大芬兄弟,眼看我们家那些娃儿,一年比一年大,吃得也多了。我们种的那点地,根本不够一家吃的。我是想啊,把当初租给你的地收回来。我也知道你难办,这不,我想了好久,才厚着脸皮来找你说来了。”

  大芬和他爹一听,脸色猛地刷白,呆愣愣地不知道作啥反应。

  石妹不了解这其中的因由,默默地站在一边没吭声。

  良久,大芬爹说:“大流兄弟,你也知道,咱是从别村迁来,当初一亩地都没分到,就指靠租你的这俩地过日子了。你要是嫌租少,咱再往上加些,啊?”

  秋菊嗓门大了起来:“大叔,不是嫌租的问题!咱家人口多,比不得你们,随便糊弄一下,都可以填饱肚子。我那上有老下有小的,再不种多点地,西北风都没得喝!”

  大芬和他爹求救似地转向大流,拼命地搓着两手,指望他能说句话。大流把眼睛望向了别处。

  “大叔,算我对不住了!我也知道你们为难。要不这样,你去看看谁家还有富余的地,租他两亩种种。哦,大春家,还有铁锤家,他们家地也挺多嘛!”秋菊脸上一副苦相,眼睛却得意地瞟了一眼石妹。

  大芬爹还想再求求大流,石妹却走前两步,说道:“爹,咱还给人家!没有田,咱还有些地不是?种些苞谷,再养些猪,饿不死人!这山头总不是谁的吧?随便糊弄,哪不能弄来俩钱?”

  大芬无助地看着石妹,说:“没有田,咱种不来水稻呀!”

  “种不来,买!只要篼里有钱,什么东西买不来!”石妹一脸沉着地说。

  大芬和他爹看着秋菊的脸,再看看石妹,不言语了。

  秋菊原指望大芬一家会苦苦哀求,到时自已再奚落他们一通,甩些边角料给他们种去,气儿也就顺了。没想到石妹简简单单两句话,就把这爷俩震住了!

  秋菊哼了一声,拽着大流气冲冲地走了。

  四

  秋菊走后,爷俩苦着脸蹲在墙角抽烟。本来地就不多,这一还回去,剩的那几个崎角旮旯,够种什么吃的?家里还欠着别人米呢。爷俩长一声短一声,比着赛地叹气。

  石妹一屁股坐下来,底气十足地说:“没地怕啥?咱还有活路!”

  “啥活路?”爷俩抬起两张几乎一样的脸,看着石妹。

  “烧炭!”

  “烧炭?”

  “对,烧炭!这一路上,我也看了咱村的一些情况。这山上啥也没有,就柴多。特别是一种长刺的荆棘,是烧炭的上好材料,烧着不冒火星,市面上卖的都贵些。咱烧了拿去卖,准保比种田值钱。”

  石妹是个急性子,说了就做。次日,让大芬磨好砍刀,赶上牛车,带上一饭盒稀粥就出发了。

  野荆棘虽是烧炭的上好材料,却是最难砍的。一来它枝干硬,二来它浑身长着钢针似的刺,一不小心就扎进肉里,一天下来,手都扎肿了。

  大芬拼命地拉开石妹,让她坐车上歇着就好,有他爷俩砍呢。石妹没答应,自已转到一边,找丛野荆棘砍开了。她在家就没娇贵过,什么活不干?

  晚上,大芬爹拉回了一车的野荆棘,一家人都累得够呛。石妹虽然累,心里也是欢喜的。这一天里,她看到了男人的努力。原本以为他是个娘气的人,想不到做起活来那么拼命。看来娘说得没错,这男人值得托付。

  晚上,大芬给石妹端来了洗脚水,心疼地把她扎肿的手脚放在热水里泡,轻轻地揉搓着,一面揉一面掉眼泪。

  “傻瓜,哭什么?”石妹温言细语地说。

  “是我让你受苦了!嫁给我,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男人低着头,泪水叭叭地掉进盆里。

  “我愿意跟着你受苦。”石妹温柔地抚上大芬的一头乱发。

  大芬抬起头,含着两泡眼泪,看着灯下石妹娇俏的脸,一把把她抱在怀里……

  砍了几天,野荆棘终于砍够了,石妹指挥大芬爷俩,在坡上挖了个窑,把所有的荆棘修枝剪叶,紧紧实实地码了进去,自已亲手点了一把干柴,塞在坑洞里,细心地烧了两天,再把洞口堵上。

  烧炭是个技术活,火不够,木柴就断不了生,不好燃。火要是过了头,炭就烧没了,也不值当。这两天里,石妹盯得紧紧的。在娘家的时候,烧炭的技术她是全村一流,凡是从她窑里出的炭,油黑发亮,谁不抢着要?

  大芬心疼她,总劝她去休息,石妹都没去。大芬没办法,只好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帮着递水递柴火。

  烧了两天,又焖了两天,炭出窑了!石妹见惯了这场面,没有别的情绪,大芬爷俩却是激动得两手哆嗦。在晚娘村,还从来没有人会烧炭呢!这算是开创了晚娘村的历史了!

  不出石妹所料,炭烧得不早不晚,刚刚好!这成色,这质地,绝不比街上卖的差!

  今年是个冷年,炭热销得很。大芬爷俩跟在石妹后面,欢天喜地去赶集卖炭。不到傍黑,一车炭就都卖完了,附近还不断有人来问,有炭没有了?

  卖完了炭,石妹做主拿了些钱,整了几个好菜,晚上一家人好好吃顿饭。大芬爷俩对石妹一千一万个感激佩服,直说这个家,以后就要她当了!

  石妹看着大芬含情脉脉的眼睛,低下头娇羞地笑。

  见大芬一家尝到甜头,村里人就都眼红了,纷纷上门讨教烧炭的技术。石妹虽然对他们当初的做法感到气愤,但一想大伙也是穷怕了,想来人心也没那么坏。再说,当初结婚时,他们也都出钱出力地帮助大芬了。这一想,心里的气平和了下来,手把手地教村民们,怎么样选木柴,怎么样挖窑烧柴火,一天到晚,不停地在各家的窑边转悠。

  在这些上门讨教的人里,石妹没有看到秋菊,想来她的气还没消?

  五

  秋菊的气是没消,可她这气不是冲石妹出的,冲她家大流出的!这气里面,还带着伤,带着恨!

  大流这杀千刀的,老砍头的,跌下石桥,差点丢下她娘几个去了!

  那天,大流的表舅家办酒席,请大流吃喜酒。大流巴不得这一着,一大早骑上自行车就去了。一直到傍黑,秋菊也没看到人回来,忙跑去问同大流一起去的堂兄弟。

  堂兄弟说:“回来了呀,大流跟在我身后回的,不过我看他骑得慢,就先赶在前面回了。他是不是又转到谁家喝酒去了?”

  秋菊心里突突地跳。大流一喝起来就没个准头,哪次不是喝得烂醉?去表舅家有条危险的石桥,那桥上也没个栏杆,别是掉下去摔死了!

  “啊呀!你这个挨千刀的,丢下俺娘几个,怎么活呀!”秋菊一想到这,当场坐地上嚎了起来。

  堂兄弟忙拉起她道:“嫂子,你别急,咱顺路找找看!”急忙找出手电筒,和秋菊两人顺着去表舅家的路,仔仔细细地找了去。

  那条石桥,在表舅家不远处,四处是割得只剩稻茬子的田,平时走的人就少。

  秋菊和堂兄弟走上石桥,手电筒往下一照,秋菊差点没晕过去!

  大流果然在桥底下趴着,一动不动,身上被自行车压住了,头底下流了一摊殷红的血,也不知道死了没。

  堂兄弟连滚带爬地冲下石桥,手伸到大流鼻子下一探,还好还好!还有气息!

  堂兄弟大吼一声:“嫂子,别只顾着哭,快点送医院!”

  秋菊这才醒过神来,连拉带拽,把大流弄上堂兄弟的背,飞奔着往医院跑。

  幸好送得及时!

  河里没水,大流跌下去的时候,脑袋磕在了石头上,破开一个大口子,额头都凹了进去。医生给缝了十几针,说如果再晚些,病人就得流血过多而死了!

  秋菊坐在病床前,看着大流苍白的脸,直哭得四肢酸软。这一闹腾,家里的老底就得搬空了,还那么多孩子上学,将来的日子,可怎么是好呀!

  这时候,病房门口呼啦啦涌进来一群人,原来都是晚娘村的乡亲。

  大家一言不发,把刚从袋里掏出的、带着体温的钱塞在秋菊手里。

  秋菊睁着泪眼,轮着个地把乡亲的脸看了一遍。

  病房门口,挤进来娇小的石妹,她从对襟褂里掏出一把钞票,递到秋菊面前说:“嫂子,这是我们家卖炭的钱,先给大流兄弟看病,不够的话,我们再想想办法。孩子们都在家等着,你可别垮了!医生说大流性命保住了,这就是好事,往后,劝他少喝些酒吧。”

  秋菊握着那叠带着体温的钞票,呆呆地看着石妹,猛地抱住她大哭:“妹妹,是嫂子不好!嫂子错了!”

  石妹抱着秋菊,眼圈也红了,轻轻地说:“嫂子,人这一生,谁没有个错儿?过了就过了,妹妹不计较。往后别再记着这事了!”

  病房里的人,都被石妹的大度感动了。想起当日石妹结婚时,自已那样的为难她,不禁惭愧地低下头。

  次年春天,大流和秋菊诚心诚意把地给大芬种了,并说不要他家一粒米……


作者:卢玉
地址:广西来宾市兴宾区工业园A区四号        
  邮编:546100
电话:18276914871
QQ:398994380

发表于 2019-2-17 17:34:35 | 显示全部楼层
过年补课,拜读来迟,万望见谅!
发表于 2019-2-17 18:39:07 | 显示全部楼层
这篇小说我感觉有个硬伤,就是石妹嫁到山区的动机是什么,她嫁过来是什么原因。
 楼主| 发表于 2019-2-18 08:57:40 | 显示全部楼层
心有波澜 发表于 2019-2-17 18:39
这篇小说我感觉有个硬伤,就是石妹嫁到山区的动机是什么,她嫁过来是什么原因。

问好波澜。以前结婚大多是媒人介绍的,可能这个理由放到现代,人们会觉得太牵强太荒唐。我想写出老一辈的婚恋观,可能不是太成功。
多谢你的意见。
发表于 2019-2-19 15:59:24 | 显示全部楼层
随玉 发表于 2019-2-18 08:57
问好波澜。以前结婚大多是媒人介绍的,可能这个理由放到现代,人们会觉得太牵强太荒唐。我想写出老一辈的 ...

如果把时代设定一下,这篇小说的情节就成立了,这个是可以的吧。
发表于 2019-2-21 14:44:47 | 显示全部楼层
这篇小说塑造了一个顽强自立的旧时代女子的形象,性格特点是比较突出的。确实如波澜老师所说,时代感差了一些。说是建国前吧,大芬租种人家的地就是合理的,但是有病去医院就稍显不合理,那时候的医院应该是个稀罕物。建国后农民应该都有自己的土地了,所以感觉这点稍微修改一下更好。
发表于 2019-2-21 14:45:18 | 显示全部楼层
个见,随玉老师莫怪
 楼主| 发表于 2019-2-21 15:59:45 | 显示全部楼层
冰凝暗香 发表于 2019-2-21 14:44
这篇小说塑造了一个顽强自立的旧时代女子的形象,性格特点是比较突出的。确实如波澜老师所说,时代感差了一 ...

问好凝香,谢谢你的建议,看来问题不少,得好好改一下了。
非常感谢!

发表回复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