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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三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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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3-3 08:01:3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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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情系平民 于 2019-3-3 11:29 编辑

(散文)《史三爷》
        作者:索付
        我老家是个北方的僻静小村,几十户人家,过着保守的生活。村后面是野山林,里面除野生动物,还有很多珍贵的野生植物。村前是农田,种着玉米、高粱和小麦,田地中间有条蜿蜒小路,通向去往省城的小镇。
         野山林给人们带来利益,而且农田也肥沃,家家户户每年都不少收入,这样地理环境和优越条件,让村民们都富裕起来。
        我幼年时,父亲在生产队当队长,母亲是会计,他俩每天起早贪黑忙工作,没时间照看我。我野劲儿十足,顽皮得要命,像得了多动症一样,父母十分头疼。
        这时,站出一个人,他说能照看我。这个人是孤老头,我家邻居,高大身材,浓眉大眼,虽年岁大了,但不弯腰驼背,唯一的缺陷,是腿瘸。
        老头姓史,按村里辈分,我父母管他叫三叔,我叫他三爷。老人当过兵,战场中屡立大功,提升为排长,因一次战斗中负伤严重,被迫退伍回乡。回乡不久,村里闹鼠疫,史三爷一家没能幸免,妻子和儿子先后离逝,他和女儿经医生抢救,活了下来。
        在史三爷家,我这滚那翻,将他老窝弄得乱七八糟。他宠着我,惯着我,没有一点厌烦,完全把我当成了他亲孙子。他腿瘸,走起路,一步高一步低,十分吃力,而我又增加他的负担。
        那时,我最怕阴天下雨。
        史三爷有风湿病,阴天下雨腿就疼得厉害,豆大的汗珠,像雨水一样冲洗他满是皱纹的脸,让我父母担忧,也恐慌着我。最难忘的,是他在腿上拔火罐,火罐从腿上取下后,会留下个紫红色的包,鼓鼓的,像个红皮鸡蛋。
        我那时不明白拔火罐有什么用处,总是十万个为什么,史三爷不厌其烦地回答我。但我还是不能深刻地理解,认为拔火罐会烧伤腿,对皮肤也不好,于是,将他的火罐用锤子砸碎了。不能拔火罐,史三爷的腿,疼得比以前更加严重。父亲得知后,气得拍我两巴掌,我委屈得大哭,史三爷责怪起父亲:“你打他干啥?小孩子懂什么?”
        我最盼望史三爷嫁到镇里的女儿回来看他,我这个姑姑,每次回来,都会带些烟酒糖茶。
        烟是青城烟,草原上出名的香烟牌子,没有过滤嘴,甘辣香浓。酒是瓶装高粱酒,白亮亮的,晶莹剔透,打开酒瓶,浓烈的芳香就会四处扩散,很快占领整个屋子。史三爷将烟酒视为珍宝,放在小箱子里,慢慢品尝。糕点之类的都留给我,糖则一天给我一块,他说吃多得虫牙,一辈子受罪。
        我最喜欢听史三爷讲他当兵时的故事,他说日本鬼子才狠呢,瞪眼睛就宰活人。八路军也不是吃素的,冲锋枪前面掩护,我们就发疯似的往上冲,子弹打没了,就和他们拼刺刀。
        我有了理想,长大要当名保家卫国的军人,于是,开始喜欢穿绿色衣服,也不再顽皮淘气,时常手里握着把玩具枪,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远处一看,真像个站岗的士兵。史三爷很支持我的理想,他说好样的!好男儿就是要当兵。
        我这个士兵,胆子还是很小的,晚上最怕听到一种嗥叫。
        这种叫声,有点像猪叫,声大的时候,持续时间很长,像猪被杀时的惨叫。声小的时候,短暂而有序,像猪夺食发出的声音。
        我趴在史三爷怀里,缩成一团,没了当士兵那种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史三爷安慰我说:“别怕,是人脚獾的叫声,它们白天躲洞里睡大觉,晚上出来觅食,胆子很小,见人就跑。”
        史三爷还告诉我说,人脚獾皮毛贵重,肉能吃,骨头还有药用价值。大多灰白色,比狼小比狗大,特别是脚,跟小孩脚丫一模一样,平时可以像人一样立着走,跑起来四脚落地。
        我问史三爷:“它们怕人,为什么还往村里进?”史三爷叹了口气,说附近十里八村的人,为利益,乱砍盗伐,破坏了它们生活环境,为生存,它们会壮胆一搏。
        我对人脚獾有了认知,随着年龄增长,人脚獾的叫声,也慢慢不感觉怕了,觉得它们不容易,对人类过分的做法,产生厌恶。
        读小学时胆子就大了,记得一次跟史三爷去林里采蘑菇,林里野兽很多,为防身,史三爷扛着支猎枪。异常兴奋的我,提着装蘑菇的袋子一路小跑,史三爷跟不上我,不停在后面喊我慢些。我不听,和史三爷的距离越拉越远,最后,彼此看不见影儿了,但隐约能听见史三爷的呼唤。
        忽然,在个向阳的土坡上,发现个又深又宽的洞,洞口趴个小狗崽。这小狗崽一身灰,全身的毛像刚洗过一样洁净,眼睛微睁着,似睡非睡。我非常喜欢狗,来到小狗崽身旁,它的眼睛睁大了,目光充满着恐惧,起身向后退了两步。我快步冲过去,将狗崽抱进怀里,它反抗起来,四腿乱蹬,并且用嘴撕扯我的衣服。
        它太小了,无论咋用力,也挣脱不开我怀抱,当我气喘吁吁地将它抱到史三爷身边时,发现它眼角满是泪水。
         忽然,一只大灰狼跑过来,它嚎叫着,龇牙咧嘴,一步一步地向我和史三爷逼近。我吓得哭起来,史三爷临危不乱,举枪对准大灰狼,并命令我将狗崽放下。我放下狗崽,狼就不叫了,而且停下脚步。
         狼停下脚步,史三爷也没开枪,算是彼此让步。史三爷和我没心情采蘑菇了,转身就往家走,刚才惊吓让我浑身瘫软,像泄气的皮球。史三爷没有责怪我,告诉我说,我抱的不是狗崽,是狼崽。
        回到家,史三爷腿就不听使唤了,肿得像小水桶一样粗,原来,追我时候崴了腿。我帮他擦些药酒,也不管用,而且越来越严重。
        我吓坏了,为自己错误感到悔恨,趴在他身边哭。史三爷抚摸着我的头,用激将法不让我哭,说男子汉流血不流泪,你这还是军人样子吗?站起来,向我这个老排长敬个军礼。我破涕为笑,站起身,将胳膊举到头顶,大声说:“排长好!小兵在此,”他笑了,紧紧将我搂在怀里。
        我父母得知后,将史三爷送进医院,经过治疗,史三爷又可以走路了,但腿却大不如前。
        光阴似箭,我到参军年龄,部队进村征兵那天,我乐得一夜未眠,军人梦终于可以实现了。我是村里第一个报名的,史三爷得知后,拍着我的肩膀,说:“进部队好好干!争取超过我这个老排长。”我向他敬个军礼,底气十足地说:“超你是肯定的!”
        然而事不如人愿,体检时候,我没合格。没曾想事情会是这样,军人梦破灭了,感觉天塌下来一样,回到家放声大哭。史三爷没劝我,他说哭吧!哭出来心里就好受了。
        我决定出去打工,闯出一片天地,父母不同意我走,史三爷却支持我。他说男儿志在四方,军人虽然当不成了,但可以有另一番作为。
        史三爷杀只大公鸡为我送行,饭桌上,为不会喝酒的我倒一盅酒,说:“喝下去!从这一刻起,你就是真男人了,真男人不一定都是军人,但必须要坚强勇敢,顶天立地。”我端起酒盅,将酒喝下,人生第一次品尝到酒的味道,也发誓,做个像酒一样麻辣具有烈性的人。
        离家这天,史三爷拄着拐杖,和我父母送到村口。平生第一次离家,父母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有唠叨不完的话。史三爷一句话也不说,默默看着我,他身子在抖,眼角湿湿的。我向他摆摆手,说:“三爷!我走了,”他向我点点头,几滴豆大的泪珠,从他满是皱纹的脸滚落下来。
        出门在外不是容易的事,学历不高又无技能的我,找不到工作,流浪过多个城市。睡过街头和桥洞,捡过废品,也吃过人家给的剩饭。每次给家里打电话,总是报喜不报忧,也常顺便问问史三爷,母亲说:“你三爷年岁太大了,已瘫痪在炕,但精神状态很好。”
        一次,母亲说史三爷家里装了电话,我赶忙要去号码,给史三爷打过去。这是我离家第一次和他通话,我俩聊很长时间,他的语音带着哽咽,问我生活状况。我说很好,开轿车,住洋楼,还处个漂亮的女朋友。他高兴起来,哽咽的语音也逐渐消失,我说现在工作忙,春节就回去看你。他说好,我等着,可他这一等,就没了期限。一到春节,我就谎称公司加班不给假,回不去。其实,我在冰冷的出租屋里啃着馒头,囊中羞涩的我,没脸回家。
        经过几年努力,我找到份体面工作,在家公司当销售经理,不仅工资不低,还有免费住所。对象也有了,是公司的财会,她是少数民族女孩,普通话说得不流利,但却温柔漂亮。
        终于可以挺起腰杆回家了,到家那天,我的父母和亲朋好友们,早早地到村口迎接我和女友。久别的人盼重逢,见面那刻,父母抱着我哭,我安慰父母说不要悲伤,以后会经常回家。
        第二天,我和女友去看史三爷,走进院门,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女人迎出来,自称是保姆。走进屋,见史三爷坐在暖暖的大炕上,身旁堆满书籍和报纸。离炕不远的电视柜上,一台彩色电视机正播放着新闻。他比我印象中更加苍老了,身体虽然清瘦得吓人,但眼睛却炯炯有神。
        他看着我和女友,非常激动,我询问他身体,他说自己没什么大碍,虽说不能走路,但能吃能睡。保姆每天捏腿搓背,饭菜做得也好吃,身旁还有书和电视为伴,过得幸福充实。
        我知道他爱吸烟,从衣兜掏出盒中华烟给他,他不认识中华烟,问我:“这烟和青城烟比起来哪个好?”我笑了,说这烟一盒可以换十盒青城。他吃了一惊,打开盒,取出一颗放在鼻前闻闻,又放回盒里。
        两日后,我为他买来轮椅,他坐上去,乐得合不拢嘴,说这回可以出屋透透风了,老在屋里挺憋屈的。我和女友推着他在院子里溜达,清新的空气和花草树木,使他异常兴奋,要我和女友跟他照张相。
        在一处景色较好的地方,停下轮椅,喊来保姆为我们拍照。我和女友一左一右,将史三爷夹在中间,保姆说动作和表情不好,要我们紧紧靠着,甜甜地笑,越亲密越好。咋样显得亲密呢?我和女友商量着,最后,保姆按下快门那刻,我俩搂住了史三爷的脖子。
        照片出来了,我和女友紧搂着史三爷的脖子,笑得灿烂。史三爷被我俩搂得有些喘不上气,笑容显得僵硬,像两颗花的藤蔓缠住一个老树根。
        我和女友非常喜欢这张照片,洗了好多,半月后,带着照片回到城里。我在城里结婚时候,要接史三爷参加婚礼,史三爷不肯去,说自己这个瘫痪的人会添麻烦,看到我事业爱情双丰收,心愿圆满了。
        突然有一段时间,史三爷的电话打不通,我电话里问母亲咋回事,母亲说你三爷前些天走了,我感觉天旋地转,泪水夺眶而出,埋怨起母亲:“我三爷死,咋不通知我一声?”
        母亲说,你三爷不让我通知你,说你工作忙,压力大,人老都会死的,没必要为他伤心。你给他的那盒中华烟,他抽了一颗,临走时让我给他带上,说你很孝顺,他尝到了好烟的味道。
         我抱着和他拍的那张照片,任由泪水无休止地流淌。
         


        

        作者简介:索付,本名:刘索付,男,生于孝庄皇后故里。十五年前开始尝试文学创作,现今已在《辽河》、《椰城》、《短小说》、《潮头副刊》、《边城副刊》《内蒙古日报副刊》、《通辽日报副刊》、《通辽电视报》、等刊物发表小说、散文、现代诗歌、古体诗词300余篇(首),并多次获奖。
        作者索付通联:内蒙古通辽市科尔沁区大林镇邮局索付信箱收,邮编:028018,手机:15247501052
发表于 2019-3-3 11:28:48 | 显示全部楼层
这篇散文内容充实,描写也细腻,不落俗套,文情并茂。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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