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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旺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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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6-18 14:51:1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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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旺的爱情
                                      陈启忠
几场暴雨过后,马颊河水宽阔起来,人们靠岸堆放的麦秸垛,被河水切割,在水中成了一座座孤岛。伏天到了,河坡上的紫槐长得很茂密,野兔、狐狸、刺猬等小动物就在紫槐丛中安营扎寨。河两岸有树,树后便是一望无垠的庄稼棵子,一人多高的玉米杆被风一吹,发出稀里哗啦的声响,玉米已经窜出白白的樱子,在烈日下发出耀眼的光。
   刚入伏,日头酷热。庄稼地就像青纱帐,有耷拉着红红舌头趴在绿荫下的土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肚子一耸一耸的;天与地的接壤处空空荡荡的,太阳在那里悬挂着,白茫茫的很灼眼,有气体在地里蒸发,远远近近什么都没有。
   现在正是午休时间。
   老窝那颗秃头,从庄稼棵子里浮现出来,朝着河边流动;强烈的阳光把他那颗秃头照出了几分辉煌。老窝从没有睡午觉的习惯,恨不能把身子掰开来干活,是个过日子的好手,村里最勤快的非他莫属。老窝不但觉少,而且还能起早,每天都是他踹醒跟个肉坨似的老婆,老婆一边嘟囔着,一边揉着惺忪的眼睛,拖拉着一双破鞋到了儿子德旺窗前喊:“德旺,别睡了,自留地里草半人高了!”或者:“德旺,挑水浇大葱去!”德旺刚躺下,懒得答应,老窝见没有动静,用手狠狠擂擂窗户“撅着屁股睡吧,一个个胡吃海睡,这日子就别过了!”德旺便揉着眼睛从屋里走出来。屋外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扶着门框,嘴能栓头驴,连打了几个哈欠,见爹模样不对,赶紧去取工具,老窝在前面走,德旺耷拉着脑袋在后面跟。
   其实老窝是很疼儿子的。算卦的说儿子是文曲星的命,长大后一定会有出息。小时候的德旺也很争气,脑袋瓜特别灵。有一次老窝去赶集卖地瓜,一毛四一斤,卖了六十来斤,收了买主的钱刚想走,儿子一拽衣袖说:“爹,不对,他少给咱一块四毛钱。”老窝仔细算了算,果然少卖了一块四,这也是一个不小的数目,老窝回到家好好犒劳了德旺一次,逢人就夸儿子聪明。那年德旺才五岁。
   从此,一家人像供奉神仙似的对待德旺。总指望他能出人头地为祖宗争光,供吃供穿供花一点也不敢怠慢他,可儿子去年高中毕业了,虽说德旺成绩好,可眼下时兴推荐上大学,老窝没人脉也没路子,便稀里糊涂下了学,使老窝人前人后没了脸面,对德旺的宠爱也一去不复返了。不过,只要是一个人能干的活,老窝绝对不舍得让儿子去,儿子细皮嫩肉的,受不了,这个他知道。今天晌午他就没喊儿子,自个儿去自留地薅草。地里很闷,一丝风也没有,不到一顿饭的工夫,腹内的三大碗稀粥却化成汗水顺着毛孔流了出来。汗水湿透了他的裤腰,裤裆里也粘乎乎的一片。老窝想到了地头的河,便想到河里去泡泡,用水冲冲凉,好凉快凉快,接着干。
   到了河岸边,老窝脱下裤子,四下瞅瞅没人,索性扯下了大花裤衩子,“噗通”一声跳进水里,惬意的他几乎要喊出声来。
   马颊河水像条蟒蛇逶迤而行。河对岸树影婆娑。老窝来了个“狗刨式”,笨拙地扎了个猛子,那颗秃头在水里浮出沉没,就像一个菜葫芦。老窝慢慢游到一棵老槐树下,巨伞似的树冠投下了一大块的绿荫,这是庄户人家天然的洗澡场所。老窝在树下站直了身体,河水刚刚没了肚脐眼,微风拂过,有股凉凉爽爽麻麻酥酥的感觉。突然,老窝站住,两只眼睛盯着河岸边的紫槐林深处,问:“谁?”紫槐林一片死静,一群鸟儿从树上飞落下来。老窝依然盯着紫槐林:“谁?看见你了!”紫槐丛里簌簌动了起来,从里面站起一个人,竟然是德旺。德旺满脸通红,不好意思地看着爹。
   老窝脸上马上写满了惊诧与恼怒:“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这时,从德旺身后又站起一个人来,是个女的。老窝一看,是老歪的女儿竹。
   竹像一朵田野里随处可见的蒲公英,洁白,细腻,于朴素中透出一股天然的纯美。
   竹有个秘密,一个隐藏在心底的秘密,那就是她不可抑制地暗恋上一个人,他就是德旺,不过是暗恋而已,德旺是村里唯一的高中生,有文化又好看,而自己卑微如尘埃,对德旺只有仰慕,偷偷喜欢而已。人生就是奇妙,相互爱恋却又彼此分离;以为离得很近却无法靠近,生命的轨迹不断交叉,一个点,又一个点,终于他们在德旺下学的那一天交集了。
   竹的出现,无疑使德旺枯寂的心灵一下绽放了希望的火苗,于是,他们开始了秘密约会。
   此时,老窝愣住了,脸色变得像猪肝一阵青一阵红,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一扭头,却看见老歪从河堤上向这里走来。
   老歪前几年得了一场大病,如不是女儿竹,他早就去阎王爷那里报到了。
   村里老歪人缘儿极坏,干什么事都窝窝囊囊,不占便宜的事不干,惹下了许多笑料。
   村里有结婚的摆宴席,老歪随了两块钱的礼去坐席,前两顿在家里光喝水不吃饭,为的是下顿饭猛吃。正巧那天主人包水饺吃,老歪撑了个肚圆,酒足饭饱回家,肚子太胀,不敢快走,上个斜坡更是吃力,岔了一口气,一咳嗽嘴里吐出一个饺子来,老歪一看是肉馅的,自言自语地说:“原来是肉馅的啊,早知道,还能吃上半碗。”
   可偏偏老歪有个如花似玉的闺女竹,十八岁了,长了一副好模样。竹的眉毛特别细,弯弯的像两片柳叶儿;竹的小蛮腰特别瘦,柔柔的似嫩柳枝条儿;竹的脸蛋特别白,光洁的白又泛着淡淡的红;尤其是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清澈如水,让人过目不忘。竹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心灵手巧,缝缝补补飞针走线样样精通,就连地里的活儿哪一样也不比男劳力差,壮劳力一天挣十分工,她也照样拿十分。
   可去年老歪得了一场重病,动手术要缴五百元钱。天啊,到哪里去弄这么多钱?三十里外六里铺的表姨说,她村里的瘸六肯出钱,只要竹肯嫁给他,钱他包了。老歪顾命,便一口应承下来。
   其实瘸六家里并不是很宽松,瘸六小的时候感冒发烧,请野医生针灸,扎到了神经线,一条腿就残疾了。可是瘸六能言善辩,仗着个瘸腿,偷偷做些投机倒把的事,被民兵逮住了,干脆装孙子,哭哭闹闹的,大队上也没辙,任他去了,于是倒腾些小百货串乡贩卖,倒是挣了几个钱。可是也只能凑了三百元。正是午时,村里平平静静的,人们都在午休。媒人领竹见了瘸六。一番忙活,让竹喝了白糖水吃了鸡蛋面汤,瘸六娘从里屋出来,把一个方方正正的红纸包放在桌子上,便约了媒人去门外纳凉,其实就是给瘸六和竹单独见面的机会。
   瘸六虽听说过竹长得如花似玉,这次还是第一次看见,发现竹长得确实楚楚动人。便问:“你多大了?”
   “十七。”
   瘸六说:“我可二十八了。”
   竹说:“那纸包里是五百块钱吧?”
   瘸六说:“是的。”
   竹说:“有钱我就不管那么多了,二十八也好三十六也好,穷也好瘸也好,有了这五百块钱,就能救我爹的命。”这样说着就去拿桌上的钱。瘸六一下子横在她和钱中间。门外的日光炽白一片,知了执着的叫声凸凸凹凹响满了院子,有一只小花猫卧在窗口朝房内窥视。瘸六色迷迷地捉住了竹的手。
   竹说:“你松开啊,有了那钱,我迟早是你的人了。”
   瘸六无语,先是双手颤抖生汗,后就是浑身哆嗦汗流不止了。他用瘸腿踢倒了墙角的一张草凉席,把竹放倒在凉席上,他解开了她的扣子。
   竹一脸的羞红,“你不信我吗?我拿了你的钱就是你的人哩。”
   瘸六不说话,像一头发怒的野豹子,两眼冒火。竹闭上了眼睛,任凭他扯下她的短袖,让他脱光了衣服,瘸六就慌慌张张地在那凉席上办了那事儿。地上凉生生的,瘸六气喘如牛,竹有种撕心裂肺的疼,她咬住嘴唇,有泪慢慢溢出。
   做完之后,瘸六哭了,竹反而有些松了一口气似的。
   竹说:“你把钱给我,我爹病好了我立马回来跟你过日子。”
   瘸六把桌子上的纸包递给她,她解开纸包看时瘸六给她跪下了。那纸包里只有三百元,还有二百块钱的欠条儿。竹看罢痴痴怔了一阵,就突然哇哇大哭起来,尔后耳光风扫落叶一样落在了瘸六脸上。瘸六就那么木然不动,跪在人家面前,任她打骂,脸上苍白一片,只是一句接一句地说:“我一定会凑够钱的,我一定会凑够钱的!”
   十七岁的竹跌跌撞撞跑回了家,拿着用身体换来的三百块钱陪爹上了医院。
   那一年,德旺正上高中。
   夜色暗了下来,蝙蝠吱吱的不时俯冲而过,房梁上一只老燕子正叼着虫儿喂嗷嗷待哺的小燕子,德旺娘把煤油灯端进屋,灯光照亮了老窝的秃顶。
   老窝的脸比夜色还暗。
   “德旺呢?”老窝把腿蜷到怀里,摸出烟袋,装上一锅烟,吧嗒吧嗒,烟光一闪一闪的。
   “把他叫过来!”老窝把烟锅往后鞋跟一磕,“省得以后丢人现眼!”
   德旺坐在地下的小凳子上,斜眼看房梁上的那对燕子,老婆倚着门框站着,等待一场战争的爆发。
   老窝盯着德旺看,呼吸一阵比一阵急促,他把屁股欠起来:“你别给我做蔫头匪,你说,她是怎么勾引你的!”
   德旺把头垂下去,垂到两条腿之间,用牙齿咬着下嘴唇。老窝挪挪身子:“说啊,呸!不要脸的东西,你以为不说就能蒙混过关吗?”
   老婆的手在门框上抠来抠去,她心疼孩子,当然也不知道德旺和竹的那档子事,以为老窝累了拿德旺出气呢,就一脸的不快。
   “你这是干嘛?孩子下了学你就找茬儿,中午问了黑了也问。”
   老窝把白眼斜过来:“你懂个屁!眼看着他给我丢人,老歪是什么主儿啊?”
   德旺摇摇脑袋:“什么主儿啊?不照样是贫下中农?”
   老窝气喘如牛,两只手在炕上摸来弄去,“嗖”一声飞过去一只鞋底:“他妈的,你还犟嘴,你还有脸犟嘴!”
   德旺一闪身子,鞋底砸在了一面镜子上,“哐当”一声,碎了。
   老窝见儿子躲开了,气往上撞:“反了!小兔崽子,今儿我要不打死你,我就不是你爹了!”说着两步窜下炕来,顺着炕沿抄起一把笤帚。老婆白着眼护儿子,德旺来了犟劲,站在地上看爹嚣张,任爹来打。老婆夺走了笤帚,老窝顺手解下炕沿上的一块大青砖,朝着德旺就砸了过去,老婆一下把自己插在中间:“你疯了,想打死儿子啊!”一边使劲用手拽德旺,德旺见爹动了真气,一弯腰跑出了小屋。
   老窝追出了屋,就听见院门响,他顺嘴骂了老婆一句,在猪圈那里抄起一根拌猪食用的棍子,追出大门外。
   大街上夜色深厚,黑咕隆咚的。老窝后悔自己没有捎手电筒,要是有只手电,一按电门,看你兔崽子上哪里跑。他找了几个墙角,黑黑的以为是德旺,走过去狠狠用棍子一捅,才知道是半截青石碌碡,震得虎口隐隐作疼。找不到德旺,心里越发焦急。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老歪家的胡同口,一支手电晃了过来,刺得老窝睁不开眼睛,“喂,是老窝啊,黑灯瞎火的干什么啊?”老窝忙堆出一脸笑容,把拌食棍藏在身后:“我当是谁呢,闹了半天是支书啊!你的手电贼亮,晃得我睁不开眼睛。”支书灭了手电:“那你用吧,这么黑你找什么啊?”老窝真想拥有一个手电筒,前几天赶集,问好了价,五块钱,他心疼钱,没舍得买。不过支书的手电是不能随便使唤的,到了明天还得给人家换筒新电池,不划算。老窝忙说:“别,别,你使惯了,离了哪行?我摸黑惯了,咱村这街道,闭着眼也能走。俺那猪听见我走道就哼哼,真弄个手电来,它准吓坏了。”支书又问:“见过吴聪吗?这个队长咋当的,大晚上野到哪里去了?”
   老窝赶紧一弓腰:“吴聪下午还派活来,说不定晚上下河洗澡去了。”支书说:“也是,这么热得天,我去找找。”便晃着手电远去了。
   老窝等支书走远,心里倒平稳了许多。德旺这小子是不是去找竹了?大白天俩个人就敢约会,那晚上……想到这里,老窝急忙向老歪家门口走去。远远看到了老歪家门口的麦秸垛,便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鼻子像狗似的嗅着,耳朵竖了起来,听着院子里的动静,看是不是德旺已经进了竹的屋里了。
   突然,他发现麦秸垛与院墙的夹缝里,隐藏着一条暗影,他盯仔细了,瞧出那是个人。这个畜生,敢情在这里猫着!说不定常在这里幽会呢。便举起棍子,照着那个黑影狠狠抡过去,嘴里骂道:“操,不要脸的东西!”棍子打在那人身上,那人一激灵,吓了一跳,赶紧抱头就逃,老窝追过去,又是一闷棍,重重敲在那人腿上,那个人“哎呀”一声摔在地上。老窝还要打,忽然感觉到声音不对,不像是德旺,再低头细瞧,个头比德旺高大,知道打错了,就赶紧跑过去想搀起那人,不想还未走近,那个人爬起来,一瘸一拐地逃走了。
   老窝愣在了那里。
   每到晚上,队里的打麦场上用几条破桌搭成了个主席台。身兼队长、贫协主席、文革组长的支书披着破军大衣在主席台上正襟危坐,脸上的表情比火炉还暖。天上的星星出齐后,人们拖拖拉拉地到齐了,黑压压一片。支书讲话最有瘾,臭裹脚布一样绕地球一圈半。国际形势国内大事讲完了,照例又是严禁羊啃麦苗,挖沟开渠,严防阶级敌人破坏捣乱云云。最后说了某某丢了水桶,有见着的通知某某等等。支书讲话,年轻人便悄悄说话,搞小动作。吴聪被挤在人群中间,大腿贴着大腿,前胸贴着后背,闻得见女人们身上特有的芳香。
“擦了什么油啊?这么香!”
   “哪里什么油,还不就是抹点雪花膏。”
   女人们也爱和吴聪逗,谁不期盼队长派活时来点儿轻松的呢?
   吴聪总爱在竹身后正襟危坐,眼不错珠地瞪着竹。他觉得竹好看,说不出得好,一举一动一笑一颦都好。望着竹的身影,听竹说话身上便会涌出一股股热流。
   夏日里,竹穿一件花格格褂,从脖领往下看,就能望见竹花袄里面的那条白色小背心,背心里护着两只白嫩嫩坚挺的一对乳房,在胸脯高高耸起,如两枚芳香四溢的桃子,两只黑黑的红红的小乳头小蚂蚱似的。吴聪看得总是热血沸腾,身下不由自主地支起了小帐篷,浑身酥软。晚上钻进被窝,睡不着觉,屋顶上竹的影子飘飘摆摆,竹全身赤裸,只穿那条小小的白背心,她长发飘逸,修长的细腿泼了牛奶般细嫩,一对高耸的乳房颤颤巍巍,而那片茂密的芳草地,是那么诱人地矗立在他的头前……好多日子,吴聪就这样浑浑噩噩度过了,明天派活如果不见了竹,连声音也有气无力了。
   这几天,吴聪时常趟着月色到竹家的麦秸垛那儿去。麦秸垛既能遮身还能贴近墙头,隔着土坯缝隙,可以听见院里的动静,如果是月夜,眯细了眼,还能影绰绰地看见竹的身体,月光里的竹更漂亮。竹出门了,屋门吱呀吱呀响,便喊:“爹,不早了。”老歪便在里屋说:“嗯,睡吧。”竹答应着奔向鸡窝,鸡窝在墙角,距离吴聪最近。竹脚步清晰起来,吴聪把心提得高高的,就听见竹在高声问:“堵鸡窝吗?”就听到竹搬砖的声音,一块,两块,三块……堵鸡窝时里面的小鸡被惊醒,不停地挥打着翅膀,夹杂着唧唧的叫声。竹准时会弯着身子,呼吸细细的,一对奶子颤颤地来到茅房,茅房靠着鸡窝。吴聪早已经悄悄扒开了一块砖,把眼瞄进了小孔,只见茅房里的竹用手扶着膝盖,白花花的屁股便对准了吴聪。接着就是唰或者刺儿这两种声音交替着,吴聪浑身肉跳,通身上下有种说不出的快感。竹撒完了尿,扎上腰,弯腰提起泛着白碱的红瓦盆尿罐,回屋子睡觉去了,吴聪才会抬起身子,离开麦秸垛朝家走。
   这天晚上,吴聪挨了老窝两棍子,心里委屈却没处说,逃回家便恨起了德旺,操,明天非派个重活累趴下这个小白脸不可!吴聪狠狠想着,一口气吹灭了油灯。
   老窝见天色已亮,一下子坐了起来,穿上裤衩子就下了炕。老婆迷迷糊糊地说:“这么早你干什么去啊?”老窝也不理,从外屋抄起擀面杖就直奔西屋。德旺睡得正香,把身子弯成虾米状。老窝闯进去,照着屁股就是一下子,德旺“嗷”的一声蹦了起来,光着身子躲到墙角,“你打我?”老窝哼了一声:“除非你不和老歪家的竹来往了。”德旺就走了过来,趴在炕上把短裤往下褪了褪说:“打吧,打吧。”
   老窝登时来了气:“好啊,你这个小兔崽子,你以为我不敢揍你啊!”说着抡起擀面杖捶打德旺的屁股,德旺的屁股马上红了,接着又紫了,德旺咬着牙一声不吭,他的犟劲儿把老窝的火撩得腾腾的,气得浑身发抖,加快了捶打的节奏,以为那屁股就像需要认真捶打的新染的蓝布,春季夏日里,婆娘们总爱抱一大堆脏衣服用木棒边打边捶。
   德旺满头是汗,气呼呼说:“有能耐你就打死我!”
   “行啊,不愧是我的儿子!”老窝哭笑不得,把擀面杖放在炕沿上喘着粗气,“有种!”老窝说着,又抡起了擀面杖。
   德旺娘一开始以为谁家捶布,她伴着这个节奏迷糊得正晕,突然意识到儿子挨揍时,就裸着上身跑到西屋,看到了儿子青紫的屁股,心疼得落了泪,哭咧咧地骂道:“你这个老东西,把我也打死算了!”说完就一头向老窝撞去,那来势像一头发了疯的抵羊。老窝横过身,把撞过来的老婆扶住说:“嗨,咱德旺要人才有人才要模样有模样,干嘛非和竹好?老歪没有一点人心眼儿……”
   老婆不再闹,把被单子扯过来盖上儿子屁股说:“孩子,听爹一句话,别和竹来往了。”德旺说:“娘,别劝了,七仙女俊不俊,白给我我也不要,我这辈子只要竹!”
   好几天德旺不能到队上去干活了,吴聪正想琢磨琢磨德旺,便问老窝:“德旺怎么不出工?”老窝说:“闹肚子拉稀了,一天跑十好几趟!”
   河里有水,河坡上有树,河堤上的青草一片一片的,软绵绵的,不知名的野花混在青草丛中,像眼睛像星星,还眨呀眨的。
   夜色朦胧,河岸边的青蛙呱呱叫着。德旺和竹坐在密密的野槐丛下,屁股下绿草如毡,河水如一条白绸带,蝙蝠绕着树飞,唧唧咕咕地叫着,有蛇在槐丛中游动吗?哧溜哧溜响得是什么?背后是大面积的玉米地,夜里的庄稼棵子在拔节,噼噼啪啪响成一片,夜越静,各种音响更清晰。
   “你听。”德旺说:“那是什么?唰唰唰!”竹支起耳朵:“哪里有?”
   德旺说:“你听仔细了,像厉鬼挡道,唰唰唰!”
   果然听到了唰唰的,不过节奏很慢。
   德旺说:“狸子来了!听,唰,唰。”
   竹尖叫一声,一歪身扎到了德旺怀里。
   德旺要的就是这样,为了这浪漫的夜晚,他屁股都贡献给擀面杖了。没想到爹比地主还狠,就这么想着,德旺就把竹搂起来,像搂抱婴儿那样,把竹横在了胸前,竹胸前的那对大肉球,蹭得他心旌动摇。
   德旺低头把嘴对着竹耳朵说,待竹说话就把耳朵歪过去,两个人呢呢喃喃就像两只燕子依依喁喁,又像两条首尾交叉的鱼儿。
   唰唰声越来越近,近到前面又渐渐远去,是一只蚂蚱,这种蚂蚱个大体肥,肉翅鲜红,飞起来很有节奏。
   竹说:“德旺,你喜欢我哪一点?”
   德旺说:“我喜欢不是一点,是好多好多点。”
   竹说:“你说出来,别糊弄我。”
   德旺说:“你吧,我就喜欢你那个傻劲。”
   竹把德旺的耳朵揪住:“说,我哪里傻?”
   德旺说:“还不傻?天下这么些男人你偏偏喜欢我,只有傻子才会喜欢我。”
   竹心便暖融融的,被这么一个人爱着,真是一种幸福。
   竹说:“你爹不同意咱俩的事怎么办?”
   德旺说:“其实,我爹是不同意你爹。”
   竹说:“我爹?”
   竹挣扎起来:“你说你说!”
   德旺胳膊一用力,把竹勒紧了些。低下头说:“你爹老财迷。”
   竹把嘴一撇:“你爹是秃子,头上连根毛都没有。”
   德旺说:“看你爹,穿那破褂子也不是新的。”
   竹说:“你爹好,成天穿那补丁褂。”
   德旺说:“补丁咋了,你爹的褂子好,可是花格格的。”
   这里有个典故,人民公社农田大会战,县里来检查,早上黑蒙蒙就起床。老歪起晚了,迷迷糊糊披上了一件就走出来,待到了工地,人们笑破了肚皮,原来是老歪穿了闺女的花格格褂子。
   竹一下子坐直了,挣脱开德旺的双手,气呼呼地说:“你爹好!你爹好!”
   德旺知道惹了祸,转过身去像哄孩子般,最后竹终于破涕而笑,用手狠狠去戳德旺的额头,德旺趁势抓住了竹的小手,紧紧把她抱紧,用嘴去封竹的嘴,不容竹再说话,竹便融化在德旺的热吻里,融化成一只温顺的小绵羊。
   这是一个春气勃发的日子,刚下了场小雨,地皮酥湿酥湿,经锄头一划,那蕴了好久的阴气就畅畅往外冒,它冒出后并不走远,就在那庄稼苗上袅袅升起,在锄地人们的心上萦萦绕绕。
   吴聪苦思冥想,为的就是今天这个机会。
   他派竹和海嫂同他去锄地,当然,海嫂是他相好的。
   西大洼离村子很远。
   吴聪看落在后边的竹和海嫂便唱到:
   “月亮一出照个楼的梢
   打了个哈欠伸一伸腰
   干妹子呀
   你可想煞我了
   ……”
   歌声无遮无拦,全灌进了竹的耳朵。
   吴聪看看竹,又唱道:
   “伸手抄起你的腿
   老汉推车过仙桥
   干妹子呀
   你说好不好……”
   竹说:“呸,不要脸!”
   海嫂嘻嘻一笑,“可不能骂男人,男人是个好东西。”
   “胡说!”竹一脸的不愿意。
   海嫂停住了手,拄着锄头说:“你大闺女知道个啥,男人是女人的宝贝,跟男人睡一回,就像庄稼追了一次肥。”
   竹羞红了脸,“不听,不听!”
   海嫂看了看竹,“唉,我去解个手。”
   竹便坐下来等海嫂回来。
   吴聪来到竹跟前说:“累了,就歇歇。”说着靠着竹一屁股坐下来。
   竹皱了皱眉头,挪了挪身子。
   “竹,赶明儿去看仓库吧,正缺一个人,活儿轻松还记十分工。”
   竹脸色通红:“谢谢队长。”
   “怎么谢?”吴聪色迷迷地目光盯住了竹高耸的胸脯。
   竹一阵心跳,赶紧去按褂子上的纽扣。
   “听说你和德旺好上了。”
   竹没有回答。
   “我看德旺挺好的,聪明懂事,又有文化,就是脾气犟了点,其实人无完人,哪个人不长肚脐眼儿?”
   竹笑笑。
   吴聪看竹笑了,伸出胳膊把竹头上的一棵草摘下来,说:“看你这头发,都乱了。”
   竹抚了抚头发。
   吴聪说:“别瞒我,我就知道你们肯定玩过了是不是?”
   竹问:“玩什么?”
   吴聪两眼喷火,淫笑道:“连这个也不懂,怪不得你们搞不成,我来教你吧!”
   吴聪话还没说完,猛地一下扑过来,竹刚想挣扎,吴聪便用嘴堵住了竹的舌头。然后腾起手来伸进竹的胸口,一把抓起那对玉兔似的双乳,轻轻揉捏起来。
   竹又急又羞,想喊,嘴被吴聪的热吻给缠住了,吴聪用牙齿轻轻撞开竹的嘴唇,然后舌头蛇一样缠绕过来。不一会,竹的身子就软了下来。
   吴聪腾出嘴来,“听话,以后有你的好处,反正你已经让瘸六办了,女人就是那么一回事,我早就喜欢上你了,做梦都是你……”
   再从地上爬起来,竹哭了,眼泪在脸上无声地流。吴聪忙说:“哭什么,不伤筋动骨的,让谁弄不是弄,又没有人知道。”
   竹坐了一会儿,穿好衣裳,拿起小锄走了。
   竹一连几天没有出门。
   德旺心里像兔爪在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有几次远远看到竹躲着他。
   这天,德旺在老歪家门口截住了竹。
   “你怎么了?”德旺问。
   竹眼圈红了,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对德旺说:“别问了,从今以后,你不要再找我了,把我忘了吧。”
   德旺红了眼“为什么?为什么啊?”
   竹顿了顿,斩钉截铁地说:“别问了,我配不上你,你还是去找个好姑娘吧!”说完便关紧了门,任凭德旺在外面怎么大声喊,就是不出声了。
   德旺的脑袋轰轰的一片,他感觉到了世界末日的来临,心里憋屈要撞南墙。
   于是在这个时候,德旺学会了抽烟。有好多事德旺想不明白,本来这个世界是挺美好的,可是忽然间这活泛泛的世界又让他生厌了,他知道这全是因为竹。
   吴聪派德旺去挖沟。自从和竹办了那事,吴聪更加踌躇满志,他琢磨要把德旺累垮了,最后是受不了了,好托人去县城了找个事干,他表舅就在县里做事,老窝咋不让他去呢?明天就找老窝去,开好证明,动员老窝让德旺去县城找点事干。
   吴聪让德旺挖得沟又宽又深,德旺撅了几铁锨,越干越没劲。德旺一直念书,农活从没有干过,他也从没想到过在地里干活,他就想念好书上大学做大官,可是现实无情打碎了他的肥皂般的梦幻,没有关系没有路子,尽管学习很优秀,也不得不下田,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想到这里,德旺又想起了竹莫名其妙地就不理他了,女人真的善变,说不理就不理了。就这么想着,德旺越发的沮丧,看自己被队长派来干这么重的活,也没有一个帮手,更加的郁闷,索性一屁股坐了下来,抽出一支前进牌香烟,悠闲地看着天上的云朵,一时忘了吴聪安排的挖沟的任务。
   吴聪背着手来验工,远远看见队长来了,德旺忙干了起来。
   吴聪双手卡着腰,站在沟边上,嗓门出奇地高:“行啊,德旺,你真着调,给日本出夫也不能干这么点吧。”
   德旺停止了干活,斜了一眼吴聪,“少吗?”
   吴聪来了气,“什么?还少吗?少不少你自己看不见啊?”
   德旺说:“我看不少,比你背着手溜达着玩儿强多了,成天耀武扬威的,装大爷啊?”
   吴聪腮帮子鼓了起来,“操,小杂种,刚长了俩门牙就跟老子比!你觉得自己挺能耐是不是?”
   德旺变了脸,“你嘴巴干净点,少喷粪!”
   吴聪从没有受过这么大的气,全村的老老少少都巴结他,可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竟指名骂他,他义愤填膺,蹦了起来:“妈了个巴子的,别干了!”说完就怒气冲冲地过来拽德旺的胳膊。德旺一挥手,吴聪被摔了个趔趄,差点跌进刚挖的深沟里,吴聪急了,猛地一拳向德旺掏来,德旺敏捷一转身,拳头落了空。吴聪暴跳如雷,像疯狗一样叫着猛扑过来。
   德旺不动,两眼瞪得大大的,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所有的不如意,竹的不明不白,还有让自己干这么苦的差事,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吴聪,想自己真的可怜,念了这么些年的书,连一个村里喜欢的姑娘都追求不到,还要无端受累受这个队长窝囊气。德旺越想心里就越生气,此时的他就像一个充满火药的弹药库,迫不及待地就要爆发了。
   这边,吴聪狰狞的脸是那么恐怖,他像一头饿狼,迎面扑来,德旺想也没想,抡圆了铁锨,一闭眼,狠狠地向眼前的黑影铲过去……
   山东德州市陵城区糜镇政府陈启忠邮编253509手机15206971419微信号15206971419
  

发表于 2019-6-20 16:18:47 | 显示全部楼层
虽然情节上有一点套路化,不过瑕不掩瑜,不失为一篇好小说!
发表于 2019-6-20 16:19:45 | 显示全部楼层
结尾可以再斟酌一下,似乎有点意犹未尽,力道不够足。
发表于 2019-6-23 13:06:2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心有波澜 发表于 2019-6-20 16:18
虽然情节上有一点套路化,不过瑕不掩瑜,不失为一篇好小说!

赞同波澜老师的看法。
 楼主| 发表于 2019-6-23 18:15:18 | 显示全部楼层
心有波澜 发表于 2019-6-20 16:18
虽然情节上有一点套路化,不过瑕不掩瑜,不失为一篇好小说!

感谢鼓励
 楼主| 发表于 2019-6-23 18:15:30 | 显示全部楼层
心有波澜 发表于 2019-6-20 16:18
虽然情节上有一点套路化,不过瑕不掩瑜,不失为一篇好小说!

感谢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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