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于 2019-6-21 22:45:2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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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罗廷辉 于 2019-6-23 18:49 编辑

亲眷
  他和她是傍晚时分在林际相遇的。

  落日的余晖下,她显得是那样地忧郁疲惫,那样地悲苦无助。见到他,她就像重逢了隔世的亲人,话还没出口,眼里就先噙满了泪花。她告诉他,她一生都在艰难跋涉,踽踽独行,走过清晨,走过黄昏,走过风雨走过霜雪,走过荒原走过露野,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只知道走啊走,不停走,一直走,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同类,也从来没有见到过一片可供驻足的森林,有的只是血腥的杀戮,只是森林变成荒山,露野变成薄田……说着说着,就再也禁不住泪流成行。
   
  他的遇际何尝不是一样地悲惨,他曾问过母亲,为什么他没有父亲没有弟兄姐妹叔伯婶娘没有任何亲朋?母亲沉痛地告诉他,千百年以来,人类就一直艳羡他们的皮毛,贪婪成性,不停地杀戮他们族类。人类有句俗语,说什么千年魆黑万年雪白,把它们白狐的皮毛看得尤其珍贵。其实他们是狐类,又哪来的龟龄,会有那千百年的寿命?只不过是因为人类一朝朝,一代代无情地杀戮,而使他们族类濒于灭绝罢了。可愈是这样,他们的皮毛就愈是身价百倍,再高的山,再密的林,一旦发现它们的踪迹,人们就是不惜掘地三尺也要捕猎到手。这样一来,他们还有什么亲友可言。一生中就算是能遇上一个同类,那也是祈天赐福了。

  想起母亲,他瞳仁里又燃烧起了一簇簇怒火,那是对人类的刻骨仇恨。这恨,缘于母亲的惨死。

  母亲被害时,他还没有断奶。那天母亲外出觅食,他软缠硬磨非跟了去不可。母亲觉得那样太危险,不愿意让他同行,不过后来想到不久后断了奶他就得要独立生活了,不长点儿学识那终究是不利于生存的,于是才狠狠心依了他。一路上他欢蹦乱跳,肆意撒欢,而母亲却把耳朵竖得笔直,眼睛睁得溜圆,一直处于高度警觉的状态。

  深山处的密林成材的锯成方板,锯成木条,不成材的烧成木炭,人背马驮运出山外换了钱,实在是连木炭也不好烧制的也全砍倒了,点一把火烧烧种一季荞麦抛荒;边缘临近村寨的地方更是哪怕是种一季庄稼只能收一土锅粮食,也都大片大片蚕食鲸吞垦了荒,林木早被人类砍伐得盖不住黄土,一个个山头都如人的癞疮头,不堪掩迹啊,母亲的警觉确非多余。

  陪尽了小心,母亲到底还是出事了。雀跃撒欢中听得母亲一身惨叫,他急忙跑过去,只见母亲的一只脚被一支铁锚死死地夹住了,喷涌而出的血,霎时间就染红了草丛浸透了树根。娃,危险,连忙跑!母亲拼尽了力气对他喊了声,随后就昏死过去了。
他没有走。对他来说再没有什么更比失去母亲更可怕的了。失去母亲就意味着失去一切了呵。

  小祖宗,他们连你都不会放过,连忙躲命去吧,妈求你了!半晌,母亲悠悠转醒,见他还没有走,没有了力气叫喊嚷,只好用微弱的声音求告。
不忍再看母亲痛苦惊惧、焦灼无奈的神情,他一步一回头掩进了不远处的树丛。

  稀里哗啦,噼噼啪啪。紧随而来的是一阵拨弄枝叶的声音,和由远及近的匆忙脚步声。接下来,他看见两个暴徒出现在昏死的母亲身旁。整着了!整着了!你看看,你看看,稀奇了!这回你相信了嘛?说话的人脸上盛开了一朵菊花。真果呢!真果呢!稀奇透顶!搭话的眼睛瞪得比牛铃铛还大,一阵阵发着的都是蓝光。还罗里吧嗦的搞什么,怕不有人看见啊?连忙收拾,连忙闪了!

  再往后,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人一阵手忙脚乱,把还没有咽气的母亲凶残地剥光了皮,扔下血肉模糊的尸身溜走了。悲愤交加,他也在一片红雾中昏死了过去。

  他也想过永远地离开这伤心之地,远徙异地寻找族类,但这是他们世居的地方,是他降生的地方,更是母亲惨死的地方,他一走,母亲的亡灵就更孤寂了!最终,他还是留了下来。多少年来,他没有再见过一个族类。没有亲友,就是有个同族敌手也好啊。只可惜他的念想终归只是念想而已。就在这样的念想中,日子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地过去了。

  星转斗移,在他的生活中,眼前的世界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林木渐渐愈合创口,覆盖了那瘌痢头一样裸露着黄土地的山梁,那些原先毁林开荒开垦出的田地,也重新茂盛出林木来了。

  后来发生的事使他对人类的敌视、痛恨和惧怕也一日日地消减。一次,他在觅食时跟一条凶猛的猎犬遭遇,那猎犬穷追着他翻越了一架又一架山梁,跳过了一道又一道断崖。摆脱了追击,他扒在地上就连站起来的力量也都没了。更要命的是喘息初定,他发觉在亡命奔突中自己已遍体鳞伤,尤其是脚上不知道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了长长一道口子,露出一片森森的白骨。就在他被那汩汩鲜血和森森白骨刺得晕眩的当口,随着一串沉沉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了他面前!

  怎么办?刚刚在猎犬的追击中下逃亡的过程中,他已经耗尽了体力,更要命的是伤腿再也不听他使唤了。而除了四条逃生的细腿,他们族类没有尖利的獠牙,也没有坚硬的犄角,没有任何攻击和反抗的仗势。他最彻骨地品味到了他们卑微的狐类亘古的悲哀,索性闭上了眼睛,惊恐万状,又无可奈何地等待着那人掠去他的皮毛,把他抛尸露野。让他始料不及的是那人非但没有残忍掠夺他的皮毛,还小心翼翼地给他敷好了伤扎好了腿,又温存地抚弄了一会儿他的脑门才离去。就连离去时的脚步都是收敛了声息的,仿佛他不是狐狸,而是他熟睡的娃儿。

  拖着伤腿没法子走远,接连很多天他都忍着伤痛转悠在那附近。那人一次次找到他,一次次为他清洗伤口,敷药,换药,还一次次送来可口的食物。有时单独来,有时也带着同伴,只是他再也不曾在人们的眼神中看到凶残和贪婪,有的只是友爱和关切。他的一生已经饱受了仇恨的煎熬,与其在仇恨中生,又在仇恨中死去,他宁愿生活在友善当中,就算是那友善的生活短暂而又短暂。

  伤愈后,他已习惯了人们友善的注目,再也不刻意地躲避人迹。只是他仍然并不快乐,他在孤独中一天天成长。成长中的孤独就像一根刺天茄的刺,没扎在他身上,扎在了他心头,那痛又麻又辣不可名状。难以名状的痛楚不管如何难以承受,他一直都在咬着牙面对着,只是要他在孤独中慢慢变老,又在孤独中悲哀地死去,再怎么说他也不甘心。
  
  不甘心归不甘心,他就是连做梦都没敢想过终有一天苍天也会眷顾他,让他有一个自己的她。有了所爱就能拥有家,有了家他就能撑起一片蓝天,开拓出属于自己的一整个世界了啊。

  他默默地聆听着她的倾诉,爱怜地用鼻尖、鼻翼、鼻息亲吻她。

  她收住了眼泪,止住了哭泣,脉脉含情地接受着他的爱抚……


作者简介:姓名,罗廷辉,男,彝族,农民。除了喜欢文学,就还剩喜欢文学,再也没有什么可值得介绍的了。

家庭住址:漾濞县顺濞镇哈腊左村委会菜坪1村31号
邮政编码:672503
手机号码:13378728105电子邮箱:13378728105@163.com

发表于 2019-6-22 19:30:21 | 显示全部楼层
这篇小说想象力很丰富,缺点是主题有点割裂,前半部分应该算是爱护动物和环境的主题,后半部分却成了对保护动物观念转变的描写,我的一点小建议,可以把小说拆解开,写成两篇,因为同时表达两个主题的话,会不够凝练。
发表于 2019-6-22 19:30:35 | 显示全部楼层
语言非常好,必须承认!
 楼主| 发表于 2019-6-22 21:28:02 | 显示全部楼层
心有波澜 发表于 2019-6-22 19:30
这篇小说想象力很丰富,缺点是主题有点割裂,前半部分应该算是爱护动物和环境的主题,后半部分却成了对保护 ...

谢谢老师赐教!辛苦!
 楼主| 发表于 2019-6-22 21:29:24 | 显示全部楼层
心有波澜 发表于 2019-6-22 19:30
语言非常好,必须承认!

谢谢老师鼓励!致敬!
发表于 2019-6-23 12:52:4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文章写得特别好。用动物的眼光,拟人化的写法,把动物与人从对立到和谐相处生动的展现出来。不足之处在于结尾处,他在孤独中成长和变老,后来出现的“她”虽然可以使其不再孤独,但为何不能设置成尚在壮年,让种族的延续有了希望?
发表于 2019-6-23 12:53:2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个见哈,希望能帮到你。
 楼主| 发表于 2019-6-23 17:50:30 | 显示全部楼层
冰凝暗香 发表于 2019-6-23 12:52
文章写得特别好。用动物的眼光,拟人化的写法,把动物与人从对立到和谐相处生动的展现出来。不足之处在于结 ...

冰凝暗香老师不啬赐教,学生由衷感谢!
 楼主| 发表于 2019-6-23 17:52:59 | 显示全部楼层
冰凝暗香 发表于 2019-6-23 12:53
个见哈,希望能帮到你。

指教珍贵,欣然接受!致敬!
 楼主| 发表于 2019-6-23 18:38:0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罗廷辉 于 2019-6-23 20:01 编辑
冰凝暗香 发表于 2019-6-23 12:53
个见哈,希望能帮到你。

修改完成,此结尾和彼结尾果然相去甚远!冰凝暗香老师,再次致敬!
发表于 2019-8-1 18:50:27 | 显示全部楼层
罗廷辉 发表于 2019-6-23 18:38
修改完成,此结尾和彼结尾果然相去甚远!冰凝暗香老师,再次致敬!

老师客气了,结尾一改立即阳光了很多。
另外,祝贺此文刊登《大理日报》!
 楼主| 发表于 2019-8-1 20:30:05 | 显示全部楼层
冰凝暗香 发表于 2019-8-1 18:50
老师客气了,结尾一改立即阳光了很多。
另外,祝贺此文刊登《大理日报》!

谢谢老师不吝赐教!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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