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左侧

白月亮、黄月亮(短篇小说)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9-7-2 12:01:5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马上注册,结交更多好友,享用更多功能,让你轻松玩转社区。

您需要 登录 才可以下载或查看,没有帐号?注册

x
    本文是一个关注当下小城镇进程化的话题。表面是’虐猫”事件(女主人公说是娱乐项目)的来龙去脉,实则要探讨的是城乡一体化进程中,农民进城而引发的人性的迷失和价值观冲突,以及对追寻美好生活的曲解,当然这是要付出沉痛代价的。

                                         白月亮、黄月亮(短篇小说11559字)
                                                         蔡吉功

      1、那一束光里住着媚惑的女妖,女妖有一身缀满亮片的长裙,长发在微热的风中拂动。讲真的,真不用感到惊奇,妖精都比赵新好。达瓦眯起眼,好像怕落入眼里的阳光。那束光总在午后某个固定的时间段,从落地的双扇门缝隙仄进来,像块闪烁的铁板“咣当”掷在地上,紧接着,“铁板”直立成为女妖。邻桌一个食客“嗞”一口酒,像是对达瓦做出某种回应。难道我说错了?达瓦又嘟囔道,食客“呸”地吐出一节没有嚼烂的葱白,拿筷子拔拉几下,紧跟着叨咕道:今儿个这菜不地道啊。
      那个狭长的影子让达瓦很不舒服,达瓦不用猜就知是流浪猫,嗅嗅拣拣着门口泔水桶内的残骨碎鱼。达瓦靠在凳子上幅度很大地晃起腿,左右瞅瞅,他抓起桌上的半头蒜,手臂扬起。那个食客早已抢先一步,他弯腰撅腚逗弄那只猫,喵喵唤着,丢去几片猪耳朵,他还抚摸猫柔软的背脊。他也不嫌脏,达瓦嫌恶地打了个冷战,起身,往前推搡食客的屁股,回身把门栓死。食客不高兴了,他举起筷子朝门里叫喊,我还没吃完呢。达瓦背影冲外往回走,边挥手,你走,走走走。哎,你还要不要饭钱了?见达瓦没搭理,食客孤独无助的站了一会儿,自己也觉无趣,悻悻走掉了。
      食客是回头客,住地离这比较远,但隔三差五总来,似乎没去过别的饭店,有时几个人一起来,绝大多数独自一人。每回总是挑靠窗户边的那张桌子,他拿袖口抹拭桌子、凳子,尔后扬脖拖起长腔:“老板,老规矩,麻溜上哇”。他每次都是催,一副很着急的样子,可每次总是离开的最晚。稍倾,一盘麻油拌猪耳,一盘蒜香花生,一盘韭菜馅饺子,外加一杯散白酒端上桌。达瓦店里原本不提供蒜香花生,顾客大都喜欢油炸花生、水煮花生,唯独蒜香花生是这名食客专享。达瓦也不喜欢蒜香花生那股怪味,可客人喜欢,他就得备上。来他店消费得多是回头客。让达瓦不解的是食客偏爱窗户边的那张桌子,若是不巧桌子有别人,他就坐在一边耐心候着,直勾勾望着桌上吃饭的人。客人被瞅的恼怒,唤来达瓦,达瓦就劝离。达瓦说,去别的桌吧,你看空好几张桌呢,随你挑。食客翻翻眼皮说,我不急,我等。达瓦说,你这样看别人吃,多没礼貌。食客鼻孔嗯一声说,眼长在我脸上,别人管不着。达瓦不解,也有些不高兴,你怎么老是相中这张桌子?它是你老婆,还是你相好?食客扭过头,挪挪身子,我就喜欢就坐这桌,我回答你了,别再烦我。达瓦火往上冲,最后却不气而笑了,达瓦抿着嘴说今天就不卖给你,愿吃上别家去。食客屁股焊在凳子上,两人拽扯了会儿,最终那张桌的客人把饭菜端到别的桌。食客坐上去,咯咯笑着,回头朝达瓦招手说,多打一杯酒。
      多日后,达瓦心血来潮坐在那张桌子上。达瓦扭动脖子左右张望,那景物熟得闭眼走几个来回都不会撞倒桌椅。面前是窗户,窗外是小区,能看到一个水泥砌筑的花坛,夏天栽植几样应时花草,还有成片的绿草和几垄茄子、豆角什么的。此外就是三条明楼梯延伸上到二楼。二楼是个宽阔的缓台,错落着几十盆花草,并排几条长椅子,供人休憩。还有几户单元门能直到八楼。达瓦在那个院子看见几个行人上下楼梯,其中一个女人停顿住往屋里望了几秒钟,再有就是几条狗跑来跑去。达瓦盘桓了十多分钟,始终想不明白,这张桌子究竟有什么神奇魔力,让那个食客时时惦念。想起那名食客的怪样,心下忿忿,这社会真他妈操蛋,这人真**怪。店里没别人,达瓦的愤懑就显得很突兀,铮铮地响着。
      那名食客总惹达瓦生气,包括今天他又逗弄那只猫。达瓦再次望向门外,那只猫还在,从泔水桶叨出半个鱼头偏起脸大口地吞咽。达瓦很用力地跺脚,那只猫四肢一颤,望向达瓦,嘴可没闲,“妙啊”一声接着吃。那声“妙啊”让达瓦怒不可遏,臂膀哆嗦着扔出手中那头蒜,蒜头撞在玻璃门上弹开,猫跑开几步站住,扭头盯紧发怒的人,冲屋里伸舌头,又是一声“妙啊”。达瓦气得抓狂,滚,你这该,该,该死的猫。
      达瓦奇怪的是普天下的猫,怎么都是一个叫声,就是达瓦听来的那声“妙啊”。这个念头在大脑里纠结多了,达瓦就摇头否定自己了,猫不像猫叫,还能像猪?
      达瓦并不特别烦猫,只是在心情最不好的时候,看见猫就不舒服。他的女人赵新不这样认为,赵新身段像猫一样纤细柔软,却长一双吊梢眼,下颌尖尖。这副长相有点像和葫芦娃大战的蛇精。达瓦有时和赵新弄趣,让她多生几个孩子,就叫大娃、二娃什么的。达瓦母亲嫌弃赵新多半是因为相貌,投过去的目光像扔刀子,但赵新的眼皮总会适时盖下来,细腰慢扭给婆婆一个后背。母亲私下向达瓦抱怨说:这个狐媚的女人,你等着吧,这不是个善茬子。
      赵新是不是善良,达瓦倒没发现,也没怎么在意,两人在一张床上滚了二十多年,消磨着日渐寡淡的日子,直到女儿上了大学,两口子搬到城市,租房开起了饭店。进了城,情形就变了。
      赵新在农村时不喜欢猫,进了城却爱猫。赵新爱猫爱到啥程度呢?她唤母猫叫心肝公猫叫宝贝,她给猫梳洗打扮的时间比收拾自己的时间都长,就连晚上睡觉时,也搂着猫。达瓦精虫上脑,隔着暖热的被窝撩骚赵新,迎接他的是尖锐的猫爪,达瓦的狼狈样,惹得赵新叽嘎大乐。这只猫也邪性,赵新达瓦在家里时,陪伴赵新像奴才侍奉主子,耍萌卖呆,连叫声都是媚惑的。望向达瓦时,琥珀色的眼珠凌厉如寒风刮面。达瓦恨得大喘气,却也无计可施,赵新说过:“你要是虐猫,就视同打我”。
      达瓦和赵新是远郊乡村的农民,最起码在七八年前他们在乡下有一座宽敞的大院子,喂养一定数量的鸡鸭,他们还有二十多亩水田,那个地方产的稻米很好吃。达瓦和赵新守着宅院,直到村庄一家一户纷纷进了城。那个黄昏,两人站在空旷安静的街道上,达瓦鼓圆了鱼泡眼,赵新抽动了会鼻子。达瓦试探着说要不我们也进城吧,赵新也说那就去吧。说这话时,他们的女儿秋天刚上了西北的大学。
      进城后,两人卖了一年菜,从乡下熟识的菜农批发过来,骑一辆倒骑驴(东北一种交通工具)沿街摆摊售卖。等赚够了几万块,在城市新建的小区外租个街面房,开起了饭店,达瓦买菜兼厨师,赵新当服务员还负责收钱。两人饭店一开好几年,挣的钱一部分供姑娘花,一部分攒下准备在城市买个楼房。

      2、黄昏,达瓦照例洗涮停当,准备出门跳广场舞。还没到饭口,这个空档期正是达瓦娱乐的半小时时间。临出门他想交待赵新看好店门,话到嘴边才猛然醒悟过来,赵新又出走两三天了。赵新总是不辞而别,一走就是好几天,达瓦知道赵新在干啥,他也规劝过,但赵新不听,还找茬损达瓦一通,达瓦干脆不管了。
达瓦以手抚额转了几圈,这才想起打印一张“店主临时外出,半小时后营业”告示,贴在门玻璃上,字体很大个,也很粗。达瓦忽然又灵光一闪,要是再贴一张“寻人启示”,附上赵新的大照片。达瓦被自己这个荒唐的想法弄得笑出了声。自顾笑了会儿,达瓦匆匆向河畔的市民广场走去。
      两个人沉闷地生活了很多年,闲下来时都觉对方挺无聊挺无趣,有时挖空心思寻起个话题也对不上调。慢慢地,两个人一天也说不上一句话,人手一部手机刷网页翻找感兴趣的话题。后来,达瓦喜欢上广场舞,赵新兴趣则慢慢转移到猫身上。
      往常,都是赵新看店,久而久之,赵新有意见,挖苦达瓦,你个脑袋大脖子粗的伙头军,别让你那一身的葱花味熏跑那个“卡哇伊”。放心,我一定洗得干净漂白地,达瓦幸灾乐祸地气赵新。赵新嘴里的卡哇伊,是达瓦的那个舞伴,近五十的人了,头发染成棕黄色。赵新躲在一棵大柳树后边瞄过,那个卡哇伊模样还行,身高恐怕有一米六多,最主要是会装嗲,说话不好好说总拿腔拿调的。赵新这方面自愧不如人。赵新就很生气。达瓦是个沉默的男人,向来惜字如金。如果他这也算优点的话,那当初赵新见达瓦两面后对这个沉默的男人的评价是:酷酷得!帅帅得。可后来,赵新对达瓦的评价又实质性变了,赵新不止一次冲达瓦吼:模样好有狗屁用,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达瓦抢白道,我肚子比你大,宽肚厚肠能容天下很多事。赵新一直有想扩大店面的想法,可达瓦不上心,说差不多就行了,达瓦给出的理由是重新找店面,装修费就得十多万,还有雇请厨师、服务员等费用也不是个小数目,万一再不挣钱,这几年赚得老底都得贴进去。赵新咬牙说,跟你这种人过,一辈子富不起来。没有达瓦配合,赵新也玩不转,她就逮机会贬损达瓦是小农意识。达瓦却不恼火,说我是小富即安,想挣大钱那得有那个命,店小有店小的好处,船小好掉头,哪天饭店不行了,我就改行干别的。赵新骂,狗屁歪理。赵新心不甘,每每用自己惨痛的教训规劝后来人,女人嫁人别被男人外表迷惑得找不着北。赵新说,外表就是个猪尿泡,埋汰孩子玩的东西。
      这是进城后的事情,两人吵架总是因为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在农村却不这样。难道说鸡鸭鹅的吵扰,左邻右舍的登门聊天,下地劳作的苦累,能疗伤治病?达瓦和赵新有一回亲热完后,达瓦吭哧半天说了一通。赵新给达瓦一个后背,斥责道那是狗屁。
      又一个暖阳如瀑般的午后,那个食客再次光临,之所用光临这个词,食客多点了个菜,还主动把上次欠的酒钱付了。食客脸皮可真厚,他这人记吃不记骂。达瓦也讲究,免单赠了他六瓶啤酒。食客如故坐在那张桌上,吱咂连声,把普通的酒喝出琼浆玉液的滋味,摇头晃脑,醉眼迷离,自顾自笑着。下午没有别的客人,达瓦懒散地歪在收银台上瞅他,他索性举起杯,对达瓦遥遥一碰,说兄弟你知道我为啥总坐在吗?见达瓦沉默不语,食客嘿嘿一乐说,兄弟,你是不知道,我在这等----他像是被谁从后背猛推一把,一口急酒呛涌到气管,食客胀红了脸,举手摆了摆,低头大咳起来。等止住咳嗽,又接着往下说,不过声音嘶嘶拉拉的,像是漏气的风箱。
      他今天话可真叫多,好像上辈子是哑巴。
      食客问达瓦,我在你家吃饭大半年了,你知道我叫什么吗?不知道,达瓦冷冷地。达瓦在摆弄手机,眼睛盯着屏幕。他在等赵新回话,按日程推算人该回来了。手机一直静默着,像个聋哑人。食客也在看达瓦,他似乎对达瓦刚才的回复不满意,你是在等人,那人肯定是你最上心的人是不是?眼珠转了转说,好些日子没看见你老婆了,她是跟人跑了,还是不要你了?食客今天喝得有点多。达瓦实在忍不住,他想冲过去甩他几个耳光。手机响了,是赵新。达瓦按捺住蒸腾的火气,摁下接听键,赵新急火火的声音一下子灌满达瓦耳朵,赵新说,今天回不去了,我这边还没忙完。达瓦想说话,赵新从一开口像决了口的堤坝,达瓦插不上嘴,他只好竖起耳朵听赵新兴奋地说着,你是不知道,那只猫,赵新停顿几秒,她那边是喝水的吸溜声。达瓦把手机扔在桌子上。赵新还在兴奋地说着,那只猫真叫好看,像个小老虎,一出场就把我们震住了,我们俩都不好意思上场了,哎,哎,你听没听见,我这干嗓冒烟说半天,你倒应个声啊。我就问你哪天回家,饭店不能指我一个人吧,达瓦喘着粗气。不是跟你说了吗,得过几天回去,那边的声明显不耐烦。你他妈跟猫过得了,你那叫虐猫你知道不?达瓦声音提高八度。你懂啥,这叫娱乐项目,好了,不跟你说了,我和赵姨训练猫去了。手机恢复到先前的静默状态。达瓦倒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然后猛地抓起手机摔在地上,碎裂的涟漪波及到了正举杯贴唇的食客,食客手一荡,溅出几朵酒花。操他妈的,这日子没法过了,达瓦在地上晕头转向,心里想着做点啥,手脚却无处搁挪。
      达瓦从酒柜拎出一瓶五粮液走向食客。他把酒墩在桌上,说今天这顿算我请,咱俩好好喝喝。刚才你说你叫啥名字?达瓦往两只杯子注满,杯底贴桌移过来撞了下另只酒杯。很快,达瓦的面色从青白变的潮红。
食客喝一大口,我叫祝从,他说。
      你叫什么?蛀虫?这名字好,达瓦说。
      食客中指蘸酒,在桌上一笔一划:祝从,看明白了。
      我不管你是什么虫,从今儿个起我知道你有名字了。酒杯在达瓦的手掌中轻微晃着。
      多新鲜,每个人从一出生都有名字。食客说,现在该称呼他祝从了。
      名字是活着时暂借别人的,早晚都得还回去,说到这,达瓦朝头顶的天空指了指。又说这年头没有啥是不能变的,别打岔,想不想听我给你讲故事,达瓦瞪眼说。
      黄色的,打仗的,还是家长里短的?祝从有点嬉皮笑脸地搅局。
      是荒诞的。酒劲泛上来,达瓦头有点迷糊,也更有了找人倾诉的冲动,于是他讲了第一个故事。在讲述的过程中,达瓦一再强调是真事,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第一个故事。达瓦说,赵新训练的那只波斯猫,挺名贵的那种,猫是那个赵姨的。赵新和那只猫呆得时间最长。赵新在旁边的小区认识一个赵姨,那个老女人独居一个两居室,赵新隔三差五总去找那个女人。赵新有次被猫挠了。赵新那天回来脸色很难看,左手背上缠裹着一圈云南白药。达瓦满屋子追问,赵新没好气地说是猫挠的。你对猫那么好,猫还挠你?达瓦“哼”一声挖苦。赵新翻达瓦个白眼,躺沙发上去了。
      达瓦有一天尾随赵新进了小区。上楼。停在七楼门口。达瓦运气好,门虚掩着。达瓦悄悄开开那扇门,打门缝探进去大半个脑袋,地中间是一个长长的笼子,笼子放在由两张长条桌拼接成的高架子上,笼子中间专门打造出仅能一只猫从容往返的过道。赵新没发现达瓦,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只波斯猫身上。那只猫尾巴平耷着,赵新正用尺子纠正那只猫左右乱摆的身子,猫喉咙呼噜呼噜响着,一声高一声低的叫,是那种不情愿的声音。达瓦发现赵新训练那只猫走最标准的一字步,就是那一根直线不带拐弯,哪怕是半道一点曲折都不行的那种。这已经让达瓦气息短促了,还有让达瓦吃惊的是赵新嘴里骂脏话,驱赶着猫昴首挺胸,一遍遍机械式走,像模特走台。
      达瓦情不自禁地喊:赵新,你这是干啥?赵新望一眼达瓦说,这只猫太笨,还懒,总也学不会好好走道。赵新不认为达瓦会惊慌或者惊讶,就像是两口子平常过日子一样,没啥大不了的。达瓦点起一颗烟猛吸几口,这几个月你经常外出原来你是在虐待这只猫。赵新嘘地一声纠正,这不叫虐待,叫训练,训练哪也不苦的。达瓦啍一声,说的好听,你夹在一个窄窄的过道上让人逼着赶着,你能舒服?
      这肯定就是赵姨的家,可她人不在,达瓦转动脑袋四处望。赵新说赵姨买猫沙和猫粮去了。你可真有闲心,放着饭店里的活不做,跑到这里逗猫弄狗,达瓦的声音很大。你这样做究竟图啥?达瓦质问。图那份刺激和充实,这个理由够吗?赵新也很大声。
      你说荒唐不荒唐,达瓦讲完了,支愣起耳朵想从祝从脸上看到些许惊讶。祝从让他失望了。祝从抿抿嘴唇说声:去,你这算个屁,你见过冀北山沟里的小煤窑,用骡子在井下的巷道拉煤吗?你见识过一个男人为得到女人的爱倒立行走几百步,脏器错位,胳膊长时间回不过弯吗?你见过一只母羊却生下羊脸人五官的怪胎吗?祝从表情夸张地望着达瓦,他这人长一张瘦溜溜的马脸,却就手指极纤长。祝从吸自己卷的纸烟,他长长得手指像昆虫的触须一样,很快就卷好一支。
      达瓦摇摇头。
      你讲完了么?后来怎样了?
      达瓦喝了一大杯酒接着说:没成功呗。
      后来,我听赵新回家唠叨,她说那只很贵重的猫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之前,还有过一只同样的猫。两只猫咋训练都不行,前面挂最好吃的鲜鱼,用棍子敲打,饥饿强迫,都用过了,都不好使,总是走不好直直的猫步,要不是一副耷头蔫脑懒散的样子,不耐看。人说照猫画虎,你说猫咋就没有一点虎的威势呢?达瓦“嗤”道:猫天生有独特性,猫是很自私的一种生物,不会轻易让人摆布,有的人养了一辈子都没弄明白猫。赵新气鼓鼓地说,一个大活人,我就不信训练不好一只猫。达瓦正看手机没抬头,吓唬赵新,你那是虐猫,小心哪天给你发网上,让爱猫人士骂死你。赵新急恼了,转着桌子撵打达瓦。
      但最后,她们也没训练成那只猫。达瓦在桌上有一阵嘿嘿呵呵大乐,他跟祝从说这回她能踏踏实实跟我经营饭店了吧。祝从这人有个在别人看来挺不好的毛病,他见不得别人大笑,别人大笑对他就像是冒犯,他惯常的反击就一个短句:老兄,你笑那么猥琐干啥?此刻,他就来了这么一句,后又叹气说你是太不了解女人了。达瓦神色黯淡下来,他搓着两只手,你说得对,过几十年了,我真是越来越不了解她了。
      日影西移。那束光投射进来,先是沿着墙壁长脚似地蔓爬,最后“呼嗵”砸在水渍的地上,溅起半屋亮晶晶的光粒。在祝从催促下,达瓦讲起第二个故事。

      3、第二个故事还是和猫有关。达瓦说,那之后,赵新消沉了一段时间,但看出来赵新过得不快乐。但很快,赵新又新买一只猫,是从乡下抱回来的。赵新说,她关注这只猫好些日子了,最后花去一千多块从那个人家里死活抱走的。那个人一开始不想卖,有这只        猫在,他家谷仓里、鸡棚里没有过老鼠。赵新一个劲说好话,死皮赖脸地从人家炕上抱进车里。这只猫,赵新咋看咋喜欢。这只猫是狸猫,有圆圆的脑袋,有几根硬硬的胡须,眼神冷冷地,身上通体灰褐色,背部长有几道浅浅的纹路,它从不轻易和人亲近,也不爱叫。赵新说,它多有范,安静时,像个绅士望着远方;吃食时就像小老虎捕猎。那天,赵新心血来潮打趣达瓦说,你说这只猫是不是老虎和猫配的种?话刚说完,似又觉得言语不妥,赵新捂着嘴“咯咯咯”地笑弯了腰。达瓦像望陌生人似地看赵新,说:我真是弄不明白了,一只猫至于让你这么兴奋吗?对我,对孩子你也没这么上心过。在农村时,院里的鸡鸭猪也没见你像孩子似地养,咋反而一进了城,你就性情大变了呢?
      赵新还在看那只猫,她似乎听进去了达瓦刚才说的话,但又没听全,赵新一个愣神反问达瓦,你见过城里人拿鸡鸭猪当宠物养吗?你知道城里的月亮和咱们乡下的月亮有啥区别吗?赵新把达瓦问住了,他竟一时难以回答。达瓦“吧嗒”几下嘴,从窗户望向窗外,今晚应该有月亮,因为小区的楼体一半明亮,一半暗黑。月亮被高大的楼群给挡住了。赵新的话敲醒了达瓦,他是有好多年没正经看过月亮了。达瓦性起转到外边街道有月光的地方,仰望深沉的夜空,繁星没有那么多,没有那么一闪一闪的,月色也是昏黄的。那乡下的月亮应该是啥样的?达瓦想起来了,应该是清亮的,银白的。
      达瓦自嘲地笑了,那一刻,他对自己究竟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一时辨识不清了。
      达瓦对赵新那天的回答不满意,他闲散时又追问赵新。这回赵新说明白了,赵新说那时在乡下,每天要做的事太多,忙得没空想别的。这一进了城,除去忙饭店那点事,再没别的事可干了,我得让自己快乐不是。赵新说斗猫能让我过的无比充实,让我有孩子般的快乐。达瓦努力想说些啥,可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扯远了,达瓦给两人的杯子倒满酒,对祝从说咱还是说猫。
      赵新把那只狸猫关在一个笼子里,除去喂食,基本与外界隔绝,没有声音,没有同类。当然,那个赵姨依然负责后勤保障,有时两人一起训练那只猫的扑抓。两人常用的办法还是饿那只猫几天,然后在用肉食激发它的斗性。
      这座城市边上有一个鸟鱼花卉市场,城里人差不多都知道。但有一个地下萌宠竞技场,很多人不知道。赵新和那个赵姨经常去。他们去斗猫。他们是办了会员的。一间普通的平房,从斑驳的大铁门上一尺见方的开口处递去会员证,通过后才允许进到里面。接下来斗猫的程序就简单了,就和平常的斗牛、斗羊、斗蛐蛐一样,分几个组,先是同组斗,选出优胜者,然后每组的优胜者斗,直至斗选出最后的王者。决胜者有一份两千元的奖金,这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决胜者身价倍增,享有与其它猫交配的优先权。如若是公猫,猫主人一次收取几百元的配种酬劳,母猫就更值钱了,它怀下的小猫没等出生就被人花高价早早预订一空。这种竞技形同虐待动物,因此很少有固定场所。
      赵新的狸猫出过几回场,输多赢少。赵新和赵姨两人不定期转场,多数在周边城市晃荡。

      4、赵新被人传到网上了,这是达瓦要讲述的第三个故事。达瓦说,那一阵子赵新玩的挺疯,也没挣下啥钱。直到那天晚上,赵新神慌张地举着手机冲达瓦用力挤咕眼,达瓦不用猜就明白了。那是微信群里一段一分零七秒的视频,根据时间节点,应该在网络传播一段时间了。视频中,赵新五官扭曲嘴咧的很大,她用衣袖抽打笼子里的猫,猫弓身缩在一角凄惨地叫。现场嘈杂,围了一圈人。你都成名人了,咋没给你美美颜,达瓦嘲弄道。
      赵新虚虚地说,我没有虐猫。你好好看看下面的评论吧,达瓦硬梆梆丢下一句。
      赵新总算消停了下来,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眉耷眼地在饭店里忙碌。赵新捂一只超大号的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你也不怕憋死你,达瓦没好气地冲赵新吼。赵新还是被人认出来,那个客人在结账时,赵新的口罩正好松脱开,露出整个脸。客人盯着赵新看,赵新偏头躲。客人“啊”一声,我好像在哪见过你。赵新冷冷地,我是大众脸,和谁都像。客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知道你是谁了,你玩的那个挺刺激,好像很好玩,下回你带上我,我跟你们一起玩......客人还在絮叨个没玩。赵新很烦这种人,耳朵长,眼晴尖,见缝就钻,因此他没搭理急匆匆躲进后厨。
      赵新并没把那个不愉快当回事,她的微信提示音不时嘟嘟几声,屏幕闪烁,一行行小字固执地提醒她。是那个赵姨,两人聊的最多的还是猫。狸猫始终养在赵姨家,现在养尊处优,又少运动,快把一个身子吃成汽球了。赵姨嫌打字慢,两人改成语音,赵新常常放下手中的碗盘,眉飞色舞地说笑。达瓦恼怒地盯赵新看,赵新明知却当作不知,后来嫌达瓦碍事干脆跑到赵姨家里。达瓦咬牙切齿,恨赵新屡教不改,又恨不得亲手杀死那只猫方解心头恨。静下心来,达瓦方懊恼地拍自己脑袋,光顾着埋怨赵新和猫了,还有一个人是始作俑者。达瓦断续听赵新说过,那个赵姨姓赵,叫赵什么不知道,赵新也不问,就一直管她叫赵姨。她也是从农村来的,是来投奔什么人的。她住在隔壁的小区,因为常从饭店订外卖,百多步远的距离,赵新就给送去,一来二去两个女人无话不谈,又都姓赵,五百年前是一家,就更热络了。再往下探究赵姨的详细信息,赵新搜肠刮肚也就知道这么多。
      赵新终究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她又恢复到从前模样,苛刻地训练那只狸猫。她和赵姨把猫藏进车后背厢里,像以前那样一走好几天,跑到邻近的一个省份继续斗猫,继续享受那种感官刺激带来的满足与充实,她矜持而神秘的笑容常挂在脸上,她对达瓦的指责越来越不在意,她越来越在乎自己的感受......
      达瓦在叙述过程中,祝从神色恬淡地吸烟喝酒,只是在说到赵姨时才会多眨几下眼皮,也许还在认真思考几秒钟,这是达瓦坐在祝从对面发现的。
      有一天,赵新哭了,她一边流泪一边说,我没做啥缺德事,也没有杀死猫,我还给它买最贵的玩具,吃最贵的猫粮,也给它最好的照顾,为啥人们凭一段不完整的小视频一个劲地指责我虐猫呢?
      赵新的那段视屏还挂在网上。
      过后几天,达瓦想明白了,才对赵新说:“作为旁观者,你让猫做它不喜欢的事,你知道猫的感受吗?做为你老公我说句实在话,在真相和弱者之间,也许人们更偏向同情弱者吧。”
      “你也许说的对。但在农村,谁家没打过猫撵过狗,也没有人说过这不好那不对”,赵新想了想又说“城里人把狗当孩子养,给狗穿衣穿鞋戴帽,那是不是也违背了狗的本性?狗喜欢那样吗?”
      达瓦两手一摊,答非所问:“因为这是城里呀”。
      “城里啥也好,就是事太多,人还矫情”,赵新幽幽叹口气,说“我想农村了”。
      达瓦说:“农村其实挺好。”

      5、那只狸猫从七楼的窗户跳了下去,说是自杀也行,说是逃逸也可以,终归是那只猫晚上挤出笼子,从敞开的窗户消失了。活不见猫,死没见尸,去向成谜。祝从那天下午专程跑来告诉达瓦这事,他每次总是下午来。祝从快两个月没来了。达瓦并不惊讶的样子让祝从很费解。达瓦递给祝从一根烟,点上。“话说回来,你咋也关心这事?”达瓦抛出疑问。祝从不接腔,面无表情地掏出一张纸条。达瓦这回吃惊不小。
      过程都知道。据赵姨讲,那天半夜,打雷下雨,急风骤雨摇得窗玻璃哗哗响。隔着客厅,赵姨辨出那个圈猫的屋子有人在叫“妙啊妙啊”的叫,真就是个大人在一声声叫,有一刻窗外安静了会,那个人的叫声更加真切而诡异。赵姨害怕了,越怕越想探个究竟。这是自己家,她拎根炉钩子,小心地错开那道门,恰巧一道闪电劈过,赵姨发现两道绿幽幽的光束射向她,赵姨“啊呀”腿一软,炉钓子掉到地下。是那只猫!那只猫不知啥时从窄窄的笼子缝隙里挤出来,蹲坐在窗户上。猫又冲赵姨“妙”一声,一头向下面栽去。这是十多天前发生的事。
      那只猫舍身的一跳,也让赵新受到了刺激。她这人近段本来就神经兮兮,现在更是盯着自家窗户发呆,有时问男人,我对它那么好它咋自杀呢?要是农村平房的窗户就没事了啊(赵新铁定那只猫是自杀)。达瓦本来对赵新过去得所作所为看不惯,也在心里咒骂赵新缺德。但此一时,彼一时,见赵新萎靡的样子,达瓦先就心软了。他宽解赵新说,不就是一只猫嘛,赶明儿个再抓一只回来,咱还训练他好好走步,让它和别的猫打架。见赵新眼珠直直瞅着窗户,脸上无一丝阴晴,达瓦又说,要不,你把我当成猫训练得了,我肯定比一只猫听话。说罢俯下身,四肢着地,摆头晃臀,喵呜叫着。赵新被逗乐了,还是不多说一句话。
      那天,赵新留了张纸条:我们回别墅休息几天,没啥急事别来找。从字面的意思猜测不是赵新一个人。祝从也看到这么一张纸条,两人的纸条差不多一样的内容。达瓦狐疑地望向祝从,祝从接迎着目光说:是我妈,我妈就是那个赵姨。
      祝从简要讲了个大概。他们兄弟俩把母亲接城里住快三十多年了。乡下老家的房子始终留置,不住人,母亲隔两年回去瞧瞧,但房子不住人损毁的就快,因此每年回村修补。两兄弟就劝反正在城市扎根了,那几间破房拆掉算了。母亲不同意,说那是个念想,有时夜里做梦都在乡下老宅里,我洗衣做饭,你们的爹在院里种菜拾掇农具。醒来知道老宅还在,心里踏实着呢。两兄弟实在不愿意耗时费力,找人偷偷拆掉了。母亲知道后大骂两兄弟一通,执意搬到另一个小区独自居住。祝从的哥是某局局长,官身子不自由,祝从开个商店时间自己说了算,他经常跑来守候照顾母亲。
      两个人面对面抽了几根烟,烟雾缭绕着两人模糊不明的脸。你挣不少钱吧?都住上别墅了?祝从拿眼斜达瓦。达瓦先就脸红了,说是我在乡下那座宽屋大院,俩人都爱这么叫。嘁,这他妈哪跟哪呀,祝从嘿呵大笑。又过一会儿,达瓦先开口说:这都走好几天了,要不接回来吧。嗯,得找个好理由,祝从附合。两人都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两个笨脑袋瓜始终想不出个好理由。
      干脆,达瓦和祝从行动了。小昌河先驶一段宽阔的环城路向西再向南,然后是轻微的咕咚一声,车轮下沙沙作响。路很干净,向前延伸很远,路两侧是阡陌纵横的乡路和分割齐整的稻由,稻穗已发白,沙沙拉拉的醒动,而稻茎杆依然黄绿驳杂。无风,空气中仍能嗅到晚稻的香气散逸,然后是秋虫极高亢的火辣辣的叫喊。
      小昌河向前匀速跑着,迎着即将日落的桔红色光线。一路上,近处的,远处的,以至于更远处的,处处是茎株荡漾波动的万亩稻田地、黄豆地和玉米地,并没有传说中的撂荒地。就连视线可及的村舍都是村貌整洁而规矩,房前屋后均站立着几畦豆角架、黄瓜架,还有西红杮拧巴的秧子,低矮处的几垅蔬菜还绿着。街道上偶有鸡鸭鹅啄食嬉戏,有时能碰到几只小的宠物狗串街寻衅吠叫,却独少有孩童和大人的身影。村庄醒着,却依然掩盖不住人口流失而带来的冷清。乡村的寂寞与不算很远的城市的喧嚣,在这个温热的傍晚界线分明地对立着,也提醒着车内的两人。达瓦开车,祝从在副驾上,这一路上两人竟有恍如时空穿梭之感,他们都明白:城市才是他们今后休养生息的容身之所,你可以不喜欢城市,但你得接纳你所在的城市。
      他们开得很慢,天渐渐昏黑下来。前方是个岔路口,一直往西是他们要去的村庄,往南是另一个村庄。达瓦猛地一踩刹车,祝从还在愣神的功夫,达瓦变了声调地喊:是那只狸猫。祝从也探头凑向车窗玻璃,几只蛾子扑向直直的车灯,
      哪有猫?你真看到了?祝从转动着眼珠。
      是自杀的那只?清楚的就像是你坐到我对面,达瓦望望祝从,又看向车前。
      像是回应达瓦似的,又是清晰的一声“妙啊”。这回听清了,两人同时打开车门。夜暮四合,到处是暗影重重,有路边烧黑的枯树桩的,有张牙舞爪的草丛的,也有突兀的石头的,唯独没有那只猫的影子,也许它蛰藏在某个障碍物下窥视。
      往南去的另一个村庄曾是它的老家,如果猫界也有老家的概念的话,达瓦先被自己近似荒唐的想法弄笑了。听说猫有九条命,难道说那只狸猫没有摔死,又一路辗转寻回到原来的主人身边?可问题是七层楼的高度能活下来就是个奇迹,就算是活下来它能一路寻回到原来的主人家?这几个问号让两人疑惑不解。但它却实实存在过,就在刚才。这就不好解释了。
      达瓦熄了车,颓然坐在大石头上,他感到很累,想歇歇脚。祝从歪在车座上抽烟,两人谁也没有现在要走的意思。新月升起来,是那种清清亮亮,圆润透明的玉盘,和城市上空昏黄得月截然不同。
      也许是贪恋月色清白,两人没有走的意思。近处是此行的那个村庄,静谧且美好;远处是灯火辉煌得城市的夜,绚丽而丰富。达瓦隔着河沟问祝从,我有六七年没在农村好好呆过了,你信吗?我不信。是真的,地包给别人种了,我只是过年回去几天看看父母,走走亲戚,就又回城了,说真话,我比一个真正的城里人更像城里人。祝从哈了一声。达瓦接着说,我现在挺怕回农村的,多住两天就像屁股着火,总觉得有什么事揪着心,其实啥事没有,就是住不习惯了!不回去吧,还挺想农村,最后自己把自己搞得很累。
      祝从没话说了。
      月亮又升上一大截。达瓦和祝从立在城乡交界线上的某个岔路口,气息微闻。清白的月色将两人无遮无掩地溶在一起,既明亮又模糊。




                         黑龙江省佳木斯市解放路367号市结核病防治所
                         联系电话:18245450487
                         邮编:154003
                         电子邮件:jmscjg@163.com


 楼主| 发表于 2019-7-2 12:05:02 | 显示全部楼层
此稿几经修改,一直放着,拿不准发给哪家杂志。想想,还是发到核桃源吧。这本杂志做得很用心。
发表于 2019-7-3 15:27:41 | 显示全部楼层
蔡蔡蔡 发表于 2019-7-2 12:05
此稿几经修改,一直放着,拿不准发给哪家杂志。想想,还是发到核桃源吧。这本杂志做得很用心。

老师很有眼光。《核桃源》虽是内刊,但比一些省级刊物都要精致。
发表于 2019-7-3 15:29:25 | 显示全部楼层
好长,临时有事,先标记,随后来读
发表于 2019-7-3 22:16:4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师是佳木斯的,俺是伊春的,有空来拜读一下,太长了。
 楼主| 发表于 2019-7-4 06:23:5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清风剑 发表于 2019-7-3 22:16
老师是佳木斯的,俺是伊春的,有空来拜读一下,太长了。

谢谢,欢迎指教
 楼主| 发表于 2019-7-4 06:25:0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清风剑 发表于 2019-7-3 22:16
老师是佳木斯的,俺是伊春的,有空来拜读一下,太长了。

谢谢,欢迎指教。
发表于 2019-7-5 18:09:05 | 显示全部楼层
好!小说细致生动,不乏情趣,高亮推荐,请大家都来品味!!
 楼主| 发表于 2019-7-5 20:13:5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心有波澜 发表于 2019-7-5 18:09
好!小说细致生动,不乏情趣,高亮推荐,请大家都来品味!!

谢谢波澜老师,敬茶。
发表于 2019-7-11 14:50:49 | 显示全部楼层
拜读蔡老师小说!

发表回复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