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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 【小小说二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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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7-30 09:24:4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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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
  
  作者/唐风
  
  老街,清代咸丰年间称为古家胡同。
  
  老街面南向北,几家生意铺子像铆在老街的黑帽大头钉。顶头,老范的油馍锅,接下来,老汪的烧饼炉子,紧挨着,老胡的羊肉车子。往里走,老赵的糖供铺子,老冯的包子铺,再下来,祁三的剃头铺。
  
  祁三不是本地人,山东曹县的。天高地远,真不知咋一头扎在这里定了脚。
  
  祁三的剃头铺对面便是古爷的洋布商行。
  
  三六九,老街逢会,拥挤不堪,古爷出门都得仄立身子。时有耍猴卖唱的走进老街,古爷抱抱拳,意为难有插足之地,随即,古爷抛给几枚铜钱,艺人买上几个热烧饼,虽无生意,倒也快活。
  
  女儿荆花不随身高七尺的古爷,个矮人胖,穿一件纳花大红花袄,前襟袖窝里缀一枚盘花布扣。扣上,肚子撑得大红袄溜圆。荆花趿拉趿拉走来,如不抬头看,真意为是男子的大脚。荆花买菜,几枚铜钱洒落在卖菜人的秤盘里,便不多言语,给多给少,随便。卖菜人看看,是古爷的千金,秤过,饶上一绺儿。
  
  剃头,仄鼻孔、挖耳窝里的细毛, 古爷免不了去祁三的剃头铺。古爷头上有几粒刺猴,祁三格外小心,古爷从没有挨过刀伤。剃过头,古爷平躺靠椅,一块热毛巾敷上脸面,古爷闭着眼,二人闲聊。
  
  祁三想把招牌改为古家。古爷微微张开眼睛,这个,免了吧!
  
  古爷门头重,压风镇宅,想沾这份光!祁三探望着古爷。
  
  古爷又微微闭住眼睛,算是默许了。
  
  祁三的剃头铺改换了古家的招牌,老街便有了些私语。
  
  古爷修竹玩鸟,从不打探街面的事。一日,古爷端起紫砂壶,茶水刚仄进茶盏,老婆子凑上前来,大人,跟您说件事儿。
  
  古爷眼皮子一闪。
  
  老婆子悄声细语,刚才,老汪来过。
  
  古爷沉下来喝茶,便不打探。
  
  老婆子继续道,老汪想把女儿与祁三说合,只是碍于古爷的威严;我想,定是祁三与老汪私下有话。
  
  我堂堂古爷,女儿再不济,也不至于嫁给剃头匠!“啪”的一声脆响,古爷把茶盏摔了。
  
  古爷大踏步直奔老汪的烧饼铺。
  
  古爷满脸愠色,老汪明白就里,迎上去,一家事,百家问。古爷息怒,都怪老弟多嘴!
  
  古爷眼珠子瞪得溜圆。
  
  老汪掴了自己一个耳光,算是赔罪。随即,掂起一个热烧饼跑到老胡的羊肉车子,夹起半斤羊肉递给古爷。
  
  古爷鼻音很重“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荆花高不成低不就,一直没有婆家,二十五岁那年,蚌病得珠,嫁给了鼓楼街开澡堂的杨毛。
  
  杨毛的家境虽不能与古爷同日而语,也算根基人家。杨毛澡堂里忙碌,客人洗过澡,一拍手,一声亮喊,伙计!
  
  “啪”的一声,杨毛便把热毛巾扔过去,不偏不斜,正中客人的怀里。
  
  稍许,杨毛端茶续水。
  
  澡池子里冷热水交替,客人们经不得热,纷纷跳出池子。杨毛长年累月在热水里历练,有这本事,赤身裸肚在池子里来回搅和。日子久了,冷热水相激,杨毛激出了毛病:“见风倒”。即时尚的说法:“阳痿”。
  
  荆花嫁过来没有生下一男半女。
  
  祸不单行,澡堂的房盖失火了。杨毛水命,命大,一头扎进水池,算保住了命。不过,人吓傻了,看见身穿大红袄的荆花,感觉是火苗跳动,扑上去就打。
  
  荆花婆家住不得,便去古爷家。
  
  杨毛时常过来扰乱,古爷家免不了一阵棍棒吆喝。 每每此时,孓然一身的祁三便会偷偷观望。
  
  荆花脸上一块块淤青,怨恨古爷,都是您给我找的好婆家。
  
  荆花话短,仅此一句,刺得古爷心窝疼。
  
  古爷有个习惯,百般无聊,爱仄鼻孔、挖耳窝里的细毛,以解身心疲惫。
  
  古爷去了祁三的剃头铺。
  
  剃头铺,门紧紧地闭着。古爷心生蹊跷,拉开窗布往里瞅了一眼。这一瞅,闪了古爷的眼。
  
  祁三、荆花袒胸露背,如狼似虎,白花花的大腿摽在一起。
  
  古爷“呀”一声,轻轻退回。
  
  古爷沉沉地坐在太师椅,老婆子看古爷气色不对,近前询问。
  
  竟有这般丑事?老婆子一惊,说道,我喊管家过来,祁三的剃头铺,捣了!
  
  且慢!古爷双手弓拢成瓢状,重重往下一摁,孤男寡女,随便他们吧!
  
  老婆子痴呆呆地站着,不知所措。
  
  古爷端起紫砂壶,高高亮起,茶水针线一般细仄进茶盏,呷一口,舒口气,脸色倒有几分安逸。




大爷二爷
  
  小小说
  
  作者/唐风
  
  睢州城,有句俗话:“开过药铺打过铁,各种生意不用说。”意思是说这两宗生意一本万利,任何行业无及能比。大爷开了一家药铺,虽不能说日进斗金,日子非同一般乡邻。二爷打铁抡大锤,倒没有应承俗语,汗珠子摔八瓣,日子却过得捉襟见肘。
  
  大爷二爷同在一个集镇,铁匠铺与药铺相距并不是太远。二爷乒乒乓乓打铁的声音,大爷在药铺里听得一清二楚;大爷在药铺里不动声色拨动算珠的声音,二爷倒是听不到。
  
  大爷的药铺里摆着药橱,层次栉比,赭红色,抽屉密如蜂窝。大爷身穿淡黄色的丝绸短褂,戴一顶硬壳瓜皮帽儿,鼻梁架着一副小而圆的细腿眼镜,指甲很长的手指拨动着扁圆的算珠,说话慢条斯理。大爷上了岁数,雇用一位年轻伙计跑堂,自己坐在太师椅里开处方算账,目光不时从镜片下方溜出来瞟一眼跑堂的伙计。有时候,跑堂的伙计掂着处方抽错了药屉,大爷目光沉得像石头:“紧病慢先生,慌什么啊?”
  
  三伏天,大爷怕热,太师椅上方吊着一米见方的布帘,上面固定在天花板上,下面缝着根木条,木条系根绳子穿过滑轮,伙计抓过药没有事情做,来回拉动木条,布帘便摆动起来,像面大蒲扇。大爷坐在太师椅里,一阵阵凉风从天而降,很是舒服。伙计拉动布帘让大爷乘凉,靠近身子与耳朵不太灵便的大爷说话。天南地北,涉猎广泛。说到艳色美女,大爷伸长着精瘦的脑瓜,听得很专注。苍蝇很小心地爬在大爷的米黄色的丝绸短褂上,伙计不敢轻易落下蝇拍,唯恐脏了大爷的衣服,摇着蝇拍轻轻赶跑,说一句:“咋不去铁匠铺啊,这里有什么好啃的?中药铺子,戴着望远镜也瞅不到好吃的!”
  
  二爷的铁匠铺比大爷的药铺热闹多了,二爷的上身很少穿衣服,光着膀子抽着风箱,炉火呼呼乱窜。一块生铁放在炉火里,掩上烧得红亮的煤炭,炭火上压一块缸瓦,以免火力分散。不一会儿,铁块闪着刺目的白光,火花乱躜。二爷的师傅用火钳夹出来放在铁砧上,师徒二人抡起铁锤乒乒乓乓打起来。师傅用的是小锤,把短嘴尖;二爷抡大锤,锤把一米之许,足有二十斤重,抡起来虎虎生风。师傅的小锤在铁砧的边沿,鸡啄米一样叮叮叮敲三下,二爷的大锤重重落下来。师傅的小锤像絮语讨饭的老僧,二爷的大锤像雷霆之怒的行者。铁块在师徒的锤下像一滩泥巴,要方见方,要圆见圆。
  
  大爷用膳是荤素四碟小菜,一壶老酒,筷勺交替使用。二爷吃饭主要是红薯,吃过饭框里的红薯,二爷再吃三五个红薯面窝窝头。红薯吃火,铁铺里的炉火既不耽误烧铁又可以烧饭,倒是十分便当。师徒俩出了大半天的力气,吃饭很香甜。吃饭时间,师傅指点着二爷打铁火候不足的地方,二爷很少说话,埋头吃饭。日子久远,师傅举不动铁锤了,二爷雇了一位后生,自己成了师傅。
  
  我在大爷二爷所在的集镇读书,中秋节,父母让我带去月饼送给大爷二爷。我去大爷的药铺,掏出书包里的月饼,大爷埋头算账,淡淡说一句:“拿这东西干什么?”
  
  我在药铺站得久了,大爷抬起头:“去去,赶快上学去!”
  
  我去二爷的铁匠铺掏出月饼,二爷很是怜惜:“你们家里有月饼吃么?给我送来?!”
  
  二爷揭开锅盖拿出一块红薯:“红薯甜,趁热吃吧!”
  
  我放学,二爷停住炉火在路口等我。二爷买一些鸡鸭鱼肉,大多时候,二爷吃红薯,偶尔,看见我啃过的鸡翅还粘连一些肉,二爷放在嘴里抿抿,说:“好东西,别糟践!”
  
  二爷抡大锤腰酸胳膊痛,免不了去大爷的药铺拿些膏药,大爷照样拨动着算盘珠算账,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二爷很慷慨,掏出一大把零钱随便留。我的印象里,大爷二爷没有吵过嘴,也没有坐在一条板凳上说过话,二人互不相识的样子。
  
  老祖宗过世时候,大爷二爷闹过一次别扭,大爷咳声叹气,二爷垂头不语。原因是大爷想把丧事办得阔绰一些,若不比一般乡邻强出许多,大爷感觉面子挂不住。二爷不愿很阔气,主要原因是自己没有钱。二一添作五的事情,二爷也不愿少出钱。二爷虽是打铁出身,秉性硬,最终,妥协了。大爷愿意多出一部分钱,前提是老祖宗遗留的宅基归大爷所有。
  
  二爷苦笑着在文书里画了押。
  
  大爷二爷年岁大了,闲赋在家。大爷开药铺积攒了一大笔钱,日子顺风顺水。二爷打了一辈子铁,不但没有攒下钱,反倒攒下一身腰酸胳膊痛的毛病。春节,晚辈有给长辈送蒸馍夹肉的习俗,我想,大爷倒不会在乎这一点饭食,送去的蒸馍夹肉说不定会扔给守院的狼狗。我倒是深深怜惜二爷了,请来二爷到家里吃年饭。
  
  同桌吃饭,二爷脚手不太灵便,我不停地夹菜送进二爷的饭碗里。大爷倒剪着手走了进来,面孔阴沉得能拧下水来,目光盯着我:“我提个问题,请你给我解释一下?”
  
  我愕然地望着大爷。
  
  “二爷是爷,大爷就不是爷么?”
  
  大爷像受了很大地委屈,言罢,拂袖而去。



个人简介
  
  唐风,河南省商丘市人,从事教育工作,八五年开始文学创作,文章见于国家、省市级报刊,并获得国家级奖项。
  
  地址   河南省睢县南环路聋哑学校   
  
  电话    18338741236
发表于 2019-8-1 19:40:52 | 显示全部楼层
读完两篇小说,仿若穿越一般,来到那个老胡同,看到那个矮胖的荆花在买菜,精打细算的大爷在用有着长长指甲的手拨算盘,二爷挥着锤子,汗珠子噼里啪啦滚落地下……一组很有意味的小说,点赞!
发表于 2019-8-2 09:24:02 | 显示全部楼层
确实好文章!!
发表于 2019-8-2 09:25:05 | 显示全部楼层
有个细节,“掂起一个热烧饼跑到老胡的羊肉车子,夹起半斤羊肉递给古爷”,肉太多了,二两就可以了,烧饼夹不了那么多肉!
 楼主| 发表于 2019-8-2 12:09:14 | 显示全部楼层
冰凝暗香 发表于 2019-8-1 19:40
读完两篇小说,仿若穿越一般,来到那个老胡同,看到那个矮胖的荆花在买菜,精打细算的大爷在用有着长长指甲 ...

谢谢支持,祝好!
 楼主| 发表于 2019-8-2 12:10:08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留墨支持,祝福!
 楼主| 发表于 2019-8-2 12:14:09 | 显示全部楼层
心有波澜 发表于 2019-8-2 09:25
有个细节,“掂起一个热烧饼跑到老胡的羊肉车子,夹起半斤羊肉递给古爷”,肉太多了,二两就可以了,烧饼夹 ...

说得对,一口气写下来,对于小细节没有细心斟酌,您读得很认真,感谢!
发表于 2019-8-5 19:12:35 | 显示全部楼层
唐风 发表于 2019-8-2 12:14
说得对,一口气写下来,对于小细节没有细心斟酌,您读得很认真,感谢!

您客气了,还请多多赐稿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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