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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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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11-7 19:39:1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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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也问 于 2019-11-9 09:00 编辑

                                                                            等雪


                                                                             也 问

        几只,或又几只,麻雀在我的窗前闪身而过,有种逃窜的意味。惊悸
、恐乱惊慌、恐惧、危象、凶险,我本能的把这些不安分的词串联一起,目光和楼下的那颗杏树联系起来——

        杏树怎么有的,我不知道,看见有它的时候,它已经是楼前挺大的树了。由于左右没有多出来的树,杏树也就成了楼前空阔间的孤树。不过,几点黄花和几多闲草生死不离的围伴,孤树显得并不是那么孤独,而且在花草的影衬下,杏树明显的高大起来。它摇着头晃着脑,正在借势显露着威风。于是,那些不安分的词像一只只麻雀飞出窗外,理所当然的一一落在它的头上。我知道作俑者不是它,风吹树摇鸟惊起,它并不屈,风吹一下,它摇不断,它动摇一下,鸟飞不断,麻雀已经被它撵得干干净净。看样子风在外面刮了有一阵了,落不下麻雀的杏树开始落下叶子,一枚,两枚,数不清的脱离牵挂,和麻雀一样从不平静中驶离而去,安然锁定在一席归属之地。     
        窗外没有云,阳光躲进早觉里依然不肯醒来,天气阴沉的不得了。听到玻璃上有细微响动,虽然不见雪的影子,但我知道雪来了。雪来的不算早,即使它是离冬季的门挺远。从那个春冬来到这个深秋,它已经不见很久了。它敲打着玻璃叫我,把晾凉的天气摆在外面,告诉我穿上一件棉服下楼去见它。也不清楚这次雪是什么样的雪,是小是大,在不在状态,会不会出现那样的雪更叫我不得而知。毕竟现在还在秋天的日子里。风不知什么时候消停下来,释放的雪开始漫天怒放朵朵好似无数的星辰闪烁,这该是如愿的好雪吧。这样的感受没能持续多久,因为我不是单纯的看雪,雪不过是一种道具,我是来看人,道具出现了,使用道具的人也该出现了。我想这次一定要靠近他,找机会和他说话,让他把他留下疑问解开。
       他,我只见过一次,不清楚他是谁。知道他是谁,我认识的是一张鲜明的脸——几道刀刻似褶子像几条虫子,又像几道刀疤规矩的凸凹在两侧,加之毫无动感的神色,称呼他老者应该是准确的
       这是个缺雪的冬季,几乎是无雪可下。直到有一天,冬季脚下的球踢进年后的春里,盼雪的人总算盼来一场大雪。雪让我窝在家里,踱着百无聊赖的步子,偶尔闲步到窗前,忽然,或者还是偶尔,窗外的情景·······,按照文化人的说法,应该是映入眼帘。关于帘,有布帘、水帘、挲帘、雨帘种种,宽宽窄窄都属于挂物,一旦其中有了图景,或许诗人就会把它说成画卷了。谁知道我的眼帘会不会是画卷。
        发现老者的那会雪还没有下大,他戴着一顶绒帽,顶着小雪花,败净叶子的杏树下,抖开一个像是多个编织袋缝合一起的散布,铺展后又在上面压上许多石块,想必是怕风掀起来。这一系列完事后,他仰头望望天,那意思,不知是盼雪还是不盼。我想,不管怎么想,老天不会听从于你,憋了一冬的雪肯定会来势汹汹。老者杏树下的行为我猜不透,要么他想留下树叶,因为养了一只羊羔,要么他想吃鸟肉了,给鸟设下了陷阱。吃鸟的面极大,因为在小区里有养狗的、养猫的,还没有见过养羊的。老者离开没有多大一会,窗外的雪开始冒烟的下了,几乎让我看不见那颗杏树。不知这样的雪会下多久,但我知道,雪停下来的时候,便是老者下一步行动开始的时候。我像一个孩子,玩着有趣的游戏,不离屏幕的眼神像两把刷子,玻璃被我擦得锃亮。下了大半天的雪,在午后逐渐停下来,老者再次出现,我的目光也再次落入窗外。老者扬起扫帚,把伏在杏树枝枝杈杈上的雪敲落下来,而后用扫帚连杨带扫把树下的雪清理干净,露出事先铺下的散布。我分析的没有错,老者的行为是在我眼前重复那过时的情景。果然是麻雀的陷阱。
        这样的陷阱,大约在三十几年前我就见过,只是少了一块散布。当时我刚参加工作,那会的日子过得还不算太好;变电室有个董师傅,一到冬季他就盼着下雪,那会的雪经常有,正好合乎他的心意。待到雪停阳光出来的时候,董师傅就会在变电室外面的树下清扫出一片空地,然后把事先准备的鸟药撒上去,静等几杯茶过后,小小的屠杀现场便有一地为食而亡的麻雀。也许不该理解为屠杀,董师傅只是解馋而已。
        老者卷起散布,露出树下的枯草落叶。他点燃一支烟倚靠在树干上,耐心等待着进入他伏击圈的麻雀。他叼着的烟闪着光亮,像是发出的信号,工夫不大,三三两两的麻雀从刚被阳光撕开的乌云那边窜出来,落在枝杈间蹦来跳去,叽叽喳喳,交头接耳,完全看不出平日里高度警惕的样子,感觉陌生在这儿是多余的因素。雪已然停下了,外面又有这样有趣的事,屋里已经留不住我的脚步,我何不走出去近距离感受一下。老者听到了碾雪的音声,察出我步子的方向,目光极为排斥的投给我,把我像木桩一样定在不算远的远端。一瞬间我看清了那张脸。堆在上面的褶子像冬天地里垄沟,表情趴在里面无土掩盖,因而苦大仇深的模样也没办法藏起来了。这样张脸,到这样的褶子,我想到一个人,或许忽然中想到的。越看越像褶三。
        褶三是我的老邻居。不是他排行为三,因他左右脸各有三道深褶,借此有人发挥了一下,于是他非常形象的绰号就出来了。邻里们都很一致,叫他褶三不光是同辈的叫,晚辈的也叫;晚辈也不是不叫他叔,因为长辈说他是坏人,说好人不能拿坏人当叔叔,坏人干坏事专门害好人,小孩子斗不过坏人,坏人成了叔叔小孩就变坏人。坏人一定做过坏事才有资格当坏人,在他的脸上我似乎看到某种阶级成分,不知他做了哪些坏事。直到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一位给学生讲忆苦思甜的长辈,在从回家的路讲了关于褶三所干的坏事。
       褶三喜欢养鸟,家里养了一只类似麻雀的鸟。要知道那会人人挨饿,全国人民为了粮食正在对麻雀大开杀戒,不论城市乡村,不论男女老少,聚集在房上、楼顶、街道、学校、广场;放鞭的,挥旗的,敲锣打鼓的,齐声呐喊的,用尽办法把鸟累死在空中。一日褶三家来了一伙人,有委上的,有街道的,还有单位的。他的资本主义思想与社会主义路线背道而驰,险些把他说成阶级敌人。有人让他把鸟处理掉。他知道所谓处理不是放飞,是弄死。他下不去手,来人警告他,若是不处理掉单位就处理他。听后他没动,看见鸟被人从笼子里抓出来,他想动也没动,鸟被摔死在地上,内脏露在外面,他要动,结果瞪着眼睛还是没有动。来人走的时候把死鸟扔给了一条野狗。警告的话不假,果然单位撤了他股长职务,给他记下大过以观后效。有了这次经历,褶三在孽鸟运动中表现的相当积极,没有锣鼓拿家里的铁盆,铁盆敲漏了拿嗓子喊,嗓子喊破了拿弹弓打,痛下杀手的褶三已经留不住情面了。之后,他把累死、摔死、吓死、打死的鸟从外面捡回来烧着吃,烤熟后他不吃,他一一分给了街坊的孩子们吃。兴许那些孩子饿极了,经不起香味扑鼻的引诱,顾不上他是不是坏人了,或许他们在想,天天有坏人多好。褶三养鸟、杀鸟、吃鸟的事我没赶上,那会还没有我,有我的时候褶三那张刻着斗争的脸谱不再挣扎了。吃他鸟肉的那些孩子现在已经有了晚辈,成了长辈,他的儿子也成了他孙子的长辈。后来,也就是刚能吃上几口饱饭的时候,褶三死了,死于肺气肿,出殡的那天我去了,褶三被推进装满火焰的炉膛,阶级斗争的脸谱跟着散去的青烟散净了
        没有了云雾,天空重现蔚蓝的面貌。麻雀从清亮的光环中飞过来,在杏树上稍作停留,而后便纷纷落入等待着它们的圈套。至于危险什么的对它们来讲,比不上眼下一口食重要。鸟就是这样,摆脱不了为食而亡的命运。麻雀左一口右一口发黑的叶子上东一下西一下跳动着,看不出有丁点倒下的征兆。这种情形迷惑了我,如果要我解释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老者撒在叶子上的不是药鸟的药。如果不是,那会是什么?会是鸟食?我忽然有所顿悟,老者不是药鸟来的,是喂鸟来的,是我多了,叶子上是他撒下的喂鸟的鸟食。树下的空地显然有些狭小,麻雀的数量不断的扩大,在拥挤的空间里有的飞起,有的落下,一波再起,一波又落,它们就这样在杏树与叶子之间反复的起落起来。看来鸟不是不懂人事。鸟多一口饿死人,人少一口活一群。这是一个时期两个不同点的写照。看到老者想起褶三,心里多了几分感慨。在感慨的感染下,不懂诗的我像模像样的作了一首打油诗:杏树酷似房,空地恰如桌,不请自来鸟,落叶称吃喝。这是老者给鸟开放的餐馆。
       老者把我拒绝在不远的远边,我没办法弄清他树下撒食喂鸟的意图,或许他是养鸟的人——
       鸟不鸟,是人?人不是人,是鸟?在我没留意的目光中突然留意到让我平生难遇
怪现象。老者拿着树枝,来回翻腾起脚下的树叶,他的意思大概是想让叶子盖住的鸟食露出来。这时令人不可思议的事出现了。麻雀没有因为他翻动地上的树叶而吓飞,而是围在他的脚前脚后,并且有的鸟从他的左脚面跳到他的右脚面,完全丧失基因给予它们的高度警觉。如果说老者的排斥是怕我扰乱餐馆”里的安宁,那么他········,麻雀长胆儿了。这种默契在我看来不是常理所有的。在解释不同的情况下,只能说明,人看鸟像人,鸟看人像鸟。
        我依然站在一边,老者依然拒绝着我。

        东北的初春还是冬天那个样子,冻得人在外面站不住脚。老者咳嗽几声,走进一扇门里。随着门轻微的响声,雪上鲜明的暗影留下了尾声。好像一枚不想避风的落叶撞到墙被堵下,失去了跳跃一堵墙的机会。老者走了,麻雀也随着走了,地下树上所剩无几。我想做个试验,看看麻雀是不是真的长胆了。我试着靠近,我确认我只迈了三四步,同时也确认没来得及看清还有几只,大概和我的碾雪声有关,麻雀就像见到天敌一样,好家伙,一个不剩地吓跑了。我心里似乎有一点被嘲讽的意味。
        此后这个春冬里再没有下过雪,也就是说我再没有见过老者。我渴了,想倒杯奶,结果只接了半杯,我以为满灌的倒着倒着突然没了;因而,我不得不联想和玄妙有关。
        秋雪落在地上没留住影子,落叶还不是碟,麻雀在枝头上叽叽喳喳的叫着;鸟儿,告诉你,我也在等待餐馆”开张。别急,或许明天就能看到那样的雪——


                                                                                      二零一九年十一月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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