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左侧

再婚节奏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20-1-2 10:16:1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马上注册,结交更多好友,享用更多功能,让你轻松玩转社区。

您需要 登录 才可以下载或查看,没有帐号?注册

x
本帖最后由 古琴 于 2020-1-6 10:26 编辑

     陈平凡买了一块钱的面条,站在阳光下的院子里,正考虑煮着吃还是焖着吃,突然有个陌生电话打进来。女儿陈芳曾经告诫他陌生号一般不要接,不是诈骗就是拨错。两天了都没有一个电话,也没有一个人串门,甚至连胡海生都没有过来踩上一脚。除了墙外面湖南民工叽里呱啦的说话声,就剩下房顶的鸟叫了。陈平凡的四合小院本来在洋槐村比较荒凉的村东头,他寻思着退休后安安静静地练练书法写写回忆录什么的。还给自己写了一行诗裱在墙上:躲进小楼成一统,不管春夏与秋冬。可是政府突然在他家一千米外的地方开了一条育才路,黄玉林副县长还给第八小学奠基剪彩。才一年多,陈平凡就感到了周边骚动不安,首先是路上拎着大水杯的民工突然多了,然后是前面那几户人家把东西挤在一个屋里,其余房子都出租出去,连几平米的偏房都住着工人。外面越是混乱他越感到孤独。今天再不接个电话,怕都不会跟人交流了。

  他接通了,是桥头中介所陈大姐打来的。这让他出乎意料又不知所错。陈大姐告诉他许宝君同意见个面。许宝君的男人五十五岁就得脑溢血死了。两个男孩大的上了大学,小的也上了高二。若是有意,你俩老同学不用那么客气,中午在北大街吃一顿驴肉汤随意聊聊。

  都怪半个月前胡海生多了一事。那天陈平凡本来打算写几幅对联就练练书法的。胡海生却打来了电话,让他骑着电驴去桥头一趟。这样的电话胡海生打过十几次了,没法子。胡海生是自己的发小,用他的话说,他和陈平凡是一根瓜蔓上的两颗铁疙瘩瓜,最后混成两根棍棍儿。桥头就是桥头婚介所的简称。很明显,胡海生又要相亲了。陈平凡把刚写好的婚联铺在地上,让它慢慢风干。洋槐村有个婚丧喜庆,少不了麻烦他来两笔。

  那天吃过午饭,陈平凡拿着喷壶正在浇花,胡海生就来了。他穿了一件红色T恤,光脑袋被衬托得油光发亮,肉肉的脸上红润润的。他佝偻着腰身,光脑袋前倾,这样的造型很容易忽略堆肉的脖子,整个人像一枚刚煎出锅的红皮虾子,眼睛却很亮。胡海生和陈平凡是穿开裆裤长大的。九十年代初胡海生就辞职下海贩卖药材。刚开始钱倒是挣了些,后来有一批药材起了毛,他还以次充好,行情也倒了。两个儿子结婚买房不仅就把他抖落成了空口袋,还搭上了外债,最后混得只能蜗居在河滩给人家看鱼池,风光自然与那年不能同日而语。陈平凡十九岁当民办教师一直坚守到前几年国家有了政策才转了正。谁知道眼看着要退休,好日子才开头,老伴从兰就患病去世了。胡海生的老婆前年秋天心脏病没有活过来。两个人真真成了面板上的擀面杖,光棍一根加一根。

  “这次眼睛一定填饱了。我替你把关。”陈平凡说这句话也是一语双关。胡海生跟女人见面不是十次八次,他说人家不是嘴巴太巧靠不住就是说老实巴交没风情。老婆去世两年半结婚就有三次了,最长的一次就是最后一次,维持了三个多月,说到底都是钱的饥荒。因为女方回家坐车问他要两百块钱而告吹了。他说八字还没有一撇就知道钱钱钱,一个月净是回家的路费。他转过脸满不在乎地说,是你的撵也不走,不是你的拽也不中。

  “我说你的观念也要更新了,教书三十年还那么顽固。有合适的我也替你做个主……”胡海生要陈平凡陪着相亲,一是给自己增加自信。陈平凡体型瘦小枯干不说,眼睛细成一道缝,脖子处的皮肤就像鱼鳞似的,可以衬托自己的高大。胡海生从小就取笑他就像个黑枣核,而自己就是个白胖胖的花生仁,年轻时候一表人才。另一个原因就是万一遇到听不懂的话,无法定夺的事,也好有个商量的人。

  “别别,我自己喜欢清静。多一个人多一个麻烦。”陈平凡一听胡海生要给自己做主,急忙摆摆手,眼睛却没有离开地上的花盆。他收起喷壶,整整自己的衣襟。有几滴水珠溅在前胸,贴着肌肤凉凉的。他用手象征性地轻拂了两下。

  轻车熟路的,他们很快就来到桥头一间小院。大门一侧挂着个牌子:桥头中介公司。桥上车来人往,院子倒很幽静,照壁前盛开着几朵馒头花,还有小辣椒一样的串串红。三个台阶,胡海生佝偻着腰身两步竟跨上去了。他站在台阶上正正身板,反复招手,示意陈平凡跟上来。陈平凡原准备蹲在墙角的阴凉处吸支烟的,闻闻花的香气,再看一会手机上新闻。

  房间是临时收拾的,三个靠垫不规矩叠罗在一起。坐在灶台前的女人就是今天的主角了。胡海生看了一眼,动作就有些拘谨,他已经开始习惯地搓着鼻头,空吸溜着鼻子,向在场的各位打了招呼,坐在沙发一侧。陈平凡紧贴着胡海生坐下,他的眼睛从沙发移到电视,移到电视边的机顶盒上,最后目光定格在灶台和灶台边的那个女人的时候,他简直要喊出来了,若不是在这种场合。许宝君,当年的班花,她也单了?他记得许宝君坐自己右排靠窗户的一边,头发自来卷。脑袋一转,高高翘起的马尾辫打着卷在肩膀两边扫来扫去,上自习课偷偷地嚼着陈平凡从没有吃过的肉肠。她是班里唯一会说普通话的女生,课间操大喇叭上脆得雪梨一样的录音就是她的声音。因为这个,陈平凡和班里的男生每次做操都很卖力。唉!一群男生蝶恋花一般狂追的女子也经不住岁月的磨洗,孑然一身坐在那里,像一棵孤独的树。陈平凡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觉得不合适,在膝盖上轻轻地磕着过滤嘴。

  陈平凡手指夹着没有点燃的纸烟,遥想着,使劲回忆最后一次有许宝君的消息还是那次,他刚从教育局出来在窄窄的巷子里推着自行车紧走几步要跨上去,突然听到王建虎的喊声。他们就在巷子里寒暄,聊熟悉的同学,就不可避免地说到许宝君。许宝君的母亲是中兴大楼的经理。她没有考大学,也不用考大学,十五岁就开始有了商业局的编制还有了工龄,后来嫁给了公司里的出纳。结果商场改制对外承包,两人就都下岗了。陈平凡还在记忆里搜寻许宝君的故事,突然听到了陈大姐的暗示,让两个人互相了解一下,马上从沉思中抽出来,尴尬地站起来往外走。

  胡海生谦逊地点头,几次欲站起又掂着屁股缓缓坐下。正要问询对面女人的近况,许宝君突然站起身,歉意地笑笑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经过门口她轻轻一笑说了一声,“陈平凡,不认识老同学了?”

  “认识认识。”陈平凡慌忙站住。许宝君已经飘走了。

  胡海生一脸狐疑地看着陈平凡,好像从来不认识似的。他仰头看天看了几分钟,揉揉鼻子,吸溜了一声,有点顿悟地说:“老陈,今天这事没戏了。我找到原因了,八成这女人对你有意思,是老同学你咋不早说。”他拍拍陈平凡的肩膀,说:“这女人跟从兰有点像,你说呢。”

  “胡说啥呢。”

  “保不齐在学校你就是她的偶像。好事!我没戏你有戏也行啊!”陈平凡现在反倒不平静了。他想到红颜薄命这个词,长叹一声朝门口看了一眼,那里已经不见了许宝君的身影。

  “哎哎哎!陈大姐,她看不上我,能看上我兄弟也行。你牵牵线。万一整成了,少不了你的中介费。”

  “海生,走吧走吧!你胡咧咧啥呢,有话路上说。”陈平凡把钥匙拧开,发动了摩托,看到胡海生跟陈大姐啰嗦,趴在桌子上把自己的电话号码都交代出去了,急得直摆手,大声喊着。可是胡海生不听他的,写完了直接坐在摩托上,拍拍他的肩膀,嘻嘻哈哈地说:“说不定歪打正着,你要有好事了。”

  桥头对面是一个小广场,十几个女人穿着红的绿的随着音乐起舞“叠个千纸鹤,系个红腰带,让善良的人们天天好运来……”胡海生要求停车,从行使着的车的缝隙里挤过去,堆满肉的脖子一伸一缩像只母鸡,身影很快融进五颜六色中。胡海生广场舞跳得不错,他应该是这里的老客了。

  今天这个面子是必须给。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陈平凡不管许宝君只约了自己还是另有他人,反正他想也没有想就答应了陈大姐。他把面条放在案板上,换好衣服,骑上电摩赴约去了。

  新开张的邓记驴肉汤店人很多,百年老汤,汤汁浓白,飘出浓郁的香,焦黄的甩饼和细腻的肉质。顾客进进出出,大口汤锅跟前口排着长队。陈平凡在一个雅间找到许宝君,只有她一个人。他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前厅里来来往往端着黑边红底大碗添汤的人,没有认识的人。转过身他不敢问还有谁,坐在许宝君的对面。

  “天上龙肉地上驴肉,今生不吃,白来一次。味道特别好。解心烦,益气血。”许宝君把服务员盘子里的驴肉汤端给陈平凡。还是那个熟悉的普通话,雪梨一样的脆。只是这脆里有了杂音。

  “平凡,这些年你怎么过来的?”许宝君用勺子喝了一口驴肉的汤汁,急忙放下碗,太烫了。

  “我闲不下,练书法,写回忆录,听古典音乐什么的。你呢?”陈平凡把自己的文雅爱好都说了一遍。在许宝君面前,他需要加分项。

  “我……偶尔跳跳健身舞,打发时间。你怎么不吃呢?”

  “晾一会再吃。”陈平凡摸出一支烟,把椅子向后面稍微挪了一下。他点燃了烟,侧过头吐出烟雾,陈平凡的思绪绕过这薄薄的烟雾潜渡到对面,在许宝君略显松弛的脸上寻找当年的故事。他喜欢头发自然生长略带卷曲的女孩。那时候他身形单薄,个子也没有长开,说话嗓音尖细。特别是母亲总让他穿父亲的蓝褂子,他站起来,就像谷田里驱赶麻雀的稻草人,在那些高大有些帅气的同学里,他不自信。他只能在人群外眺望许宝君的长发,有时斗胆隔空偷偷抚摸一下。

  大厅里的食客嘈杂的声音嗡嗡得像电影院。陈平凡在嘈杂的辩认出了胡海生的声音。他透过帘布的缝隙看了一眼,胡海生正殷勤地给对面的女人舀了一勺驴肉。他不知道该如何做,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和许宝君能够单独坐在一起。若不是……他立刻把思维拐了弯。

  今天他是来应约的。

  “陈大姐把你的电话给了我,她告诉你我的情况了吧!”许宝君低头吃着肉,声音低低的,一绺卷曲的刘海贴在额前。再往后,隐约可以看到几根白发。

  “嗯。”空气有点沉闷,陈平凡像被一块红薯堵在喉咙吞咽不畅,他想问问下岗后她做了什么,怕许宝君难堪。想说说上学的时候她像白天鹅一样难以接近,觉得更不妥。最后才想到聊孩子。对,聊孩子。一提起孩子,许宝君也放松了,两个儿子一直是她的骄傲呢。空气渐渐舒畅,陈平凡终于大胆地看了一眼许宝君,她还是那么白净,脖子长长的,眼角的皱纹丝毫不影响她的轮廓美。他们开始回忆在学校的时光,聊英语老师念单词声音就像上下坡,走路双腿X型大腿处的裤子总是明晃晃的。许宝君开始笑,爽朗地笑。陈平凡只是低头微笑,偶尔抬起头看她一眼。想到大厅里还有食客,两人不好意思了。

  这顿饭吃了大约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头顶的太阳暖烘烘的,喝了半天驴肉汤,嗓子有点干。陈平凡用余光发现许宝君穿着花裙子真像孔雀,穿着蓝布夹克的自己不仅老气,好像身高也和许宝君持平。他讨好地问许宝君要不要喝水,眼睛飘着店子外面的冰柜。那里有各种瓶装饮料。许宝君说饮料贵贵的都是添加剂,不如到你家去喝茶吧。

  陈平凡特别后悔没有将窗台下的纸箱子丢到垃圾堆,后悔院子里的落叶没有扫上两下。还有几根长短不一的破旧竹竿,本来是计划今天插上去引黄瓜苗的。二楼屋檐边掉了几块瓦,还是春天里刮风树枝扫下来的。许宝君仰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房子,自言自语又半开玩笑说:“别看你这房子破,将来要值些钱的。”

  她弯下腰就开始拾掇那几块纸片子,从墙角取来笤帚把院子简单扫了一遍,就开始和陈平凡栽那些竹竿,还四根一组捆在一起。陈平凡吃惊地发现许宝君这个白天鹅珠落红尘,竟会做些人间的粗活。他进屋想倒杯水,发现暖水瓶空着。许宝君一直没有闲下,扇着鼻子把陈平凡的那床有呕味的被子晾在院子里,床单也换了新的。走时把暖水瓶灌满了,才离开。

  许宝君刚走,胡海生就进来了。他好像躲在门后一样,恰如其分摇着身子走进来。“你这速度挺快啊,眨眼的功夫就上活儿了?”

  “别胡说。人家可是班花。我算什么?”

  “女人这么勤快是有心。你就没有看出来?”

  “她怎么会看上我?”

  “是啊,我也纳闷。你说论台面吧!你是黑枣核,我是胖花生仁。论口才,你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响屁,我至少会哄女人。我要是女人都不愿意你。不过……”他看着陈平凡,看着小院,狡黠地撇撇嘴,肉脖子往前一伸,“你也有比我强的地方。两点:一是退休有工资,五千块了吧?二是这院子迟早还迁,万一不还迁,出租也是进项。这样算起来你总分比我高。你不是说她是白天鹅吗?白天鹅也要吃喝啊!”

  嗯。陈平凡表示同意。

  “我可是有经验。第一个女人,那时候我还有点家底,刚有几成,她就摊牌要我每月给她五百块钱,你是保姆啊!第二个女人,看着房子,就要写上她名字。这房子是给儿子的,有她什么事;第三个女人让她儿子喊我爸爸,说以后结婚都归我了;第四个女人,相亲先问我会不会和她领证。这结婚证就是拴咱的玩意……我是看透了。这女人,他娘的脚后跟,都有图头。弄不好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多长个心眼吧!我连自己的一碗粥都搅不动,也管不了你了。前几天我和一女人喝驴肉汤,她说我抠门,就拜拜了。板板的,驴肉汤就不能吃啊!”

  胡海生发完一段牢骚,骂骂咧咧就走了。陈平凡坐在原本凌乱被收拾得像回事的院子里,望着屋顶呆呆地坐着。今天发生的事做梦一样。要搁以前,他连目光和许宝君对视一秒钟的勇气也是没有的。别说他了,王建虎他敢吗?她为什么会看上自己呢?陈平凡从接到电话到现在一直反复问自己。许宝君说上自习的时候很多男生偷着去河里洗澡,只有他一个人跟老师承认了错误;还有一次数学竞赛,他不会做几何,宁可零分也不传纸条。她喜欢诚实和担当的人。可是自己对这两件事怎么没有记忆呢?陈平凡陪着胡海生相亲多次,他怕伤害别人更怕被伤害,根本没有想到过再婚。许宝君孔雀一样身影在院子里屋子里走动,和她相处的时光竟是他失去老伴以来最快乐最年轻的一天。他的心思渐渐开启了。

  可胡海生说得对,白天鹅也要吃喝。自古以来女人下嫁都是有图头的。许宝君根子里就是城里人,怎么会看上自己乡巴佬呢?他突然悲哀起来,许宝君和她在一起看上的不是他这个黑枣核,是他的退休金,还有这座看起来破旧却能无限增值的院子。

  想到这个院子,陈平凡顷刻眼睛就潮红了,他使劲眨了眨。那时他一个月几百块钱,还带着毕业班。从兰刚生下陈芳还没有过百天,就跟着哥哥从山根前拉砖,回来和工人和泥,晒灰,头发剪得短短的像个男人。而自己除了星期天几乎都在上课,挣着微博的工资。从兰就是那时候患了腰痛病,一到冬天身体差得厉害。要是她活到现在,自己一个月五千块退休金,该多幸福啊。还有女儿陈芳,他最愧疚没有好好管教这孩子,要不然她早考上大学远走高飞了。陈芳婚后和爱人在县城打工,去年春天买了一套楼房,一个月房贷三千多。陈平凡总想着用经济补偿已经失去母爱的女儿。

  许宝君依然保持和陈平凡的联系,晚上两个人打打电话,发发图片。有一回周末,许宝君还买了一双足力健,让老陈写累了穿着去河边跑步。那天夕阳晚照,许宝君约了陈平凡,一起拍荷花。她站在陇上,荷叶田田,荷花映照。许宝君撑着花伞戴着墨镜,更多了几分妩媚,仙子一样。陈平凡穿着舒服的鞋子,稳稳地站在路边举着手机拍照。他既怕有人认出她来,又希望正好有熟人路过,发现对面的荷花仙子就是自己女朋友。

  根据惯例,两个人如果有了结婚意向,中介是要收取五百元服务费的。陈大姐就是现成的月老,她说许宝君不要彩礼,这个年龄往前走一步不容易。许宝君说相貌啊身高啊不能吃不能喝的,就图个心里踏实,对方人老实就行。我看你俩国庆节就把结婚证领了。胡海生结婚三次因为彩礼的事情每次打拉锯战都要耗半个月,最后一次三万块,还从自己这里借了一万。前几天胡海生还去问那女人要了一次彩礼,实在不行就起诉法院。现在他频繁相亲,每次到了定音的时候总是落不下锤儿,都是钱闹的。白天鹅一样的许宝君不要彩礼,陈平凡站在镜子跟前,摸着自己稀疏的头发,再凑近一点观察自己相貌,实在难以置信。

  “要彩礼干嘛?结婚证一领,你这楼房多少个三万?工资本一攥,许宝君的两儿子都有着落了。”胡海生阴阳怪气,一副被伤得千疮百孔的样子。

  中午,陈平凡坐着公交车到了陈芳的楼前和自己的女儿见了面。女儿身上有从兰的影子,性格更像自己,坚韧和敏感交织在她成熟的目光里。他告诉女人最近自己接触了一位女士,是高中同学并且印象还挺好。陈芳马上知道爸爸这是有了再婚的意思。了解到女人漂亮,失业了还有两个未成家的儿子。陈芳马上说:对门的老王娶了个年轻漂亮的新妻。前几天旧宅还迁,给了新妻一套房。不给就离婚,现在跟儿女都断交了。她提醒爸爸要警惕,现在有些年轻貌美的的女人跟老头闪婚,把房产过户到自己名下,退休金攥到自己手里。人家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凭什么走近你?再说了老年人找对象,要建立在共同的文化程度和经济基础上。她还有两个儿子呢。爸爸,现在一个儿子要花多少钱,你卖了全部身家都不够……

  “房子不卖。房子是你的,那个院子是你母亲留给女儿的。”陈平凡最清醒的就是这件事。

  许宝君这些天忙坏了。她骑着车子去了鸡鸣山父母的老屋。那是商业局在山脚下给老干部集资盖的四合院,背靠着森林公园,离城区比较远。父母去世后她几乎没有来过这里。推开门,虫子和老鼠已经成了这里的主人。四周还有一些人家,但是比市区幽静多了。她站在草丛里把院子的规模和平房的格局,还有屋后参天的大树,书上啾啾的鸟声,录了视频。这里稍加拾掇,还是个天然氧吧呢。以前她一个人住在这里害怕,总觉得后面的山里黑乎乎的藏着歹徒。陈平凡那边太吵,以后可以住到这里来。白天他在家里练练书法写写文章,自己还能在后面的森林公园找个工。她像个孩子一样握着手机张开双臂在草窝里转了一圈。然后换了一套衣服,把院子里的杂草除掉,找了一个塑料袋子背出去。许宝君打开窗户,让阳光大大方方走进来。阳光暖暖地照着他的脸,她的脚步更踏实了。

  真的是老了,才干了没有多少活,腰就像一根铁棍子弯不下去。晚上回家许宝君坐在沙发上不想动弹。她打开手机,突然看到陈平凡的头像在晃动。她的不适立即被赶跑了。

  宝君,我准备好了,我们结婚吧!许宝君的心咚咚地狂跳。她正要把这几天自己的成就传给陈平凡,给他一个惊喜。

  陈平凡发过来一段话,好长啊。许宝君仔细一看,上面写着:宝君,我们就要结婚了。我拟了一个婚前财产协议,你看看行不?要是能行,你把后面的也添上:

  婚前财产协议书

  甲方:陈平凡

  乙方:

  为了保障婚后生活稳定,恩爱长久。经甲乙双方协商,自愿达成以下协议:

  甲方:房产一套。坐落于洋槐村东,为小二层,上下层面积二百八十平米。房产所有人为陈芳,以后重置财产或还迁归房产持有人处理,不视作婚后夫妻共同财产。婚后甲乙双方可以拥有永久居住权。

  甲方:现拥有的工资账户,由甲方保管。陈芳每月可以通过网上银行自行转账三千元用于房贷。其余用于甲乙双方共同生活。

  乙方:由许宝君填写

  国庆长假期间,胡海生一个人骑着摩托到了桥头。他跟陈大姐说,陈平凡死活不愿意再跟他到这里来了。
发表于 2020-1-4 22:14:42 | 显示全部楼层
娓娓道来,从容不迫,好!高亮推荐,大家都来品读!
发表于 2020-1-4 22:15:29 | 显示全部楼层
名字不够贴切,建议改一下为好。
发表于 2020-1-12 14:38:45 | 显示全部楼层
心有波澜 发表于 2020-1-4 22:14
娓娓道来,从容不迫,好!高亮推荐,大家都来品读!

赞同波澜老师!

发表回复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